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民國詭事
從市區到將軍府的路途不近,兩人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正好趕上景區臨近關閉。
兩人直接找到景區的負責人,指名道姓要找孫麗娟。
工作人員查了景區的資料,本來想直接給孫麗娟的店裏打電話,可遊亦楊卻留個心眼,要了店鋪地址,直接找過去。
他隱隱地擔心孫麗娟會躲著他們。
將軍府是清朝時期一位將軍的府邸,保留著清朝建築的風格,想來孫麗娟選擇在這裏開店也是因為她祖上曾經為清廷效力吧。
而且趙教授也說了,孫麗娟繼承了家族的手藝,畫的薩滿麵具也正好符合將軍府這樣的地界。在這裏開店再合適不過。
“娜娜,等這案子結束咱們也去旅遊吧,找個周邊的景點,一日遊或者兩日遊。”遊亦楊置身於景色宜人的庭院中,身邊又有蒙娜陪同,突然來了興致。
蒙娜下意識就想要同意,可是想到聶長遠,又歎息著說:
“如果安琳琅平安歸來還好,如果她出了什麽事,遠哥一定悲痛不已,咱們哪還有心思去旅遊?”
遊亦楊本來擔心蒙娜會拒絕,聽蒙娜是因為擔心聶長遠而沒有馬上接受這個提議,他反而鬆一口氣,安慰道:“放心吧,我有預感,安琳琅一定會沒事的。”
蒙娜不樂觀地苦笑,現在他們連是誰擄走安琳琅都不知道,高海峰那邊除了賈遇賢又沒查到別的嫌疑人,情勢如此,她真為聶長遠捏一把汗。
遊亦楊和蒙娜沒工夫和心情欣賞幾乎已經清場將軍府的美景,一路快步走,按著地圖和標注找到了孫麗娟的店麵。
一進店門,兩人都嚇一跳,這裏就跟剛剛被掃**過一樣,各種商品胡亂堆砌,有的上麵還積了不少灰塵。
有一個擺放麵具的木架子斷了一條腿,下麵居然墊了一個破舊的鞋盒子支撐。
遊亦楊感歎,這個孫麗娟還真是難得心大的小老板。
孫麗娟看起來30多歲的樣子,相貌一般,但眼神精明,警惕性很強,倒真的挺像一個神神叨叨的神婆。
她身穿一件暗紅色袍子,上麵還有一些碎布條,典型的奇裝異服,想來應該是她的工作服,因為這衣服跟她賣的各種麵具和麵具花紋的工藝品都是一個風格。
蒙娜在確認孫麗娟身份後,直接把安琳琅的照片擺在她麵前,問:“這個女人你見過嗎?”
孫麗娟快速掃了照片一眼,搖搖頭,繼續收拾東西準備關店。
蒙娜微微一笑,“把她來找你問的事情再跟我們說一遍。”
“我都說了,我不認識這個人!”孫麗娟一下子提高音量。
蒙娜緊緊盯住孫麗娟的雙眼,冷冷地說:“你剛剛那撒謊的表情再明顯不過。你不但認識她,而且還給了她她想要的答案。現在,我們也要這答案。”
孫麗娟抿了抿嘴,僵著一張臉,不理會蒙娜繼續收拾東西準備關店。
遊亦楊跟在孫麗娟身後,不緊不慢地說:“我知道,你不想得罪有錢有勢的甄家,所以想要對你知道的秘密守口如瓶,但是安琳琅卻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撬開了你的嘴。
“相信你也知道彼得教堂發現古壇遺骸的新聞,也看到安琳琅發布的直播預告,卻沒看到直播如約開始。
“實不相瞞,安琳琅因為得知你透露的秘密,現在已經失蹤,警方已經在監控裏找到一個嫌疑人,是甄氏集團的司機。如果安琳琅禁不住嚴刑拷打,把你供出來,那麽你就是下一個失蹤者。
“甄氏集團最終的目的就是鏟除掉所有知道他們家族秘密的人。你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跟警方合作,尋求警方的保護。”
孫麗娟欲言又止,哽了一下後嘴硬地說:“危言聳聽。”
蒙娜覺得孫麗娟的神態很不自然,似乎是有話,但又遊移不定說或者不說,她看一眼遊亦楊,低聲說:“亦楊,她很不對勁。”
此時的遊亦楊和蒙娜已經被孫麗娟推出門外,遊亦楊看著孫麗娟正在鎖門的背影,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低沉地說:
“如果堅持對我們保持沉默,也就說明你根本不怕甄家的人會找上你,不怕會落得跟安琳琅一樣的下場,不怕安琳琅會出賣你。
“為什麽你不怕呢?答案隻有一個,那就是——你就是擄走安琳琅,讓她閉嘴的人,而你的曾祖母,就是80多年前跟甄家一起害人的——同謀!”
