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案調查組2

第十八章 誰在說謊

離開了寫字樓,兩人上了車,聶長遠發動車子,問:“亦楊,劉欣然的問題也是我的問題,王梓的這段悲慘童年經曆跟案子有什麽關係?還有,咱們現在去哪啊?”

遊亦楊垂著頭,眉心深鎖,用力揉了揉太陽穴,敲了敲因為兩天沒有休息而隱隱作痛的頭,沉吟著說:

“如果王梓講述的悲慘童年是真的,那這很可能就是他的殺人動機。可是,可是這樣一來,他就更加沒有理由擄劫我跟蒙娜,讓我重新調查何小艾的案子,難道,難道事實並不是我想的那樣?”

“你想的哪樣啊?王梓的殺人動機不是因為何小艾看穿了他的欺騙,對他來說已經無用,所以他才……”聶長遠話沒說完,突然停住,幾秒種後才驚愕地反問,“難道,難道說,王梓是在為自己複仇?”

遊亦楊默默點頭,一抬頭,卻從後視鏡裏看到了車子後排坐著何小艾和何昇,兩人都是眼神空洞,一副哭喪臉。

一聲響指後,遊亦楊說:“老聶,所以說你知道咱們現在應該去哪裏了吧?”

“那自然是何家,咱們得去找何昇的妻子,何小艾的母親,而且很可能也是王梓的大姨——梁靜怡去好好聊聊。”

聶長遠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中午12點過後,他加大油門,在腦中提取了卷宗中何家的地址,直奔而去。

何昇輕咳了一聲,似乎是在吸引遊亦楊的注意力,說道:

“這其中有誤會,我並不是那個大胡子,更加不會去那種地方買春。退一萬步講,我就算想要花錢買春,那對方也一定會是成年女性,怎麽可能對一個少年下手?”

何昇旁邊的何小艾也委屈地說:

“我當年是愛看童話書沒錯,是父母嬌慣的掌上明珠也沒錯,甚至我在我家門口見到了一個小男孩也沒錯,可我並沒有罵他野孩子,更沒有用石子去丟他啊!”

遊亦楊默不作聲,眼神透過後視鏡觀察著那兩個根本不存在的人,他們的樣子並不像是狡辯,反而很真誠。

沒錯,這其中一定有蹊蹺,不會是那麽簡單,否則的話,王梓時隔四年後以蒙娜來威脅警方重查案件,這動機根本沒法解釋啊。

“可是,王梓的故事中有一個大姨父,還有一個驕縱的表姐,如果故事是真的,那麽他對這兩人就具備仇恨和殺人動機。大姨父糟踐了他,表姐跟他的生活境遇天差地別,他嫉妒表姐,而表姐又侮辱他。

“而現實是,何小艾死了,嫌疑犯是王梓;何昇也死了,雖然是死在了醫院,但手術號稱成功,他卻死於排異反應,這也很蹊蹺。

“更何況,為何昇主刀的陸波似乎還跟王梓有著某種聯係,很可能是他的前男友之一。總之現在的局勢,就相當於王梓已經完成了他的複仇。”

遊亦楊這話又像是對身後兩個幻影說的,又像是給聶長遠解釋他的思路。

聶長遠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盤,悻悻地說:“你看看你看看,咱們這麽一查果然把王梓的殺人動機給查出來了。目前咱們掌握的信息表明,王梓對你敘述的故事幾乎全都是假的。

“首先,他就何小艾的生日對你說了謊;其次,他對他的性取向對你說了謊,並且隱瞞了他跟陸波的某種關係;第三,他聲稱的案發那晚去取僅剩的五萬塊也是撒謊,他在查理那裏留了八十萬呢;第四,他對於何小艾的感情方麵也跟你撒了謊,他接近何小艾絕對是別有居心;第五,他對他的童年背景經曆對你說了謊,他根本就不是什麽跟著賣貨郎從鄉下來到鬆江市的孤兒,他本姓周,很可能就是何小艾的表弟。”

