第193章：她的手你不能碰
霍家老宅。
二樓，霍簡的臥室。
男人將額頭貼在落地玻璃上，垂眸看著樓下鬱鬱蔥蔥的花園，過分清瘦的輪廓在玻璃上映出鋒利的棱角。
外麵有醫護人員在小心翼翼的敲門：“簡少爺，該吃飯了。”
霍簡沒說話，他微微偏著頭，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老宅的入口。
蒼白的臉在光線昏暗的房間裏微微泛著光。
兩分鍾後。
一輛黑色的賓利從徐徐打開的大門外開進來，霍簡原本平淡無物的臉上泛出如繁星般璀璨的笑來，他放下自己一直挑著窗簾的手，轉身快步拉開了門，朝著樓下客廳大步而去。
“簡少爺，你慢著點。”
身後，醫護人員緊跟而上。
一時間，安靜的走廊上就剩下雜亂無章的腳步聲在此起彼伏。
說是快步，其實霍簡也沒能走多快，他的身體不允許他做太過劇烈的運動。
他的人生很快，快到從他記事起就知道自己隨時會死，所以每一天都變得格外珍貴，但他的人生又很慢，做任何事都要比常人放慢數倍，走路、吃飯，甚至是呼吸……
像一隻生活在動物園櫥窗內的樹懶。
等他下樓，薑煙和霍時北已經站在樓下色調沉舊的客廳了，“四哥，四嫂，你們是回來給我過生日的嗎？”
霍簡走到兩人麵前，先是怯怯的看了眼霍時北，才將視線轉向薑煙，唇角勾出一道近乎單純的笑來，“四嫂，你喜歡吃蛋糕嗎？今天爸給我訂了好大一個，那東西可好吃了。”
因為身體原因，他每次隻能吃一小塊嚐嚐味道，所以對他而言，生日蛋糕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東西，見誰都要安利一波。
“今天是你生日？”薑煙說話時轉了一下頭，然後便注意到了餐桌上放著的雙層蛋糕，從透明的蛋糕盒看進去，可以看到坐在上麵的巧克力熊。
“嗯，媽媽早上還說會送我一個驚喜，晚上你們就來了，”霍簡的開心直白的表露在臉上，像孩子般炫耀道：“我今天收了好多禮物，四哥，四嫂，我帶你們去看，要是有喜歡的，就送給你們。”
他伸出手，不敢去拉霍時北，便轉而去拉薑煙的手。
指尖還沒碰到，就被霍時北截住了，男人的聲音冷冷的，有幾分清冽，“她的手你不能碰。”
“……”
霍簡茫然無措的看著霍時北冷冽的臉，本來就慘白的沒有血色的臉，在那一刻似乎變得更白了，顯出了幾分搖搖欲墜的破碎感。
“四哥……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霍時北抿緊嘴唇，冷淡的和霍簡顫抖的眸子對上。
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隱隱形成了一種焦灼的對峙之態。
守在一旁的邵臻急忙跑過來，先是安撫了霍簡的情緒，才一臉抱歉的轉向霍時北，“時北，對不起，小簡他從小在我身邊長大，接觸的又大多都是醫院的女護士，對男女界限分的不是那麽清晰，他不知道不能隨便碰女孩子的手。”
其實現在的人思想開放了很多，隻要不是抱著某種汙穢念頭的故意觸碰，大多數人還是不會介意碰手這種層麵的接觸的，所以，她也沒有怎麽刻意和霍簡說過這個。
隻是沒想到霍時北對薑煙的占有欲會那麽強。
邵臻近乎祈求的看著霍時北，希望他能說句話，不要讓霍簡產生誤會，刺激了情緒導致犯病。
霍時北沉默了半晌，道：“不是，你的禮物在哪裏？”