孫麗娟正在鎖門,聽遊亦楊這麽說,動作僵了幾秒鍾。她背對著遊亦楊和蒙娜,深深歎口氣:
“當然不是,你們千萬別再我身上浪費時間,耽誤解救安琳琅的最佳時機。唉,看來我是不得不再泄露一次曾祖母的秘密了。去我家詳談吧,我家沒有人,畢竟咱們要談的內容不能讓別人偷聽到一個字。”
孫麗娟家住在景區附近的一個新樓盤裏,是個三室兩廳的高層住宅,房子裝修得很一般,但是卻幹淨整潔。
遊亦楊進門後不久就聽到身後傳來了小瓜皮稚嫩清脆的聲音,“哇,好寬敞幹淨的房子啊。幹淨整潔到誇張的地步,甚至一點煙火氣息都沒有,就好像,就好像……”
遊亦楊打了個響指,故意落到蒙娜和孫麗娟身後,低頭小聲問:“你看出了什麽?”
小瓜皮跑到沙發旁邊,蹲下身去摸沙發後麵的牆壁踢腳線,然後展示自己幹幹淨淨的小手,“就好像是剛剛徹底打掃過一番一樣。什麽樣的人會如此徹底地大掃除呢?”
遊亦楊蹲下身去摸小瓜皮摸過的地方,果然沒有灰塵,“也許是孫麗娟湊巧在昨天做了大掃除呢?”
小瓜皮不屑地笑,“剛剛在她的店裏,你沒發現嗎?她根本就是個邋遢女人,店裏麵亂七八糟的。為什麽疏於打掃為她賺錢的店麵,而要對自己獨居的房子如此徹底地大掃除?我看,是她有必須要大掃除的原因。”
遊亦楊自然明白小瓜皮的意思,也就是他自己的懷疑和擔憂。
大掃除是為了清除血跡,而血跡自然是安琳琅的血跡。遊亦楊在懷疑孫麗娟,懷疑她就是擄走安琳琅的人。
也許80餘年前,孫麗娟的曾祖母就是甄家的屬下,80多年過去,當年的薩滿法師的曾孫女,如今也能從甄氏集團領一份薪酬。
如果是這樣,那麽接下來孫麗娟要講述的故事,他們恐怕一個字也不能信。
“亦楊,”蒙娜站在一扇門門口衝遊亦楊招手,“進來啊。”
遊亦楊用眼神示意小瓜皮跟上自己,一起進去。
這個房間是專門陳列孫麗娟的手工繪畫作品的,四麵牆都是陳列各種工藝品的櫃子,房間的中間則是她的工作台。
孫麗娟蹲下身打開陳列櫃下麵的櫃門,又打開隱藏在櫃子裏和牆壁裏的保險箱的門,小心翼翼地從中取出一副麵具。
“這是我曾祖母留下的,也是我曾祖母的母親留給她的,麵具的曆史可以追溯到清朝康熙年間,是我們家的傳家寶。”孫麗娟把麵具擺在桌上,坐在桌邊。
遊亦楊和蒙娜一眼就看出,這副麵具就是他們在油畫上看到的那副,如此便可以確定當年在教堂裏的那個薩滿法師就是孫麗娟的曾祖母。
蒙娜不敢多看這麵具,直接問孫麗娟:“當初安琳琅來找你問這麵具的事,還有80多年前甄家的事,你就直接告訴她了?”
“當然不是!”孫麗娟騰地站起來,快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灰暗的天空,“安琳琅狡猾得很,騙取了我的信任,說她是趙教授的學生,想要見識一下我收藏的古董,要寫什麽論文,我就把這麵具給她看了。
“結果她居然趁機偷走我的傳家寶。她以這麵具作為威脅,要我告訴她我曾祖母早年間跟甄家的淵源。還威脅我如果敢報警,就公開我曾祖母曾經為甄家驅鬼的曆史。
“我受製於人,隻好把曾祖母給我講過的陳年往事告訴她。我就知道,有些事必須要爛在肚子裏,一旦說出去就會惹麻煩。
“等我說完,她居然告訴我她沒偷我的東西,她這個人不屑於當小偷,隻不過是偷偷潛入我家把我的傳家寶換個地方藏起來。後來我真的在櫥櫃的一口鍋裏找到這麵具。”
“她在撒謊,”小瓜皮坐在剛剛孫麗娟坐過的地方,指著窗前孫麗娟的背影說,“既然這麵具這麽寶貝,又曾經差點被偷,為什麽她就這樣把麵具放在你們麵前,自己跑到窗邊去?”
