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遊戲規則
薑濤跟張克身形差不多,都是又高又壯,隻不過在聶長遠看來,這個薑濤麵向和善,言談舉止都是正常人,不像那個張克,簡直就是個無法溝通的怪胎。
“張克啊。”薑濤把手裏的活交給一個手下,一邊擦汗一邊領著他們三個去到他簡陋的辦公室,“他的事兒你們問我就算問對了。這小子當初根本就是被冤枉了!”
“冤枉?”聶長遠訝異地叫出聲,“冤枉他什麽?誰會冤枉他?”
薑濤無奈地笑笑,“張克的確是個火爆脾氣,在英豪是有名的霸王龍,但他從來隻對人大打出手,倒是沒有虐待小動物的惡劣行徑。
“不是他心有猛虎細嗅薔薇,對小動物憐愛有加,實在是因為他沒法對小動物下手,他對貓毛和狗毛過敏,一跟貓狗距離近了就會不住地打噴嚏。
“所以強有力的霸王龍見了學校裏噸位最大的胖子都要迎上去挑釁一番,反而是見了弱小的流浪貓狗要退避三舍繞著走。這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不會吧?你是說錢棠偷偷養的那隻貓不是張克虐死的?”遊亦楊心想,果然當年的事情有貓膩。
薑濤拍著胸脯,“一定不是,張克過敏這事兒好幾個男生都知道的,但他們不敢說,畢竟張克覺得這很恥辱。
“而且當時麵對錢棠拎著皮帶過來質問,以張克的性格也是真的會把這個罪名承擔下來,因為在他看來,有沒有冤枉他不是事兒,敢來跟他挑釁才是最不能容忍的。
“不過那一次張克也確實是下死手,打到錢棠內出血,就好像錢棠是他的殺父仇人一樣啊,要不是當時我就在附近及時上去拉架,錢棠恐怕性命不保啊。”
遊亦楊撓撓頭,不解地問:“那我就不懂了,錢棠可是說有個學生親眼看到張克虐貓了啊,他還把這事兒告到學校呢,看來是十分有把握的。”
薑濤了然一笑,“問題就出在這裏,那個所謂的證人一定是在說謊,倒不是為了冤枉張克,因為以張克的能耐,就算被冤枉也吃不了虧。這個說謊的人為的就是挑起錢棠和張克的爭端,讓錢棠遭殃。”
遊亦楊恍然大悟,“難道是雷立行?”
“沒錯啊,你們也知道雷立行?雷立行一直對之前錢棠用皮帶抽他的事情耿耿於懷,自己又知道打不過錢棠,也不想惹事兒。
“所以,雷立行親手虐死了錢棠的貓,然後寫匿名信告訴錢棠是張克做的。唉,也怪張克本來就是霸王龍,傻傻的錢棠就信了。”薑濤咋舌。
蒙娜問:“這事兒你是怎麽知道的啊?”
薑濤豪爽地大笑說:“你們別看我這樣,我還是挺有偵探天賦噠。張克打錢棠時候,我不是過去拉架嘛,我以為我是第一個到的人呢,後來我拉架的時候才看到,雷立行一直就躲在一棵樹後麵偷偷往這邊看呢。
“錢棠住院之後,雷立行的反應也很不對勁,比以前開朗多了,不但跟同學變得話多,經過錢棠的門衛室的時候嘴角總是會牽起一絲邪笑。所以我就猜到,一定是雷立行虐貓殺貓,為的就是借張克之手為自己複仇,教訓錢棠。
“這個雷立行,大家都以為他為人冷漠,對於自己被錢棠打了也不怎麽在意,實際上一直在記仇,時隔一年還記得要給自己報仇呢。”
蒙娜用頗為讚賞的眼光看著薑濤,“行啊,你果然有點偵探天賦呢。在這裏修車算是大材小用了。”
薑濤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什麽大材小用,我當年不好好學習,跟張克一起到處惹事兒,現在想想真是後悔,浪費了寶貴青春啊。
“幸好我現在走上正途。張克可就慘了,聽說前陣子進了號子,害得家裏賠償一大筆錢,他爸為這事兒好一頓把他揍。”
聶長遠欣慰地拍拍薑濤的肩膀,“走上正途就好啊。對了,你當年既然是張克的好朋友,又猜到是雷立行在背後搞鬼利用了他,不可能不告訴張克吧?”
