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綁架
白日的青樓裏,冷冷清清。已經起身的姑娘們聚在一樓,一邊吃蜜餞一邊閑聊,老/鴇愜意的躺在大廳正中的躺椅上,幾個丫鬟給她捶捏伺候著。
“要死啊你!”老/鴇忽然坐起身子,一巴掌扇在身邊的小丫鬟臉上,“下手這麽重,想疼死老娘啊!”
姑娘們立刻噤聲,好奇的看過來。被打的小丫鬟耷拉著腦袋,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沒用的東西!”老/鴇罵罵咧咧,站起身子,一抬眼看到從外麵進來兩個錦衣華服的年輕男人,站在前麵的個子稍微矮些,眉目秀氣,若不是胸口平坦,她乍一看還以為是女人。後麵的一個大約三四十的年紀,麵色嚴肅,連眸子都是冷冷的。
老/鴇一看有非富即貴的客人上門,連忙笑臉相迎:“兩位公子,快請進!”
矮個子青年一揮手,幾紙銀票飄落在地,他一條腿踩在旁邊的凳子上,擺出一副痞樣,“把你們浮香樓的花魁給本少爺叫出來!”
眾人麵麵相覷,有聰明機靈的很快明白過來是怎麽一回事。
又是因花魁詩容而慕名前來的客人。看來他們或許不知道詩容被一位有權有勢的官家公子哥包下了,所以如此蠻橫。
姑娘們掩飾住臉上笑容,紛紛站起身,等著看一場好戲。
老/鴇奉承的笑著迎上前去,“公子您有所不知,詩容姑娘被一位客人包下了,不接其他客人。我們浮香樓是帝都數一數二的大青樓,還有更多不錯的姑娘,要不您看看?姑娘們——”
“不用了,”矮個子青年直接打斷老/鴇的話,不客氣的說道:“我隻見詩容姑娘。”
老/鴇心裏叫苦,可臉上依然笑著,她拾起銀票,說:“公子,那位包下詩容姑娘的客人出的錢比您給的多出好幾千兩呢,而且那位是惹不起的主兒!”
青年冷笑一聲:“哼,本少爺有得是錢和權,那所謂惹不起的主兒是誰?叫出來和本少爺我比一比,看看是誰更厲害!”
“哎喲,公子啊!”老/鴇恨不得給兩位客人下跪求饒了,“詩容真的不能接其他客人。我們這裏還有許多才貌雙全的姑娘,說起來也不比詩容差,您先看看吧。”
青年看眼身後的男子,想一腳踹翻旁邊的桌子,想想還是以和為貴比較好說話,便慢悠悠的坐到沒踩過的椅子上,從懷裏又掏出一張銀票,“其實我隻是想見上詩容姑娘一眼就行,其他什麽要求都沒有。這裏是五千兩銀票,足夠見上一麵的吧?”
老/鴇盯著銀票,咽了咽口水,仍然有些為難——包下詩容的客人再三強調過,禁止詩容見其他人。可是眼前的客人隻是想看一眼詩容,就有五千兩到手,**實在太大了。
“你可不要太貪心了,否則……”青年意味深長的看眼老/鴇。
老/鴇看看剛才拾起的銀票又看看客人手裏的,想到客人要晚些時候才到,如果口風緊些,客人壓根不會知道詩容見過別人了!
“你如果擔心詩容姑娘有什麽三長兩短的話,把人叫到這裏來見好了。眾目睽睽之下,我們也不能把她怎麽樣了,是吧?”
“好,公子請稍等片刻,我立刻去喊詩容姑娘下來。”
“很好,你把人帶來我就給你銀票。”青年說,故意晃動幾下銀票。
“是,是!”老/鴇笑著向樓上跑去。
其他姑娘們嫉妒的盯著那五千兩銀票,又看向走在樓梯上的老/鴇,小聲的嘀咕什麽。
青年坐直身子,整理頭發和衣服,同時收斂了一臉痞笑,頓時顯得溫文儒雅,如玉般溫潤柔和,和之前完全判若兩人,姑娘們都看癡了。
他身後的男人隨意的打量青樓內的擺設,多看了幾眼通往後院門口站著的幾名打手,目光依然冰冷如霜。
不多時,老/鴇領著詩容姑娘下來了。詩容姑娘絕色的臉上略施粉黛,神態自然柔和,依然一身白衣,領口、袖口和裙擺處繡著淡粉色的花朵,襯得她越發的美麗動人,宛如世間少有的一塊美玉。行走間,有一絲淡淡的香氣撲麵而來,令人心曠神怡。
“確實擔得上花魁之名,絕色美人啊!”青年拍手稱讚。
詩容福了福:“謝公子誇讚。”
青年在袖子裏摸索了一陣,取出一隻紅色的錦袋,裏麵裝著一隻鑲金的翡翠鐲子,光彩奪人,價值連城,周圍的姑娘們新奇的張望過來,個個對它垂涎三尺。
“我這裏有隻祖傳的鐲子,想贈予姑娘,”青年文雅的笑道,“不知我是否可以為姑娘戴上呢?”
