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不是我,她親耳聽到了的
薑煙剛走到門口,就被拿著告知書的護士攔住了:“薑小姐,這些要麻煩您簽下字。”
放在最上麵的,是一張自願放棄治療的告知書。
她一直強忍著的眼淚終於沒繃住,如斷線的珠子般劃過麵頰,落在那張印著字的薄薄紙上。
她手抖得幾乎要握不住筆。
那壓抑到極點的、有些變調的哭腔回**在空曠的走道上,壓的每個人都心裏發酸。
“我來吧!”霍時北伸手去接她手上那疊因為身體發顫而搖搖欲墜的紙頁,而薑煙已經穩住了情緒,微微一轉身避開了,“不用。”
簽完字,薑煙將告知書遞給護士,手還沒來得及收回,就聽見身後傳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
無論是這驟然響起的喧嘩,還是剛才出來的醫生又一次奔進手術室的行為,都透出一種不祥來。
薑煙沒回頭,緊緊攥在手中的鋼筆被她掰得變了形。
她輕眨了下眼睛,看向一旁的霍時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
霍時北呼吸一滯,他不確定薑煙問這話時是抱著什麽樣的心境,他不想讓她產生不必要的誤會,更不想這件事把他們本就岌岌可危的關係推入深淵。
但薑煙就這麽一直看著他,安靜的等待他的回答。
男人抿唇,沉吟了半晌才小心翼翼的伸手撥開她額前的頭發。
她的臉蒼白如紙,唯獨那眼瞳和唇瓣,黑得深沉、紅的絢爛,睫毛微卷,長而濃密,如鴉翅一般。
因為微微仰頭,整個麵龐和脖頸連成一條繃緊的線。
霍時北吸了口氣,舌尖重重的頂了下腮幫,“是。”
“什麽時候?”薑煙其實已經猜到了,隻是,她想確認自己的猜測。
“我們結婚的前一個月,爸來找過我。”
那時候啊——
薑煙仰著頭,微張著嘴深呼吸了幾下,才壓下了她幾欲掉落的眼淚,“他為什麽不治療?”
醫生說,他除了吃藥,其他的常規治療都沒有做過,原來從那時候起,他就已經放棄了。
“……”薑煙扯動唇角,露出一個無聲的、自嘲的笑來,這麽久,她竟然沒有察覺出絲毫不對勁。
這一次乍然再見,才發現那張深刻在記憶中的臉已經變得有些陌生了,原本棱角分明,線條利落的五官變得腫脹,脖子也腫得變了形。
她幾乎要認不出了。
“……”
霍時北沒說話。
這個問題,他答不上來。
沉默的空氣在周遭緩緩蔓延,不遠處的手術室裏,傳來隱隱的說話聲。
霍時北上前一步攬過她,手指穿過她的發絲,貼著她的後腦勺,將她的頭按在自己肩頸處,“在我麵前不用忍著,想哭就哭出來。”
薑煙小幅度的搖了搖頭,“我要是哭了,他會走的不安心的。”
霍時北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他低頭湊到她耳邊,“我抱著你,他看不見。”
“……”
懷裏的人乖乖的靠在他懷裏,不說話,也無動作。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滴溫熱的**滲透進他襯衫,像一塊燒紅的洛鐵,緊貼上他的肌膚。
薑煙的哭沒有聲音,除了肩膀偶爾細微的顫動,以及不斷滲透進他襯衫的眼淚,幾乎沒人知道她在哭。
身後。
薑仲遠的遺體被推出手術室,醫生過來詢問:“薑小姐,薑董的遺體是先安置在太平間,還是你們接回去?”
薑煙從霍時北懷裏站直身體,“我接他回去……”
話被一聲淒厲的哭喊聲打斷,肖曼婷從打開的電梯裏衝出來,“仲遠。”
她接到電話就從公司趕來了,還穿著那套十分凸顯氣場的黑色職業套裝,頭發也高高的挽上去了,整個人顯出一種不近人情的冷硬,但由於高跟鞋細高的跟斷了一邊,跑起來一瘸一拐,又有幾分滑稽。
肖曼婷踉蹌著撲跪在薑仲遠的病床前,一把掀開蓋在他身上的白布。
男人安靜的閉著眼睛,露在外麵的傷口已經被處理過了,血跡也被擦拭幹淨了。
他神態安詳,乍眼一看,像是睡著了一般。
肖曼婷顫抖著手去探他的鼻息,毫無氣息浮動的暖意,她不死心,又揪了幾根頭發懸在他的鼻端。
依舊毫無動靜。
除了她手顫抖時帶動的微弱弧度,再沒有其他被吹動後的動靜。
肖曼婷無力地跌坐在地上,捂著臉嚶嚶哭泣。
她的腳後跟全是被高跟鞋磨出的傷口,鮮血淋漓,黑色的西褲上也全是蹭到的灰,狼狽不堪。
這一刻,連和她一直不對付的薑煙都不忍心說什麽,她聽著女人嚶嚶的哭泣聲,別過了頭。
“媽!”
許之楠伸手去扶她,被一把甩開了。
肖曼婷猛的一回頭,那眼裏的恨意逼得許之楠不由自主的退後了一步。
她撐著床站起來,照著她的臉甩手就是一記耳光,“我不是告訴過你,你薑叔身體不太舒服,讓你好好看著他嗎?怎麽會這樣?他怎麽會莫名其妙從樓上摔下去?”
肖曼婷傷心過度,渾身發軟,這用盡全力的一巴掌並沒有什麽力氣,隻是輕輕的拂過了她的臉。
但許之楠腦子裏卻‘哄’的一聲,一片空白,從腳心到頭頂都被一股臊意籠罩。
打沒打到、痛不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肖曼婷這一巴掌,是羞辱,是傷害。
她低著頭,視線直直的盯著腳下的地麵,卻感覺整條走廊上的人都朝著她看了過來,他們充滿了震驚的眼睛裏全是對她的可憐和嘲諷。
兩母女誰都沒有說話。
這樣的僵持並沒有維持多久,電梯門再次‘叮’的一聲打開。
這次來的不是來探病的親朋好友,而是兩個穿著警察製服的高大男人,他們目光一轉,徑直朝著許之楠的方向走了過來。
“許董事長,我們是西城區經偵大隊的,”其中一人衝著呆愣當場的許之楠揚了揚黑色皮夾裏卡的證件,“薑氏有幾筆大額不明款項收入,請您跟我們回警局協助調查。”
許之楠此刻腦子裏一團亂麻,根本忘記了經偵和刑偵的區別,隻本能的辯解道:“我沒有,不是我推他下樓的,剛才薑叔親口說了,是他不小心從樓上滑下來的,她可以為我作證的。”
她轉頭指向被霍時北攬著肩護在懷裏的薑煙,“她聽到了的,不是我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