“當然要告訴張克,”薑濤很仗義地說,“不說我還是朋友嗎?那時候我還衝動地想要拉著張克一起去找雷立行給他點教訓來著。可是張克的反應卻很反常。”
“怎麽個反常?”遊亦楊問。
“我本以為張克知道自己被利用會很氣憤,以他的性格應該是不用我提議,直接就拉著我去找雷立行。可他卻毫不在意,說懶得理那個冷血動物。我當時就大聲質問他被人利用了居然不找他算賬,是不是沒膽。
“結果張克一下子就急了,跟我大喊說打錢棠跟什麽貓啊雷立行啊都沒關係,就是看不慣錢棠的囂張。他還叫我以後不許再提這事兒。”薑濤到現在講起這件事還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
遊亦楊心想,如果錢棠知道自己被張克一頓暴打原因是雷立行的陷害,會不會更加憎恨雷立行呢?
“問問張克的家庭情況。”就在遊亦楊懷疑雷立行的空檔,錢棠又一次出現,他站在薑濤身後給遊亦楊發號施令。
遊亦楊打了響指,對著錢棠翻了個白眼,問薑濤:“張克在學校惹了那麽多禍,學校肯定會反應給他的家長吧?”
薑濤撇撇嘴,“那是自然,張克的班主任、教導主任甚至是校長都找過張克的父母。到後來提到要去張克家家訪,他們就跟赴刑場似的,誰也不願意去。大家都琢磨著幹脆把張克開除算了。
“尤其是張克把錢棠打到內出血的那次,錢棠可是進了ICU的,我們的副校長親自去張克家家訪,希望張克家長能夠承擔錢棠的醫藥費,可結果卻被張克他爸揮著拳頭給攆了出來。
“最後錢棠的醫藥費都是學校花的錢。唉,沒辦法,學校不想把這事兒鬧大,所以把人打成這樣也沒報警,就花錢了事了。”
蒙娜不屑地冷哼一聲,“給張克這隻霸王龍供給食物、讓他茁壯成長的不僅僅是他的父母,還有學校啊。”
遊亦楊抬頭,衝著薑濤後麵的錢棠說道:“這下你滿意了吧?你總讓我問家庭情況做什麽?是你在學校裏給這三個學生洗腦,發展他們為犯罪學徒的啊。”
錢棠輕蔑一笑,“你也太高估我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就算再能耐也抵不過他們三個十幾年的生活環境。”
“你想要推卸責任?他們三個的家庭環境是有問題,但不是所有家庭環境不好的孩子都會變成殺人犯,這裏麵還是你的功勞最大!”
遊亦楊一時間又忘記控製自己,把對錢棠的憎惡之情表現出來。
薑濤回頭看了好幾次,終於有些沉不住氣,縱然他是一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大小夥子,麵對遊亦楊這莫名其妙地對著他身後的空氣說話也不免恐懼。
他小聲去問聶長遠:“這位小鮮肉難不成,難不成是陰陽眼?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聶長遠苦笑,敷衍地說:“什麽陰陽眼,他是表演係學生,沒事兒就喜歡給自己加戲訓練。”
“哦,原來是個戲癡啊,有顏不說還難得敬業,將來一定能紅透半邊天啊。”薑濤由衷地讚歎。
聶長遠和蒙娜早就習慣在聽到一聲響指後遊亦楊的自言自語,趁遊亦楊在那邊自己對著空氣惡狠狠說話的時候,兩人商議著下一站該去哪裏,怎樣從外圍去調查雷立行。
“對了,薑濤,你不是調查過雷立行嗎?”蒙娜突然想起秦紫雯和張克的情況他們都有所了解,但還剩下一個冷血動物雷立行,“在學校誰跟雷立行走得比較近?”
薑濤攤開雙手,苦笑說:“在學校沒人跟那個冷血動物走得近啊。雷立行沒有朋友,要非說他有朋友,那就是他的日記。
“那家夥愛記日記,有什麽話都不跟任何人講,隻記日記。我記得就在他跟錢棠打架後沒多久,有男生調皮偷了他的日記在班裏傳閱來著。”
“啊?”遊亦楊訝異地問,“居然這麽過分?雷立行沒有報複那個男生嗎?就像是報複錢棠一樣?”
薑濤搖頭,笑著說:“沒有,我也挺奇怪的啊,那個男生瘦瘦小小的,也經常挨欺負,雷立行也算身材高大,教訓他也是小菜一碟。
“可是雷立行卻一點也不記恨他似的,就非常冷靜地把日記本給拿回去,一個字都沒跟那個男生說啊。真是沒有愧對冷血動物這個稱號。也是怪了,這個雷立行似乎就隻發過一次狂,就是那次跟錢棠對打。”
“如果有誰對雷立行的日記最了解,除了雷立行本人應該就是那個偷日記的男生,”遊亦楊問薑濤,“那個男生叫什麽名字?”
