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四嫂,我應該認識她嗎
霍簡是第三天下午醒的。
醫生檢查後沒什麽大問題,便送去了普通病房。
他剛醒,身體還很虛弱,需要靜養,所以這次來探望的人除了老爺子和邵臻,就隻有霍時北和薑煙。
老爺子不待見薑煙,但奈何霍簡喜歡她,考慮到醫生說的要讓霍簡開心,所以即便再不喜歡也沒說什麽,隻在門口見到和霍時北一道來的薑煙時冷冷看了一眼,便目不斜視的走進了病房。
霍簡耷拉著眼睛靠在床頭,就著護工的手一勺一勺的吃著粥。
老爺子:“那天怎麽回事?”
當時霍簡陷入昏迷,薑煙也還沒來,事情經過他隻聽跟著的那倆人說了個大概,以及看了看警局送來的店內監控視頻,但當時的具體情況還是得身為當事人的霍簡才清楚。
一直站在人群外圍,沒說話的薑煙也在這時候抬起了頭。
她看著霍簡——男孩靠著柔軟的枕頭,身體隨著下陷的弧度微微彎折,大概是常年待在醫院的原因,即便已經二十多歲了,臉上也透著一股不諧世事的童稚。
眼睛並不像別的久病的人那般暗淡無光,而是蒙上了一層耀眼的星輝。
霍簡將那天透過架子上琳琅滿目的物品看到許之楠的事說了一遍,神色間還略帶了幾分靦腆和恐慌,“我當時並不知道她要做什麽,隻是從小受多了別人惡意的目光,所以情緒比較敏感,直覺她不對勁,便條件反射的推開了四嫂。”
老爺子回頭冷冷看了眼從進門起就沒說過話、且一直遠遠站在角落的薑煙,心裏對她的不滿更多了,小簡為了她在生死邊緣徘徊了一圈,但她卻連來探望都是走過場似的敷衍了事,“下次遇到這樣的事情,把自己照顧好就行,別什麽阿貓阿狗都去救,不是什麽人都懂感恩的……”
他頓了頓,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怨念:“你四哥那個蠢貨捂了那麽久,也沒見把人給捂熱了。”
這話就差將薑煙的名字打在樓下公屏上了。
聞言,老爺子口中的蠢貨也隻是淡淡的撩了下眼瞼,連句辯駁都沒有。
見狀,老爺子將拐杖在地上杵得‘砰砰’直響,看那樣子,大概是將地麵當成了霍時北的腦袋在戳。
霍簡剛做完手術,陪著聊了一會兒天就開始有些犯困了。
霍時北起身打算走:“小簡,這次的事謝謝你,有什麽想要的盡管跟我提,算是謝禮。”
霍簡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我能讓四嫂繼續教我做陶藝嗎?”
“……”霍時北頓了片刻,淡淡道:“你四嫂平時工作很忙,你如果喜歡陶藝,我可以替你請個專業的老師。”
其餘看他誇下海口,又光速打臉的三人:“……”
“……哦,”霍簡的情緒肉眼可見的低落下來。
邵臻見狀心疼壞了,生怕他又一激動暈過去了,但又不能指責霍時北什麽,隻能安慰霍簡,“你四嫂平時工作已經夠忙了,小簡乖,我們別給你四哥四嫂添麻煩,你要喜歡陶藝,媽媽去學了教你。”
“好。”
霍簡乖乖的應了,但任誰都能聽出他語氣裏的失望。
老爺子對薑煙的不滿隨著她的沉默越積越多,他冷著臉,不悅的開口:“好歹是救命之恩,怎麽教個陶藝能要了你的命不成?”
薑煙在霍時北開口之前突然插進話題,“那小簡想做什麽?等你出院後我就教你。”
霍簡:“真的嗎?我買了本陶藝的畫冊,四嫂你能教我把上麵的東西都做一遍嗎?”
