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城今年的初冬格外冷,朔風似刀,吹得將軍府門楣上的喜綢獵獵作響。
紅妝十裏,華彩滿堂,賓客們看著一對新人感歎。
“這定遠侯如今也算是有了家室,老定遠侯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誰說不是呢,要我說啊,當初他就不該娶那勞什子青鸞將軍,一個女人,不安於室,非跑到男人堆裏去鬼混,還害得我朝吃了敗仗!”
“就是,也就是她死在了戰場上,否則,我必要向聖上上書,治她個牝雞司晨的罪!”
堂上,知賓喜氣洋洋高聲唱賀:
“夫妻對拜——”
“咻!”
話音未落,一杆染血銀槍泛著寒光,自門外破空而來,撕裂新人手中的牽紅,將新娘的紅蓋頭死死釘在離二人麵前三寸的青石板裏,嚇得新娘失聲尖叫!
“夫君,老定遠侯與夫人皆故去,你娶新妻的大喜日子,既都用了本將軍的將軍府,那為何高堂之位不擺上本將軍這個正妻的靈位?”
冰冷肅殺的聲音帶著濃濃諷意,如驚雷般砸在眾人耳裏。
原本熱鬧的喜堂瞬間安靜下來,或驚或懼地讓開一條路。
慕青鸞頭戴白孝,手綁麻繩,懷抱著一個漆黑的骨灰壇,踏著月光進門。
鐵甲包裹的戰靴在地上扣出清脆的響聲,聽得人心尖發顫。
她身上還帶著戰場上屍山血海爬出來的戾氣,經過穿著喜服的二人時,嚇得林清瑤一個哆嗦,撲進陸承遠的懷中。
慕青鸞嗤笑一聲,略過兩人,走到代表高堂的主座前坐下,手中的骨灰壇連帶著一尊包著白布的靈位,穩穩放在喜桌中央。
陰森森的骨灰壇與靈位,在一片大紅的喜堂裏,格格不入。
氣氛頓時詭異起來。
陸承遠臉色青紅交接,死死盯著麵前熟悉的臉,顫聲開口:“慕青鸞,你不是死在戰場上了嗎?”
“你很失望?可惜了,本將軍命硬,閻王不收。”
慕青鸞看著麵前緊緊依偎的兩人,嗤笑道,“倒是夫君你,本將軍傳出死訊不過八個月,你便占了我的府邸,娶了我的堂妹,不顧守孝禮法,這就是夫君的深情?”
“你!”看著她手邊的骨灰壇和靈位,陸承遠心一狠:“慕青鸞,三年前大婚,你堂都沒拜完,就丟下我上了戰場,害我成全京城的笑柄,是瑤兒一直安慰我,就算你回來,我也要娶她,就以平妻身份入府!”
“平妻?”
慕青鸞倏地起身,狠狠一巴掌扇在陸承遠臉上:“你們私相授受,暗通款曲,還要我退位讓賢?好大的臉!”
“你敢打我?”陸承遠怒不可遏,捂著臉雙眼猩紅,罵道:
“慕青鸞!你有什麽臉說我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幾個月都在北疆蠻子的手裏!你若死了也便罷了,可你沒死,那你一個女子在他們手裏能是什麽下場?隻怕早就被男人破了身子,玩爛了吧!”
“這骨灰壇,就是你在外麵的野男人的吧!”
陸承遠指著骨灰壇上“宋沉”二字,惡語相向。
“啪啪啪!”
他話音才落,慕青鸞左右開弓,一連扇了他十個巴掌才停下。
“閉上你噴糞的嘴!”
慕青鸞聲音淩厲顫抖,看著陸承遠的眼神冷得仿若在看一個死人。
大晉無將帥之才,全靠她慕府撐著!
慕府男兒幾乎全部戰死,母親身為女子也不能幸免。
剛剛大捷的北疆一役,更是慘烈無比!
軍中出了奸細,她一手組建的青鸞軍全軍覆沒,若非宋沉拚死相護,就連她也得交代在那。
可宋沉卻死無全屍,頭顱更是懸掛於敵軍陣前數月,日日被鞭打。
慕家不過是給了宋沉一口飯吃,他卻追隨到軍營報答她,還把命給了他。
陸承遠也配侮辱他?
“侯爺!”
林清瑤反應過來,哀哀地叫一聲,心疼的撫上陸承遠腫得像豬頭的臉,哭道:“堂姐,千錯萬錯,都是瑤兒一個人的錯,侯爺就算說出了你的這些密辛,你也不該將他打成這樣。”
“啪!”
慕青鸞反手又是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