老/鴇推了推詩容,她這才遲疑到走到青年近前,伸出雪白細嫩的手。
青年握住詩容的手,抬頭微笑著看她。
忽然,青年在詩容猝不及防之時一把將她拽進自己懷裏,另一隻手從懷中摸出一把匕首,架在詩容的脖子上。
老/鴇和姑娘們皆是一愣,但她們很快便反應過來,打手們蜂擁而上。青年身後的男人一躍而上,快得讓人來不及看不清他有什麽動作,打手們的棍子和刀劍齊刷刷被劈斷,“丁零當啷”的掉在地上,接著男人飛起幾腳將打手們統統踹翻在地,虎背熊腰的打手們痛苦地翻滾,連連呻吟,爬不起來了。
姑娘們恐懼的驚叫起來,紛紛向樓上跑去。
老/鴇竄到椅子後麵,驚恐的大聲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麽人!快放開詩容姑娘,否則我報官抓你們!”
青年將詩容交給手下看押,笑著走到老/鴇麵前,“我們是什麽人,你不需要知道。告訴詩容姑娘的恩客,如果想見到活人,今晚亥時帶著十萬兩銀票到城外十裏亭來。不來的話……明天我會派人把詩容姑娘的屍首送回來,然後……”青年抬頭環顧一圈偌大的青樓,“嘖嘖,這裝修的不錯啊,花費了不少銀子把?可惜明天有可能要付之一炬了。”
老/鴇指著青年,又害怕又生氣,支吾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記著了嗎?今晚亥時,十萬兩銀票,十裏亭見,否則準備好收屍吧。”青年轉過手,伸手輕輕撫摸過詩容姑娘柔滑的臉龐,“這美色真是世間少有,但我依然會殺她。我們走吧!”
一見綁匪準備走人了,老/鴇急得終於能開口說話了:“你們可知道詩容的恩客是誰?是你們惹不起的人,若不想死,快放了她!”
青年拿起桌上的銀票塞回袖子裏,不屑的說道:“他是誰,我沒有興趣知道。我隻知道他是有錢的主兒,所以我才來綁架收贖金來的。另外,若是敢報官,你們浮香樓別有一個想活命的!”
不想再和老/鴇多廢話,兩人拖出恐懼不安的詩容姑娘出了青樓,上了停在門口的馬車,揚長而去。
老/鴇麵如死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捶胸頓足,放聲大哭,臉上的妝花成一片。
姑娘們張望眼門口,紛紛下樓聚在老/鴇身邊,“您說現在我們該怎麽辦呀!”
老/鴇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們這是倒的什麽大黴喲,再過一個時辰客人就要來了!我要怎麽向他交代啊!我看我們浮香樓要完了!”雖然那位客人真實的姓名家世,她一概不知,但從每次來浮香樓的言行舉止來看,至少當朝某位大官家的子孫,她們哪裏能惹得起?
姑娘們一聽,花容失色,互相詢問著該怎麽辦。眼看著沒有什麽辦法,她們也隻好抱頭痛哭。
見姑娘們哭起來,老/鴇倒不停止了哭泣,抹抹眼淚,從地上爬起來,喝道:“還傻愣著做什麽?快把廳裏收拾幹淨了,絕對不可以讓人看出浮香樓出事了!”
“是,是!”姑娘們站起身,手忙腳亂地開始打掃,打手們由丫鬟們攙扶著回後院擦藥,很快浮香樓恢複了往常的樣子。
老/鴇再三囑咐道:“記住,像平常那樣接客,不要告訴任何人詩容被綁架了。”
“記著了!”姑娘們答應著,各自回房梳妝打扮去了。
老/鴇雙手合十,閉上眼睛,祈禱道:“老天爺保佑,浮香樓可千萬不要出什麽事,詩容也要平安歸來啊!”