“好,”薑煙微笑著點了點頭,“爸,邵姨,要不今晚你們就先回去休息吧,我留在這裏照顧小簡。”
霍時北的眉頭不讚同的緊鎖起來,還沒等他說話,邵臻就忙拒絕道:“不用不用,這裏我來照顧就行,怎麽能麻煩煙煙你?你和時北先回去吧,別在醫院裏久待,免得過了病氣。”
薑煙:“小簡也是為了救我才弄成這樣的,我照顧他也是應該的,怎麽能叫麻煩呢?要這樣說,也是我給你們添麻煩了!您這幾天都沒怎麽睡好,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來換我。還能吩咐廚房給小簡做些有營養的食物帶過來。”
邵臻還要再說什麽,但看著霍簡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到嘴的話又咽回去了。
雖然知道讓薑煙在這裏照顧多有不妥,小簡雖然身體瘦弱,但也是個成年男性,男女有別,又是嫂子,身份上該避嫌。
但她畢竟隻是個普通的母親,看著孩子開心,便可以什麽世俗規矩都不顧。
霍時北眉頭緊鎖,攥緊薑煙的手,強硬的開口,“小簡這裏我安排人來照顧,你留在這裏不方便……”
他扣著薑煙的下巴,強行禁錮著不讓她偏頭躲閃,緊貼著她的耳朵低聲警告:“跟我回去。”
薑煙:“我隻是在這裏陪他說說話,照顧他的事都是護工在做,沒什麽不方便的。”
四目相對。
薑煙的眸子裏倒映著霍時北清俊的臉,原本態度強硬的男人驀然敗下陣來,鬆開了她的手。
他抿緊薄唇,冷著眉眼,轉身走出了病房。
邵臻感激道:“謝謝煙煙,小簡就麻煩你了,有什麽事你就吩咐周叔去做,周叔是一直照顧小簡的護工,他就住隔壁房間。”
“好!”薑煙點頭,“邵姨你放心吧,有事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邵臻一臉抱歉,“我去看看時北。”
她急匆匆的出了病房。
不多時,走廊上傳來她歉疚的聲音,因為離的遠,斷斷續續的,“時北,對不起,你別跟煙煙置氣,她是個善良的姑娘,是邵姨自私,你要怨要怪都衝著我發……”
“小簡他難得這麽喜歡一個人,煙煙又願意帶著他玩兒,我……”
後麵的話漸漸聽不清了。
病房裏。
老爺子站起身,他沒看薑煙:“如果這次再出意外,薑家就要再多一座墳了。”
薑煙沒理會他的威脅,老爺子也不是真的要等她應話,留下這句後便出了病房。
他一走,房間裏就隻剩下她和霍簡兩個人了。
霍簡抬頭,目光正對上從窗外投進來的夕陽,“四嫂有話要問我嗎?”
從薑煙自上而下的角度能看到他瘦弱的輪廓曲線,從臉頰到鎖骨,都形銷骨立。
“你認識許之楠嗎?”問話時,薑煙的目光定定的凝視著他,不錯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情緒變化。
“……”霍簡一臉茫然的想了想,問道:“四嫂說的是許小姐嗎?我不認識她,但我見過她。”
這是個矛盾的回答,但薑煙卻意外的聽懂了。
他的意思是,兩人之前見過,但沒交談過。
霍簡:“她來找過我母親,就在這家醫院。”
薑煙聲音很輕,像聊天般隨意自然:“邵姨和她認識?”
“不知道,她很少跟我說她的事,”霍簡有幾分自嘲的勾了唇角,語氣晦澀不明的道:“大概是覺得將死之人沒必要知道太多吧。”
這是他第一次在薑煙麵前露出潛藏在那副天真童趣的麵容下的真實情緒——
厭世,消極。
“不認識嗎?可她好像很怕你,也很害怕許小姐這個稱呼。”
“我不知道,怎麽,四嫂是覺得我應該知道什麽嗎?”霍簡仰著頭看著薑煙,他唇角還勾著笑意,眼睛裏也是亮晶晶的,就和剛才薑煙答應教他陶藝時一樣。
但原本搭在腹部的手卻已經換了位置,伸到了枕頭下方。
“四嫂,你是在懷疑我嗎?”
他聲音很輕,又有些輕微的哽,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卻因無人撐腰,隻能強行憋回去。
又憋的太急,導致眼尾不由自主的泛上了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