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沈小姐受驚了
“我說了很多次了,我真跟程恒野不熟,我是沈家的,你們應該在報紙上見過我,我們沈家是心係進步人士的。”
沈紉秋嘴裏一直重複著相似的話,每一次都被那群學生罵回來。
他們根本不關係進不進步,隻關心自己的麵子。
直到最近的一次,沈紉秋出口的話沒有得到回應。
她睫毛動了動,唇角一點點上揚。
“我說,你們怎麽還不來殺我?是不是....動不了了?”
落霞紅暈鋪散開,山洞裏寂靜得厲害。
沈紉秋一點點掀起了眼皮,看向燃著炭火的火堆,鬆開了手裏攥著的麻繩。
她握著針錐,一點點靠近那幾個學生,他們都閉著眼睛,隻剩淺淡的呼吸。
“真蠢,燃炭火最需要通風,還讓我把唯一的通風口給你們堵住?”
她一腳踹翻了那個踹她肚子的男生,確認這些學生都起不來後,看向了山洞外。
她沒來過這裏,不認路,隻靠自己恐怕天黑都摸不下去。
正踟躕著,耳邊突然響起了馬蹄聲。
沈紉秋眸光一動,靠著山洞邊緣往洞口挪動,剛走了兩步,看見了那兩條被小姐少爺們扔在地上的旗袍。
他們說這是百貨商場的高檔貨,不能浪費。
沈紉秋掙紮了不到一秒,就決定折返回去撿旗袍。
啪嗒——
機槍上膛,抵在了才拎起來旗袍的沈紉秋額頭上。
她不是第一次被槍口抵著了,“大爺,有話好好說,別殺我啊,這兩條旗袍值點錢,要不我送你?”
“沈紉秋,你在這搞什麽名堂?”
是程恒野的聲音。
沈紉秋一瞬間抬眸,臉上手上都是泥濘,笑容卻比火焰還耀眼。
“你終於來了,我差點要死了!”
她還以為程恒野不會來救她,沒想到他這人還怪好嘞。
程恒野瞥了一眼她身後橫七豎八的人,“隻有你們幾個?”
沈紉秋不明所以,當然隻有他們幾個了,還能有誰?
她把事情跟程恒野說了一遍,“程主任,我差點就因為你死了,你還拿槍指著我?”
沈紉秋冥冥中感覺到了有哪裏不對,但她沒有選擇,裝傻是她能活下去的利器。
程恒野的槍一直沒有放下,像是在審視她話裏的真假,過了半晌,眼角勾起了笑意。
“你受驚了,我不該拿槍指著你。”
他把槍放回了腰間,把旗袍從她手裏扯出來,扔到了火裏。
沈紉秋瞪大了眼睛,“好好的旗袍你燒了幹嘛,你知不知道這能換多少個燒餅!”
她跺腳想要往火裏撲,卻被程恒野拉住了腕子。
她和他不同,她的手腕溫暖滑膩,程恒野眉頭動了下隨即恢複了慣常的溫和。
“沈小姐受驚了,我給你買新的,這些不要了。”
他拉著她往外走,像是晚一刻就會發生什麽大事一般。
沈紉秋一聽說有新的,也不計較了,“快走快走,這裏晦氣得慌。”
哢擦哢擦哢擦——
兩人才剛上馬,周圍就響起了長槍上膛聲,幾十架機槍槍口黑洞洞地指過來,沈紉秋心髒提到了嗓子眼。
兩人座下的馬下意識後退,被程恒野夾緊才安分下來。
“汪科長,這是什麽意思?”
“程主任,這話該我問你吧,你是讀書人是文人,怎麽放著好好的辦公室不坐,跑來這深山老林裏?”
汪楚霖眸光在沈紉秋身上轉了一圈。
“程主任該不會要告訴我,你是來山裏找村姑談情說愛的吧。”
汪楚霖早就不滿程恒野處處是漏洞卻得處長寵信了,今天證據確鑿,他不信處長還說得出什麽。
不管他身邊這女人是誰,隻要抓回去,他都有法子打成敵方。
馬蹄踟躕,空氣靜了一瞬,沈紉秋一口啐到了汪楚霖臉上。
“你才是村姑,你全家都是村姑!睜開眼睛看看清楚,老娘是沈家大小姐。”
沈紉秋根本不介意什麽村姑不村姑,但現在天要黑了,她必須回沈家。
汪楚霖是稽查處的行動科科長,走到哪裏不得三分薄麵?今個竟然被個村姑給啐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滿眼都是怒意。
程恒野忍俊不禁。
“我也想問汪科長一句,放著城裏那麽多陳家唐家的細作不抓,跑來這深山老林裏幹嘛?難道是來密會激進黨?”
“程恒野,你少給我裝蒜,我這次的行動已經報告給處長了,你有什麽花言巧語就自己回去跟處長解釋吧。”
汪楚霖被沈紉秋啐了一口,徹底惱羞成怒,連虛與逶迤的心情也沒了,直接揮揮手讓人過來抓人。
那些黑洞洞的槍口又近了幾步,沈紉秋下意識後退,就撞上了程恒野寬闊的胸膛,心裏莫名安定了幾分。
無論如何,他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要是程恒野有個好歹,她在沈家的日子也過不下去。
“你真要抓人?”沈紉秋問。
“少廢話。”汪楚霖冷聲。
沈紉秋不解地看向程恒野,“你們局裏現在親近激進黨都這麽明目張膽了嗎?”
程恒野眼底的笑意加深,聳了聳肩。
“可能汪科長背景通天,不在乎這些。”
“你們什麽意思?”汪楚霖越聽越覺得不對。
沈紉秋看向他,“我因為誓死不從激進黨被抓他們抓了來,程主任是來救我的,你卻要抓他,不是袒護激進黨是什麽?”
汪楚霖上下打量著沈紉秋,雖說舉止粗魯,首飾廉價,身上的旗袍也不合身,但看她這蠢樣子,也絕不可能是唐北軍派來的細作。
難不成還真弄錯了?
他給下屬打了個眼色,立刻有人去山洞裏查看。
那人回來一臉慌張,趴在汪楚霖耳邊說了幾句話,汪楚霖突然麵色大變。
“大水衝了龍王廟,沒想到衝了自家人,程主任,你怎麽不早說,這不是誤會了。”
程恒野鬆了鬆韁繩,“我早說汪科長也不想聽啊,非得被啐一口才肯聽人說話。”
汪楚霖被個女人在這麽多下屬麵前吐唾沫,麵子丟得一幹二淨,偏他今天還不能追究。
“既然是誤會,你們就走吧。”
“不行!”沈紉秋開口,“他們那群人那麽害我這個順民,不能輕饒。我懷疑你會包庇,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