“是啊,他唯一沒有對我說謊的一點就是,他的確是個詐騙慣犯,騙人的高手,說謊的技藝爐火純青。

“現在隻要能夠解釋他擄劫我和蒙娜,以蒙娜為威脅要警方重新徹查何小艾案件的動機這一點,這一點能有個合理解釋的話,我也會確信王梓就是殺害何小艾的真凶。

“可無論我怎麽想,就是想不到王梓這麽安排的理由,難道,他是故意想要讓我公開他的殺人動機?讓世人知道何家父女的醜惡嘴臉,然後伏法或者自殺?”遊亦楊說著,眼神又飄向了身後兩個幻影。

“一定就是這樣!”聶長遠回答遊亦楊的問話。

在聶長遠言之鑿鑿地回答的同時,遊亦楊看到後排的那對兒父女一起搖頭。

何昇名下的酒店關門大吉,妻子梁靜怡在相繼失去了女兒和丈夫之後,根本全無心思繼續經營家族的生意,她幾乎是幾夜之間白頭,整個人垮了下去,在臥室裏倚靠在**接待遊亦楊和聶長遠這兩個訪客。

她像是個精神恍惚的祥林嫂,嘴巴裏一直喃喃念著:“老何等了兩年才等來合適的腎源,這兩年他糟了那麽多罪,為的就是換腎,可沒想到,腎源等到了,換腎手術也成功了,可他卻還是……真是造化弄人啊……”

遊亦楊和聶長遠好不容易才把梁靜怡的思路從何昇的過世轉移到她妹妹身上。

“沒錯,我有個妹妹叫梁靜淑,大概是20年前因為丈夫出軌和家庭暴力離婚,沒有要兒子的撫養權,把兒子丟給了那個人渣前夫,自己去外地打工,又結了婚。”

雖然不明白警察為什麽這個時候來問這些陳年往事,但是警察問了,梁靜怡就下意識地回答。

“後來你妹妹沒有再回來找兒子嗎?”遊亦楊問。

梁靜怡長長籲了口氣,“沒有,當初我妹妹隻是一心想要遠離那段過去,不顧我們的勸說,堅決不要孩子,把孩子丟給那麽人渣的前夫。唉,後來那孩子從他爸那裏逃出來,被鄰居送到我們這裏。

“當時我就給我妹妹打了電話,但我妹妹卻堅決要我把孩子給那個人渣送回去。唉,很多話我沒法說,因為那是我親妹妹啊,還是我家老頭子直接搶過電話罵我妹妹冷血。

“掛上電話,我們倆又一起數落我妹妹,商量著該把這孩子怎麽辦。當時那孩子就睡在房間裏,但我注意到,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估計是裝睡,剛剛已經聽到了我們的談話,知道是他親媽不要他。

“再後來,他就趁我們不注意自己走掉了,估計是傷透了心吧。我記得,那天晚上吃晚飯的時候,小艾還跟我們說,回家的時候看到了表弟站在街邊嚎啕大哭,她為了哄表弟還把新買的童話書送給了他。”

遊亦楊看梁靜怡的樣子不像說謊,如果她沒說謊,那麽說謊的還是王梓。

但遊亦楊可以理解,為什麽關於這一點王梓會說謊。有哪個孩子願意麵對親生母親拋棄自己的現實呢?

可如果梁靜怡說的這些才是真的,那麽王梓的殺人動機就不成立,他隻是在自己悲慘經曆的基礎上做了一番藝術加工,把大姨一家人的形象醜惡化,以突出他的孤苦無依。

那麽這段半真半假的故事還是他騙術的一部分,隻為了博取同情,不是什麽殺人動機。可問題是,因為有了當年的這段經曆,王梓不可能不知道何小艾是他的表姐,他又為什麽要接近她呢?

