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完)
研究中的新發現
《富平縣誌》(明·孫誌)始載:大賈村,有唐賈島墓,乃衣冠墓,碑由柳公權書。
賈島,字浪仙,河北涿縣人。屢舉不第,苦誌吟哦,以詩名世,死時65歲,葬於賈村。小賈村因賈島第居此得名,村旁古有普照寺,碑刻“賈島故址”。
清初鴻儒李因篤有《賈村殘碑》詩雲:“野廓爭知賈浪仙,殘碑磨滅漫經年。香林手澤懷先跡,世講琅琊喬梓賢。”
康凱鵬從這最初能獲得的僅有的資料開始,以文學故事形式撥開層層曆史疑雲。《苦吟寒士賈島傳》全書二十個章節,前十章講述了賈島早年因生活所迫,與堂弟遁入空門,取法號無本;又因詩情所困,不甘此生,雲遊東都,以詩會友,結識張籍、孟郊,又借“推敲”識韓愈的故事。後十章圍繞賈島還俗以求功名卻屢屢受挫,困守長安三十年展開。
賈島千辛萬苦,在47歲時終於及第,卻因平日詩作《病蟬》《題興化園》多有憤怨之詞,得罪了朝廷權貴裴度等人,落下“科場十惡”的罪名,發榜當日即遭貶。59歲時,在眾多師友舉薦下,他被唐文宗皇帝重新推為進士。就在靜等朝廷安排時,卻因在長安青龍寺“奪卷忤皇叔”(後來的唐宣宗李忱),陰差陽錯被貶到遂州長江縣,做了三年主簿。後升任普州(今四川安嶽縣)司倉,不久就病逝於普州。
在康凱鵬的筆下,賈島一生雖貧病交迫,但骨格清奇,為詩作成魔。他嗜茶好琴,善交佳朋詩友,所到之處,以詩會友,其意快哉。通讀全書,大家會被康凱鵬筆端流露的真情吸引,與他一起走進苦吟詩人賈島的生活中去。
《苦吟寒士賈島傳》不僅描繪了賈島櫛風沐雨的寒士形象,還為讀者展開了一幅中晚唐時期風雨飄搖、朝堂亂世的風俗畫卷。康凱鵬告訴記者,為了了解那段曆史,他把唐朝的科舉製度研究了幾遍,各種能找到的史料相互印證,下了很大工夫,也算小有心得。比如,史料都是說賈島在青龍寺是奪卷忤“皇帝”,而他認為那時李忱還沒有當上皇帝,是文宗李昂的叔叔,所以應為“皇叔”。
此外,在翻閱史料中,康凱鵬還在賈島眾說紛紜的生平中獨辟蹊徑,形成一係列自己的觀點。例如,眾人多以賈島出家的寺廟為範陽石樓的木岩寺,而他經考證認為這應該是賈島幼年的居住地,他出家則是在北嶽恒山。
康凱鵬在書中沒有采信賈島“推敲識韓愈”的故事發生在長安的說法,而考證為在東都洛陽。還有大家熟知的慕賈島為“詩佛”,在墓前為其鑄像的李洞,應為賈島的弟子,而非普遍認為的朋友。
2010年9月,在朋友的幫助下,傳記體小說《苦吟寒士賈島傳》由中國文聯出版社出版。康凱鵬由此與更多富平本土作家結識。大家在一起交流創作經驗時,他仿佛感受到了賈島生活貧寒卻詩情洋溢的意境。
2016年,康凱鵬又結集出版了散文集《拾麥穗》。同為富平作家的仵埂、李問圃為其作序,稱他為“讀書的種子”、“希望的田野”。在他們的眼中,康凱鵬是富平作家群中的年輕人,他淳樸實在,低調寡言,即使吃虧也當做是福。但他的悟性、倔強執著是蒼白的生活掩蓋不住的。“《苦吟寒士賈島傳》勝在其傳遞出的真摯情感,這不是靠堆砌華麗辭藻、設置懸念而能達到的效果。”
康凱鵬也在多個場合表示:因學識淺陋,他的書中存在許多不足和可商榷之處,但他奇賈島之才,哀其事,情不自禁,勢非得已。
從縣城再出發
“陽春三月,我的賈島開始動筆,鄰居家的新房也開始挖地基,可是不過三五十天,對麵已坐落起二層小洋樓,我的賈島還在嗷嗷待哺……這樣勞累數年,到底有無結果?”康凱鵬曾在《苦吟寒士賈島傳》後記中流露出淡淡的傷感。
盡管如此,康凱鵬卻依然癡迷於創作,但迫於生活的壓力,他說自己已不太敢再著手長篇寫作了。幸好現在網絡發達,他會隨時把自己的“發現”存錄在手機或電腦裏。“中短篇小說是目前‘主攻方向’,見縫插針地堅持,不讓自己停下筆。”
去年10月,康凱鵬注冊成立了富平淩瑞文化公司,並在縣城租了一間門麵房,用於辦公。走進公司,除了書卷氣息,富平特產墨玉製品讓人耳目一新。康凱鵬告訴記者,公司除了幫助鄉親們銷售富平柿餅、瓊鍋糖、蘋果等特產外,更重要的是想立足富平,挖掘富平史跡,繁榮渭北文化。
康凱鵬說,包括他在內的“鄉村文化人”的整體生活現狀,還是擺脫不了“窮酸文人”的形象。他之所以要創辦這個公司,並大費周折地租門麵房,就是想為被排除在三百六十行之外的“鄉村文人“搭建一個平台,把大家聚攏在一起,讓大家通過“文化創意”來改善生活。
“從青年時代自己就在為文學夢東奔西突,倏爾二十年已過,但來自身邊世俗的眼光,讓我隻能白天握鋤,晚間握筆,即使嘔心瀝血近十載的《苦吟寒士賈島傳》出版,也沒能讓自己徹底擺脫這種尷尬。”康凱鵬說。
《苦吟寒士賈島傳》出版後,康凱鵬一直很在意各界的反應。有一次,他瀏覽網頁,偶然看到由《唐代大詩人故事集》編委會編著、武漢大學出版社出版的《詩囚賈島》一書。他本想仔細研讀一番,卻發現裏麵有不少章節都與自己的《苦吟寒士賈島傳》相似,簡直就是縮減本。
“除了整本書的布局與《苦吟寒士賈島傳》相似,連我自己虛構的人名都出現在這本書中。”康凱鵬說,因為是以小說的形式來為賈島做傳,為了故事完整性,他虛構了一些人名和情節。比如賈島的父親,資料隻顯示了其姓氏,為尊重和敘述方便,他稱之為“賈沿”;妻子劉氏也是一樣,他取名為“劉淑”,這兩個人名完全是他個人的原創,而那本書這兩個人物用名竟與他起的一樣。
在《苦吟寒士賈島傳》第一章有一首詩:“偶來鬆院裏,識得老禪僧。隻知隱山寺,何不救蒼生。”康凱鵬告訴記者,這根本不是賈島的詩作,是自己為顯示少年賈島的聰慧而編寫的。但這首詩在《詩囚賈島》一書中竟也出現了。
“曆史題材創作,雖然可以說采用的史料不盡相同,但我原創的文字出現在對方的書裏,而且還存在大篇幅相同的敘述,就說不通了。”康凱鵬說,自己的作品被這樣“引用”,雖然讓人生氣,但從“被用”的角度看,讓他反而找到了自信,他為自己的書讓更多人看到而高興。
注:該文轉錄於楊旭民主編的《文學陝軍再進軍與富平基層文學創作論集》(2021年由陝西旅遊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