他不擅長安慰人，一句算作安慰的話被他說的硬邦邦的，跟上級訓話似的。
但即便是這樣，也讓霍簡開心的不行，轉頭對薑煙道：“四嫂，四哥他不討厭我，所以他不接我電話是真的因為忙。”
薑煙：“……”
霍時北意味深長的轉頭朝她看來，趁著霍簡轉身往外麵走的間隙，他湊到她耳邊低語，“你跟他說我不接他電話是因為討厭他？”
她繃著一張臉，“沒有。”
“嗬。”
一聲低笑自霍時北唇間溢出，他握住薑煙的手，指腹在她骨節上輕輕磨了一下。
*****
霍簡的禮物全部堆在外麵花園的長桌上，霍家雖然沒有對外宣稱霍簡出院，但那些想巴結霍家的人隨時都盯著霍家的動向在看。
一有點風吹草動，都能激起千層浪。
所以縱使不說，也有人聽到了風聲，知道霍家那個常年住在醫院的病秧子回家了。
霍簡將禮物一份份珍而重之的拆開，“這份是中向集團的王總送的，這份是丹甯的宋經理送的……”
在薑煙看來，這些禮物其實並無太大差別，連外包裝都是大同小異，但霍簡卻能從那細微的差別中清晰的分辨出不同，並說出送禮的人的名字。
這是缺少關愛的人的典型表現，他們會清晰的記住每一份善意。
腕表、皮帶、包、營養品……
禮物都是奢侈品店隨手就能買到的，並沒有什麽驚喜和誠意可言，但霍簡卻拆的極其認真，每拆一份都會問薑煙喜不喜歡。
霍時北在一旁處理郵件，並沒有阻止霍簡親近薑煙。
氣氛溫馨又和悅。
看著霍簡在拆出好幾個同樣品牌、款式的禮物後，臉上飛快的閃過一絲失落，接著又一臉快樂期盼的去拆下一份，薑煙有點兒於心不忍。
她知道霍簡想要什麽。
他想要真心，一顆隻屬於他的，獨一無二的真心，而不是這些有錢就能買到的毫無心意的死物。
在他前二十多年的生命中，最不缺的便是錢和這些用錢能買到的東西。
薑煙伸手按住他正在拆的禮物盒子，眼睛裏閃爍著明亮的星光：“想不想自己給自己做個禮物？”
“自己做？”霍簡的眸光瞬間亮了起來，但下一秒，又暗下去了，“可是我不能做太劇烈的……“
“我們做陶藝，手上活，不需要劇烈動作，去問問醫生行不行……”薑煙大學時參加過陶藝的社團，對這東西還算信手拈來。
幾名醫生經過一番深思熟慮的探討後，保守的說道：“不能做的太久，做的過程中要戴上手套和口罩，那畢竟是泥土……”
薑煙：“……”
確定可以做後，管家就吩咐人去準備工具，薑煙和霍簡湊在一起商量要做什麽，為此，霍簡還特意去書房拿了本畫冊，十分的鄭重其事。
霍簡：“做蛋糕上的巧克力熊吧。”
薑煙搖頭，翻了翻畫冊後指著其中一張圖片道：“那個太複雜了，做杯子吧，容易學，很適合你這種新手。”
霍簡雀躍道：“好，那……”
“不行。”一旁，一直沒開口的霍時北截斷他的話。
薑煙和霍簡同時偏頭看向他，“為什麽？”
“……”霍時北目光沉沉的看著一臉疑惑的薑煙，語氣硬邦邦的：“自己想。”
薑煙：“……”
···
客廳裏，落地窗邊，霍老爺子看著院子裏相處愉快的三人，也不知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和身旁的人說話：“小簡很喜歡薑煙。”
在他身旁，邵臻沒說話。
她整個人都站在陰影裏，臉上的神情被完完全全覆蓋住，窺不到半點端倪。
她也正看著花園裏的三個人。
半晌，驀然轉身，走了。
“哎。”
空**的客廳裏似乎傳來一聲不知道是誰的低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