何昇就站在梁靜怡的身後,看著老伴的背影,雙眼噙著淚,啞著嗓子說:“一切就是我老伴說的這樣,你如果不信,可以查查2001年9月1日我的不在場證明。

“我們家是開酒店的,說不定那天酒店有什麽宴席,有錄像可以證明我全天都在酒店,根本不可能去城市另一邊的發廊做那種事。”

遊亦楊馬上問梁靜怡記不記得2001年9月1日的事。

梁靜怡像是想起什麽來,還特意翻箱倒櫃找出來一張單據,這是一張裝修公司給裝修業主,也就是何昇的裝修材料的單據,日期正是2001年的9月1日。

據梁靜怡說,2001年的夏天,他們酒店的頂樓漏水,因為之前裝修的時候跟裝修公司簽訂的協議中特意加上了一條裝修公司保證五年不漏雨,五年內漏雨要免費再做防水。

2001年正巧就是裝修的第五年,差一周時間就滿五年,結果那年夏天趕上了暴雨天氣,頂樓漏雨。但裝修公司卻一再推脫,這事兒被何昇鬧到了電視台。

9月1日那天是電視台的記者陪同何昇找到了裝修公司,在媒體曝光的壓力下,裝修公司答應抓緊時間補救,還給何昇開具了一張防水材料的單據,上麵寫著答應一周內完工的承諾。

也就是說,9月1日一整天,何昇都在跟裝修公司交涉,還找了電視台記者陪同,忙活了一整天時間,根本沒有可能去城市另一端的某個發廊。

當年的新聞節目和記者,以及裝修公司的交涉人,都可以為何昇作證。

何昇重重吐出一口氣,慶幸地說:“太好了,有這麽多人可以為我證明。你看看,我說過吧,我根本就不是那個大胡子!”

何昇鬆了口氣,可何小艾卻傻了,怔怔地說:“不會吧?王梓是我表弟?不會吧?如果他真是我表弟,為什麽我父母見過他的照片,卻認不出?”

“那孩子從10歲以後我們等於沒再見過,時隔十幾年,孩子成長的變化大,我們認不出也不足為奇啊。”何昇愛憐地對何小艾解釋。

“可,可如果王梓是我的表弟,他不可能不知道我們是親戚,他又為什麽,為什麽會對我……”何小艾問不下去了,掩麵哭泣。

何昇輕輕撫摸著何小艾的頭,言之鑿鑿地對遊亦楊說:“就像我之前說的,王梓接近小艾絕對有目的。他不可能不知道小艾是他的表姐!”

遊亦楊讚同何昇的說法,對於跟何小艾的關係,兩人之間的感情,王梓又對他說了謊。看來,他今晚必須要問問王梓,對於何小艾是他表姐的事情作何解釋。

聶長遠又問梁靜怡,“你妹妹的兒子叫什麽名字?”

“他叫周東偉,”梁靜怡想了幾秒鍾便想起了那個久遠的名字,而後總算是察覺到了什麽,問,“你們為什麽要問那麽多年前的事兒,還有小偉的事兒啊?這跟小艾的案子有關嗎?”

遊亦楊與聶長遠對視一眼,兩人達成默契對梁靜怡隱瞞他們的調查進程,隻是安慰她好好養身體,節哀順變。

傍晚,遊亦楊和聶長遠從電視台回到積案組辦公室,他們輾轉了電視台和裝修公司,果然找到了好幾個對當年事件記憶深刻的證人,他們都可以證明2001年9月1日一整天,何昇都在為酒店頂樓漏雨的事情奔波。

也就是說,梁靜怡說的是真話,王梓那個悲慘童年的故事中,至少大姨父就是大胡子的部分是在撒謊。

可大胡子應該是真實存在的,因為根據劉欣然的調查結果,老鄰居確實記得有個大胡子男人在那個夏天幾次進出過發廊,是個熟客。

兩個人都在苦思冥想,到底王梓的童年經曆與何小艾的命案有什麽有關係,王梓又是為什麽要接近何小艾,他想從何小艾這裏得到什麽?

聶長遠最後得出的觀點是,他們這一天恐怕又走了歪路,王梓的童年經曆真實版本是梁靜怡講述的版本,而王梓在原有基礎上加工隻是為了行騙,博取同情。

至於說孟琳和劉欣然是否具備殺人嫌疑,至少跟她們的談話中,她們沒有露出任何破綻,聶長遠傾向於她們並非真凶或者幫凶。

“依我看,凶手還是王梓,真的,除了他我再找不到更加可疑的人。總不可能這些人全都串通一氣嫁禍給他吧?要真是這樣,這些人還真夠團結的,布的局有點大啊。”