“他呀,他的名字就是他的理想,揚名天下。他上學時候的特長就是他現在的職業。”薑濤挑了挑眉毛,戲謔地說。
兩個小時後,三人又輾轉到鬆江有名的五星級酒店門口,在一輛黑色商務車上找到了正舉著單反、敬業地盯著酒店門口的狗仔——趙揚名。
“找我什麽事啊?我這兒這忙著呢。”趙揚名的眼睛沒離開過相機,也不去看聶長遠出示的證件。
“跟你們說,待會兒當紅小生馮耀軒就會跟他的第9任女友從這裏出來,我必須拍到他倆的視頻,不然沒法跟領導交代。”
“警察!”聶長遠把證件擋在相機鏡頭前麵,“就是你領導告訴我們你在這裏蹲點,叫我們來這裏找你問話的。”
誰知道這個趙揚名雖然瘦瘦小小,卻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倔脾氣,抬頭跟聶長遠對峙:
“警察了不起啊?警察就可以打擾市民重要的工作嗎?你們要是敢動我一根汗毛,小心我曝光你們。好心奉勸一句,別惹記者!”
三個人麵麵相覷幾秒鍾,聶長遠剛想要發作,遊亦楊攔住他,賠著笑臉跟趙揚名商量:
“帥哥,工作是要做的,但是配合警方也是公民的義務。你要是怕一邊回答警方問題一邊等著拍攝會分心,要不這樣,我來幫你拍。我是馮耀軒的粉絲,拍他絕對有熱情。要是沒拍到,你就曝光我們,怎麽樣?”
趙揚名剛想要拒絕,卻看見聶長遠黑著一張臉,仍舊把證件擋在鏡頭前。
遊亦楊像是站在趙揚名那一邊一樣,笑嘻嘻地湊到他耳邊說:“我哥最近剛失戀,上午剛打爆了一個沙包。我也好心奉勸你一句,別惹剛失戀的單身狗。”
趙揚名盯著聶長遠因為遊亦楊的這番話更加鐵青的臉,猶豫了一下,讓出位置,讓遊亦楊坐過來,又吩咐一番相機的操作,這才退到車子後排,不情願地說:“我的確偷過雷立行的日記,怎麽了?”
“雷立行的日記裏都記了什麽?有沒有寫過錢棠?”蒙娜見聶長遠還鐵青著一張臉,扮演黑臉警察出不了戲,便承擔了問話的任務,對趙揚名提問。
趙揚名想也沒想就擺手,“一整本日記,我哪可能全看一遍?那就是流水賬,不過倒是有一段讓我印象深刻。就是關於雷立行母親葬禮的部分。”
“我知道,雷立行在日記中寫著,葬禮上他一滴眼淚都沒掉,想要裝都沒擠出眼淚來。”蒙娜說。
趙揚名咧嘴一笑,“這都不是最精彩的啊,最精彩的部分是雷立行在他母親的葬禮上對一個男賓客扇耳光啊!日記裏寫著,雷立行看到那個所謂的張叔叔,他沒想到這個賤男人也會來參加母親的葬禮。
“當時他還琢磨著怎麽表現得跟大家一樣悲傷的時候,就看見了那個張叔叔,他當時就衝過去一邊出其不意扇了張叔叔一個耳光,一邊大罵他——奸夫。
“當時雷立行他爸就傻了,等他反應過來問雷立行到底是怎麽回事的時候,那個張叔叔已經跑了。”
“我懂了,那個張叔叔是雷立行母親的奸夫,這事兒雷立行父親不知道,但是雷立行是知道的。”蒙娜說。
趙揚名臉上掛著典型的八卦式笑容,繪聲繪色地說:“雷立行的日記裏還寫著,他上幼兒園的時候,有一年暑假他爸出車禍在家休養。他媽媽去幼兒園接他,總會先帶著他去這個張叔叔家,讓他一個人在客廳看電視。
“他當時還不太懂母親跟這個張叔叔在房間裏做什麽,他隻是記得會聽到兩次叮叮當當清脆的聲音,第一次是他們倆剛進入房間的時候,另一次是他們出來前。我這麽說,你們懂了吧?”
“叮叮當當?”遊亦楊雖然眼睛透過相機一直盯著車窗外的酒店門口,但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問,“那是什麽聲音?”