夜,下起細雨,冬日的雨水異常寒冷。
禦書房裏,燈火昏暗,禦案上放著厚厚一摞奏折。皇上披著狐裘坐在案後,手上拿著最後一本需要批閱的奏折。他兩鬢已經花白,歲月無情的在他臉上留下蒼老的痕跡,連眼睛也不似從前明亮。
感覺到一絲徹骨的寒冷,皇上裹緊了狐裘,捂住嘴巴咳嗽幾聲,站在旁邊的錢公公趕忙奉上一杯熱茶。
皇上用朱筆在奏折上寫了幾個字後,才接過茶杯,抿了一口,舒服的長長舒口氣。
錢公公放好茶杯,說:“皇上,時辰不早了,請就寢吧。”
“不,”皇上擺擺手,“傳二皇子過來,朕有幾句話要和他說。”
“皇上,夜深了,龍體要緊,有什麽話明天再說吧。”錢公公勸道。
皇上顯露出不耐煩:“你快去傳吧。”
錢公公隻好領命,出去了。
皇上呆坐了一會兒,從一處暗格取出一本黃色錦緞封麵的冊子,萬分感歎的輕撫過上麵絢麗的花紋。
這是冊立太子的詔書,這兩日就會有一位皇子的姓名被寫在上麵。
“皇上,不好了!”錢公公大聲嚷嚷著跑回來,跌跪在禦案前,神色慌張失措,“二皇子不在寢宮!據宮女說,殿下午後出宮去了,一直沒回來!”
“什麽,竟有此事?”皇上大驚,亥時已過,宮門落鎖,二皇子會跑到哪裏去,竟然深更半夜了還沒有回來?從小到大,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皇上,奴才已經派人在宮裏找殿下了。”
皇上將詔書放到一旁,吩咐道:“你立刻帶人出宮去找!還有,不是讓你派人盯著二皇子的嗎?把人叫回來問問清楚,他今天都去了哪裏!”
“是,奴才這就去辦,請皇上少安毋躁!”錢公公連滾帶爬的衝出去。
殿內又恢複了一片寂靜,惟有雨點打在窗子上的“劈啪”聲,皇上疲憊不堪的揉著額頭。
二皇子一向乖巧懂事,加上張太師一直在身邊輔佐指導,是皇太子之位的最佳人選。所以一直以來,他一邊留心觀察二皇子,一片替他掃平未來路上的一切障礙,甚至不惜設局殺掉心懷不軌的其他兒子。
深夜不歸可是頭一次發生,一向多疑的皇上不免胡亂猜測起來。
似乎過了相當漫長的時間,外麵終於響起了腳步聲,錢公公渾身濕透了,臉色凍得發白,他一進門誠惶誠恐的“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欲言又止。
皇上急切的問道:“找到二皇子了嗎?”
“奴才該死,奴才沒能找到殿下,隻是……”錢公公看眼皇上,又慌忙的垂下頭。
“隻是什麽?快說!”
錢公公鼓起勇氣,顫巍巍的說道:“回皇上的話,有人看見二皇子殿下……他,他今天下午從一家青樓跑出來!”
“什麽?!”皇上勃然大怒,“青樓……他去青樓做什麽?”身為皇子居然會去青樓那種地方,實在是叫人難以相信。
“打聽了一下,”錢公公頓了頓,顯得更加害怕,“殿下他從半年前開始迷戀一位叫詩容的花魁,還將她給包了下來……”
“不知廉恥!”皇上抓起茶杯摔在地上,“砰”一聲碎成了粉末。
堂堂皇子癡迷青樓女子,讓皇家的顏麵往哪裏放?還不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聯想起前兩日,巫盼說在街上遇見二皇子,可那幾日他應該一步不出國子監才對。
這孩子難道一直在欺騙所有人嗎?!
皇上心中的怒火頓時越燒越旺,咬牙切齒。
錢公公見皇上發火,又想起恩人巫盼大人,繼續補充道:“另外,殿下下午好像去戶部要了十萬兩銀票,然後奴才的人把殿下給跟丟了。”
這句話無疑是火上澆油,皇上氣得胡子都在顫抖,他“騰”的站起身,命令道:“去,立刻把二皇子給朕找回來!還有,這件事絕對不可以泄露出去,知道嗎?”
“是。”錢公公顧不得濕漉漉的衣服,辦事去了。
“孽子,孽子!”皇上罵道,跌坐回椅子上,眼角瞄到詔書,他拿起黃顏色的冊子重重地扔回到暗格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