聶長遠一邊啃麵包一邊打嗬欠,“至於說王梓為什麽明知何小艾是他表姐還要刻意接近,他對何小艾到底是不是有所企圖,今晚你好好問問他。”

遊亦楊對於今天的收獲也有些失望,原本以為找到了王梓的殺人動機,結果轉了一圈,動機並不能夠成立。

而又衍生出一個新的疑問,那就是王梓到底為什麽要接近表姐何小艾。

孟琳和劉欣然看上去也隻是兩個癡心等待王梓的女人,對何小艾還達不到因嫉妒而殺人的地步。也就是說,今天跟昨天一樣,除了證明王梓是個撒謊高手之外,別無所獲。

“是啊,雖然我不是什麽人肉測謊儀,但我覺得從昨天到今天,咱們見的這些人中有一個兩個撒謊還有可能,要說他們全部都是實力超群的演技派,可能性不大。

“倒是王梓,他這個職業騙子站在這些人的對立麵,按理來說還是他最可疑,”遊亦楊說著,抬手用力揉亂頭發,懊惱地大叫,“啊——”

聶長遠看著一向注意形象的遊亦楊居然兩三天沒洗頭,又看了看時間,勸說遊亦楊在十點與王梓通話前先去值班宿舍那邊洗個澡然後小憩一會兒。

遊亦楊本想拒絕,但想到如果洗個澡睡一會兒能讓自己的大腦清醒,重新思考各種可能性的話,那麽這也不算浪費時間,不算對不起蒙娜。

悶熱的夏季夜晚,溫熱的水迎頭澆下來,洗刷了一身的疲憊,遊亦楊感覺舒服多了,深呼吸之後,他又想起了蒙娜錄的那段視頻,視頻裏提到的好利來蛋糕,還有提拉米蘇。

有一種預感冒出來,今晚他將得到的視頻裏,蒙娜還會說謊。

遊亦楊似乎陷入了一個各種謊言編織的漩渦,想要伸手拉住岸上的什麽東西掙紮出來,可是卻隻能隨波逐流。

正在抹幹身上的水,遊亦楊一抬頭,竟然又看到了何家父女。

何昇還好,可是何小艾也那麽大大方方地站到麵前,看著一絲不掛的自己。遊亦楊下意識大叫一聲,用浴巾捂住自己,兩秒鍾後才反應過來,何昇和何小艾不過是幻覺,被幻覺看個幹淨也沒什麽大不了。

打了響指之後,遊亦楊感覺更放心了些,繼續用浴巾擦拭身體和頭發,一邊擦一邊問:“你們又想說什麽?”

何小艾先上前一步,“王梓一定不是我表弟,他隻不過是知道我表弟的故事,他故意把表弟的悲慘經曆重新加工,安放到自己身上隻是為了打同情牌欺騙那些女人。

“他跟我的相識絕對是湊巧!我認為除了王梓之外所有人都在說謊,是他們合夥陷害王梓,在他們的背後,還有一個高明的操盤手,這個人比王梓還要聰明,可以說,是他造就了今天的王梓。

“這個人幾次出現在你們搜集而來的訊息之中,可是你們卻都忽略了他,讓這麽一個關鍵人物成了你們的盲點。”

遊亦楊剛想問他們忽略了什麽,何昇邁步向前,擋在何小艾麵前,“別聽小艾的,我認為除了王梓之外所有人說的都是實話,隻有王梓是滿口謊言。王梓就是周東偉,他接近自己的表姐絕對有不可告人的動機。但小艾有一句話說得對,你們的確是忽略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人。”

“誰?”遊亦楊問。

何小艾和何昇同時回答遊亦楊的問題,卻是兩個不同的答案,何小艾說的是王梓的師父,而何昇說的是他的主刀醫生陸波。

遊亦楊覺得明天一天的時間,恐怕他得跟這兩個人好好談談了。當然,前提是他得知道王梓的師父到底是誰。

而至於說怎麽尋找這個師父,除了今晚跟王梓通話的時候問問他這一條途徑之外,遊亦楊還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找找現在正在服刑的詐騙犯,而且這個詐騙犯的特長又是家電維修。

臨近晚間22點,遊亦楊回到辦公室,聶長遠和昨晚的小張已經準備就緒,隻待時間一到,由遊亦楊撥打蒙娜的手機號碼。

“喂?”電話接通,遊亦楊盡量冷靜地說,“王梓,娜娜還好吧?”