趙揚名無所謂地說:“什麽聲音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兩人在房間裏做什麽!幼兒園的雷立行不懂,高中的他懂了,所以才會在母親的葬禮上打那個奸夫。”
遊亦楊覺得這個叮叮當當的聲音一定是給雷立行留下了深刻印象,否則他不會記在日記裏。
正當他琢磨這聲音的意義時,錢棠竟然出現在了酒店門口,麵衝著遊亦楊遠遠地招手。
遊亦楊驚得張大嘴巴,後麵的趙揚名還以為他要拍的人出來了,結果探頭去看,根本沒有。
錢棠遠遠地衝著遊亦楊指了指他的腰間。
遊亦楊調整焦距去看,看見了錢棠的腰部。他穿著老式襯衣,衣襟別在西褲裏麵,那條龍紋龍頭的皮帶紮在腰間。就在龍頭的金屬鎖扣的一旁,錢棠的褲袢帶上還別著一串鑰匙。
“我懂了,原來叮叮當當的聲音就是鑰匙發出來的!”
遊亦楊恍然大悟,現在的年輕人雖然不再把鑰匙別在褲袢帶上,可雷立行幼兒園的那個年代,或者說是錢棠這個年紀的人,還是有可能這樣做的。
蒙娜沉吟了一下說:“我原本以為雷立行隻是冷漠冷酷,麵對什麽事情都泰然處之,哪怕是你偷了他的日記傳閱他都沒有發怒。
“其實不然,那是因為這些事情都沒有觸發雷立行發怒的那個點。雷立行也是有脾氣的,也是會衝動的,不顧場合不計後果,衝動魯莽,就像是張克和秦紫雯一樣,就像是宋嬌容一樣。”
蒙娜的話讓遊亦楊隻覺得腦子裏像是平靜的湖麵突然起了漩渦,把雷立行、張克、秦紫雯以及現在還在獄中服刑的宋嬌容都一起卷入了漩渦。
這些人在正常人眼裏看起來似乎都是不可理喻,然而他們卻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錢棠所謂的不定時炸彈。這些炸彈,好像是有個共同的名字來著。
就在遊亦楊想要提取自己知識庫中那個已經近在咫尺卻看不清的答案時,鏡頭中的一個年輕男子突然大力朝遊亦楊招手,似乎在故意引起遊亦楊的注意。
在吸引了遊亦楊注意力之後,年輕男子幾個大跨步跑到一對兒男女身後,誇張地指著前麵那對男女。
遊亦楊這才反應過來,這對兒男女中那個帶著墨鏡的男人不就是當紅小生馮耀軒嘛,那他身邊挎著的女人不就是他的第9任女友?
遊亦楊趕忙按下攝製按鍵,移動鏡頭跟隨著那對兒男女,同時對著男女身後那個年輕男子打了個ok的手勢,意思是謝謝他的提醒。
等一下,那個年輕男子怎麽會知道自己在幫狗仔偷拍明星?
“這裏交給你們了,馮耀軒他們出來了,接著拍吧。”遊亦楊說著拉開車門,打算追上那個年輕男子問個究竟,第一個問題就是:你是誰?
年輕男子文質彬彬,帶著一副銀絲邊框眼鏡,就老老實實站在酒店門口麵對著向他跑過去的遊亦楊。
“剛剛謝謝你的提醒,”遊亦楊站定後友好地問,“可你是怎麽知道我在偷拍明星?鏡頭很明顯嗎?”
年輕男子大方地笑著說:“我除了知道你在偷拍,還知道你在調查錢棠和那三個學生的事。怎麽樣?查到錢棠是怎麽蠱惑人心,控製他們三個在他死後犯案的了嗎?”
遊亦楊誠實地搖頭,還想開口追問他是誰,為什麽會知道他們在調查的事。
年輕男子抬手打斷遊亦楊,“錢棠並沒有控製他們三個,因為他們這種人沒法被控製,也沒法自控,而是行為具有不確定性、偶然性、突然性的——反社會人格障礙。
“當然,精神變態和反社會人格障礙之間也不是不能轉換的,雷立行撒謊陷害錢棠的舉動具有計劃性,可以說脫離了反社會人格障礙的特征範圍,也就是說,雷立行在他們三個之中最有可能轉換為有計劃的犯罪者,甚至在反社會人格障礙的基礎上轉變為高智商的精神變態殺手。”
遊亦楊從剛剛就在試圖提取出他曾經了解到的“反社會人格障礙”這個詞來囊括這幾個人,隻是一時間想不出來具體的詞,沒想到倒被一個神秘的年輕人給一語道破。
“沒錯,我也這樣認為。這三個人表現出來的行為特點,跟反社會人格障礙全都可以對得上。當然,從科學角度,不能因為這樣就給他們扣上這樣的帽子,還必須進行更加係統科學的行為測試和問卷測試,以及專家鑒定等等。但我個人而言,我傾向於他們三個都是反社會人格障礙。”
遊亦楊聳肩,有些無奈地說,“可是即使知道了他們三個有反社會人格障礙,對於案情又有什麽幫助呢?”
“當然有幫助,如果他們三個是連環殺人案的嫌疑人,而反社會人格障礙做事又極為衝動,沒有計劃性不計後果的話,也就說明這三起命案其實是隨機的。
“凶手根本就沒有做好殺人的準備,他隻是一時興起而為之。而觸發凶手殺人動機的很可能就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而已。凶手至今沒有被抓到,其實不是因為警方低估了凶手的能耐,而是因為他們高估了凶手。”
遊亦楊似乎被這個陌生的年輕男子被當頭棒喝得豁然開朗。
“這麽說來,錢棠也很可能意識到他們三個跟宋嬌容一樣,都是反社會人格障礙,所以才選中他們三個作為培養對象,作為他的繼承者。”提到錢棠,遊亦楊又不自覺瞪圓雙目,一臉慍色。
年輕男子無奈地吐出一口氣,用更加哀傷的口吻說:“估計錢棠是在監獄裏聽到了這個詞,這些年他每年都去監獄看宋嬌容,希望能夠聽到她的懺悔。
“後來獄警都看不下去,勸誡錢棠說不要再指望宋嬌容懺悔,因為她根本就不是跟我們一樣的生物。
“監獄裏有這麽一群人,完全是一般人無法理解的異類,他們沒有正常人的感情、道德意識,甚至不把社會規範和法律放在眼裏。他們就叫做反社會人格,是社會的不安定分子,不定時炸彈,一旦爆炸就是殺傷力極強的武器,傷害他人的同時自我毀滅。”
“這樣的不定時炸彈縱然可怕,但是像錢棠這樣有計劃有籌謀的、以報複社會為動機的犯罪者就屬於精神變態了。精神變態和反社會人格障礙一樣可怕,一個是定時炸彈,一個是不定時炸彈。”說到要報複社會的錢棠,遊亦楊又是咬牙切齒。
年輕男子的嘴角**,牽起一絲苦澀的笑,“也許錢棠並沒有你想像得那麽卑鄙。他的鄰居張大媽和學校的老師學生對他的評價,不都說他是個可憐的好人嗎?即便他有些粗魯,一時氣急也會張牙舞爪,可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呢?”
遊亦楊聽出了不對勁,麵對年輕男子提起了警惕,不太友好地問:“你到底是誰啊,為什麽幫著錢棠說話?”
“錢棠為什麽要用掃雷遊戲作為提示呢?僅僅是因為他愛玩這個遊戲,還是覺得用地雷去代表炸彈比較合適呢?”年輕男子不答反問。
“啊?”遊亦楊更加糊塗了,怎麽又扯到了掃雷遊戲上?
“關鍵就在於掃雷遊戲的規則,掃雷遊戲在點到第一顆雷的時候,遊戲就已經結束了啊。”年輕男子說著一個轉身往酒店裏走去。
“遊戲已經結束?”遊亦楊玩味著這句話,“也就是說,山體滑坡的爆炸就已經是結束?等一下,你怎麽知道掃雷遺書的事?你別走啊。”
眼看年輕男子走得決然,遊亦楊本來想追,但隻邁出去了一步,便停了下來。這麽一停,竟然是在原地站了半分鍾之久。
這半分鍾內,他表麵上平靜,大腦裏卻刮起一陣龍卷風。
趙揚名的鏡頭已經跟蹤拍攝完明星八卦,此時就正對準酒店門口對著一根羅馬柱一會兒笑、一會兒怒目圓瞪、一會兒又比比劃劃的遊亦楊,竟然也是拍得不亦樂乎。
“我說,你們這位小兄弟是怎麽回事啊?他這演得是哪一出?”趙揚名拉近焦距,一邊拍一邊說。
“沒想到我今天還能有意外收獲,等回去我把這段傳網上,搞不好還能捧一個小網紅呢。”
身後聶長遠和蒙娜剛要下車,聽趙揚名這麽說,聶長遠馬上轉回來,一把抓住趙揚名的衣領,惡狠狠地警告說:“你敢上傳,我把你當沙包打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