王梓的聲音比遊亦楊還要冷靜,“她很好,至少到明晚這個時間之前你不用擔心。怎麽樣,今天你查到真凶了嗎?”

“還沒,但你放心,明晚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現在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第一,你知不知道何小艾是你的表姐?”

“什麽?”王梓不等遊亦楊問出剩下兩個問題,突然驚訝地大叫,“你在胡說什麽?小艾怎麽可能是我表姐?我說過,我的老家是在鄉下,養父母和親戚都是鄉下的農民,而小艾一家子都是城裏人!”

遊亦楊記得王梓對他來曆的說明,他說他是個孤兒,被養父母收養,因為上麵還有幾個姐姐,因此沒有落戶口,後來才跟著賣貨郎進了城。

如果真是這樣,那麽什麽被大胡子猥褻的故事就是王梓道聽途說的再加工,他不是周東偉,周東偉的故事除了被他拿來當做行騙的工具,可以說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但,真的會那麽湊巧嗎?王梓借用了周東偉的故事,而何小艾正是周東偉的表姐?

遊亦楊抓緊時間繼續問:“那麽你對那五名受騙女性講述的被大胡子猥褻的故事是怎麽回事?”

王梓頓了一下,猶豫著說:“時間隔的太久,我有點記不得了,好像是我師父講給我的吧,他給我講過很多故事案例,教我怎樣博取別人的信任。”

果然,王梓的師父真的是個關鍵人物!遊亦楊語速極快地問:“教你行騙的師父是誰,在哪裏?”

王梓想也沒想便回答:“我師父叫戴恩德,七年前因詐騙罪判刑,現在還在蹲大獄。”

很好,有了名字,而且此人現在又在監獄,聶長遠很容易就可以把他找出來問個清楚。

遊亦楊抓緊時間又問:“你和陸波是什麽關係?”

“陸波,他不是何昇的主刀醫生嗎?我跟他能有什麽關係?我根本不認識他。”

“可是他卻在滿世界找你。”遊亦楊緊接著說,有點咄咄逼人的意思。

果然,王梓顯露出怒意,沒好氣地說:“我無可奉告,調查是你這個偵探的任務,我隻管明天驗收成果。我隻有一句話,我是無辜的!”

遊亦楊生怕王梓掛電話,隻得表達自己對他的信任,“我當然相信你是無辜的,否則你也不會找上我跟娜娜。我看過了那段殺人視頻,凶手在殺人後消失了十分鍾……”

遊亦楊話沒說完,因為他看見何昇就站在他麵前,近在咫尺,用力對他搖頭擺手,麵色沉重緊張,似乎是要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怎麽了?那十分鍾怎麽了?”王梓有些不耐煩地問。

“凶手應該是在那十分鍾裏在那棟房子裏或者附近做了些什麽,因為我們目前沒法去現場勘驗……”

遊亦楊的話還是沒有說完,因為何昇竟然在遊亦楊的耳邊歇斯底裏地大叫,震得他的耳膜生疼。

當然,辦公室裏的其他人,包括電話那邊的王梓什麽都聽不到。

“你到底想說什麽?”王梓的耐心即將用盡,語氣更加強硬,“我看你是什麽都沒查到,哼,什麽偵探,不過是個毛頭小子,你問我的這些問題根本跟案件沒關係,我還真是所托非人!”

說完,王梓掛斷了電話。

遊亦楊本來想說讓王梓在那棟房子裏或者四周仔細檢查一遍,看看凶手殺人後停留的10分鍾裏到底做了什麽,是否改變了房子裏的某些陳設,房子裏多了什麽或者少了什麽,有哪些細微的改變,或者說房子是不是有什麽地窖之類的秘密所在。

但因為幻象中的何昇這一聲莫名其妙的大叫,他失去了繼續說話的機會。

小張再一次定位到了蒙娜手機的位置,這一次是在江邊的友誼碼頭附近,於是聶長遠組織人手馬上出發,像昨晚一樣,大家一起尋找蒙娜的手機。

午夜時分,蒙娜的手機被找到,王梓這一次還是把手機藏在了公交站牌的燈箱上方。他倒是體貼,生怕警察找不到手機。

聶長遠的車裏,還是昨晚的四個人,遊亦楊坐副駕駛,跟駕駛座的聶長遠和後麵那兩個警員一起觀看蒙娜手機中的視頻。

蒙娜還是昨晚的那個方位,被捆綁著,隻不過這一次她頭發淩亂,麵色蒼白,狀態明顯沒有昨晚好。

她的胸前還是立著一張報紙,是今天傍晚發行的晚報。

“亦楊,我這幾天隻有方便的時候才能稍稍被鬆綁一些,其餘時候繩子都被勒得很緊。這都要怪你,要不是第一天來這裏的時候你非要趁王梓不在的時候咬斷繩子逃跑,還被捉到,他也不會把繩子勒得這麽緊。”

蒙娜帶著撒嬌似的怨氣抱怨著。

遊亦楊麵色凝重,果然,蒙娜又開始說謊了,當著王梓的麵說謊。

他們倆被囚禁的第一天,王梓的確出去過,可他們並沒有趁機逃跑,更沒有被回來的王梓捉到啊。

“亦楊,這兩天我一直在回想咱們倆過去的種種。說真的,我學的是心理學,一早就看出了你對我的感情,你那麽美好、那麽優秀,我怎麽可能不動心?

“隻不過因為年齡的關係,我一直逃避,一直自己騙自己,我不喜歡你。可是感情這種事真的是身不由己。亦楊,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咱們被擄劫那晚,我們喝了酒,送我回家的時候你酒後吐真言,對我表白,我也答應了你的表白。

“可是後來我們醉得太厲害了,竟然把表白的事情給忘記了。如果這一次我能活著回到你身邊,你能再對我表白一次嗎?清醒地表白?”

後排兩個警員再次麵麵相覷,他們越來越覺得蒙娜跟遊亦楊之間的關係不單純。又是一起喝醉酒又是送回家又是表白的,難道這兩人真的談起了姐弟戀?看蒙娜的樣子分明是真情流露,而且還眼含淚光,不像是撒謊啊。

但聶長遠心裏清楚,那晚隻有他一個人喝的啤酒,蒙娜和遊亦楊喝的是可樂啊,喝可樂又怎麽會醉?明明是王梓在可樂裏下了藥啊。

視頻結束,但遊亦楊卻保持著身子傾斜看手機的姿勢怔了十幾秒。

突然,從剛剛上車就坐在後排中間的何小艾開口了:

“你在懷疑蒙娜到底是在演戲還是真情流露,對嗎?你希望這些都是蒙娜的真心話,她真的早就喜歡上了你,隻是礙於年齡差距,所以才一直逃避,對嗎?別傻了,蒙娜不可能是真情流露,她不過是在演戲而已!”

遊亦楊從後視鏡注視著何小艾,眼睛半眯著,嘴巴裏喃喃念著:“演戲,隻是演戲而已嗎?”

“亦楊,你沒事吧?”聶長遠拍了拍遊亦楊的肩膀,“蒙娜的話中有什麽含義嗎?她又在說謊對吧?”

遊亦楊隻覺得自己遭到了當頭棒喝,瞬間清醒明朗,腦子裏一切的紛亂全都頃刻間各歸各位。這兩天聽到的各色人物的種種說法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老聶,我竟然這麽笨,到現在才讀懂了蒙娜傳遞的信息。”說著,遊亦楊苦笑地拍了拍自己的頭。

“啊?亦楊,你該不會又先我們一步洞察到了真相吧?”聶長遠驚喜地叫道,“凶手到底是誰,是不是王梓?”

遊亦楊挺直腰板,深呼吸一口氣,鄭重對聶長遠說道:“我知道凶手是誰,也知道他的殺人動機了。凶手就在為我們提供這些紛亂信息的人之中,他掩藏得太好了,太絕妙了。

“現在的難題在於,咱們怎麽抓到這個凶手,並且讓他承認罪行,而且是在王梓麵前承認罪行;咱們怎樣才能讓王梓相信這麽匪夷所思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