“我們可是警察,她自然不必擔心警察會偷她的東西。”遊亦楊埋下頭,還用手捂著嘴巴,生怕孫麗娟聽到他的話。
小瓜皮用力擺動雙手,小孩子一樣的著急模樣,“那她就不怕你們亂弄,把麵具弄壞嗎?她一定是知道蒙娜的能耐,所以說謊的時候不敢正麵你們,所以要躲到窗邊背對你們。”
遊亦楊一抖,真的嗎?這個孫麗娟果然有問題?她早就知道他們積案組,知道蒙娜人肉測謊儀的稱號?
“我在網上看到她的直播預告後就馬上給她打電話,讓她無論如何都不能公開這些事,甄家人不是我們這些無名小卒可以去招惹的。不作死就不會死,她自己非要作死也就罷了,還要連累我!”孫麗娟口吻誇張。
“放心,隻要你肯告訴我們當年的驅魔事件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的曾祖母到底跟甄家有什麽淵源,甄家有什麽秘密。隻要你知無不言,我們可以帶你回市區,找安全屋讓你暫住,直到結案。”蒙娜鄭重地說。
孫麗娟一聽說警方願意保護她,剛剛還微微聳著的肩放鬆下來,轉過身走回桌前坐下,麵無表情地說:“好吧,那我就把曾祖母講給我的故事轉述給你們。”
故事是從1930年開始的。
當年,甄禦樓的創始人,也是甄家的一家之主的甄紹禮45歲,在正室妻子陸修儀的首肯之下,娶了二房,25歲的蘇桂開。
陸修儀在嫁給甄紹禮之前是鬆江本地一戶地主家的女兒,1900年出生在清末動**局勢中,父親是封建思想濃重的族長。
陸修儀沒讀過多少書,從小被灌輸女子的三從四德,自然對丈夫娶姨太太這種事認為是稀鬆平常。
但是甄紹禮看上的蘇桂開竟然是陸修儀的表妹,而且兩人暗度陳倉已久,這就讓陸修儀有些不舒服了。
自己因為可憐表妹無依無靠,把她帶進自家好生照顧著,表妹卻綠了她,跟她心愛的丈夫搞在一起,而且還瞞了她許久。
本來陸修儀對表妹進門還有些排斥,但接下來發生的一件事便讓她由排斥表妹轉變為歡迎表妹。那就是陸修儀的寶貝兒子,也是當時甄紹禮唯一的兒子,13歲的甄子昆突然被鬼附身。
有一天晚上,甄子昆突然發狂,大叫一聲:他們來了!然後便從**滾下來,頭部後仰,就像是脖子斷了一樣的畸形。
他倒地不斷高頻抽搐,口吐白沫,麵色青紫,兩眼上翻,幾乎看不到黑眼仁,雙眼全是眼白,而那雙隻有眼白的雙眼似乎能看到什麽東西一樣,就死死盯著天花板。
喉嚨裏還發出嘶啞的嚎叫,像是各種野獸在混戰一般的嚎叫聲。
這可把一旁伺候的下人給嚇壞了,馬上叫人過來,結果三個成年男人都壓製不住甄子昆,他不斷在地上翻滾,蹬腿,雙手抓撓自己,喉嚨裏呼嚕呼嚕地發出怪異的聲響,樣子十分駭人。
好不容易平複下來,陸修儀馬上送甄子昆去了醫院。
但醫生的檢查結果是甄子昆什麽病都沒有。其實這個結果陸修儀隱約也猜到了,因為平靜下來的甄子昆一直在對她說:他們來了,他們來了,他們要甄家斷子絕孫,他們要我生不如死。
陸修儀大概知道甄子昆口中的他們是誰,早在甄子昆還在陸修儀的肚子裏的時候,甄紹禮的身上就背負了三條人命。
他曾經家法處置了三個想要偷盜甄家秘方的酒樓夥計,活活把他們三個給打死。
這事兒本來是甄家的秘密和禁忌,甄子昆不可能知道,可是他卻口口聲聲地說他們來了,他們要甄家斷子絕孫。也就是說,甄子昆被三個鬼魂附身了。
於是陸修儀便跟甄紹禮合計著找個法師來給甄子昆驅鬼。這一找就找到了當地有名的薩滿法師馬鳳枝,也就是孫麗娟的曾祖母。
在馬鳳枝的要求下,陸修儀把甄家背負三條人命的秘密告訴給了馬鳳枝。馬鳳枝馬上斷言,附身於甄子昆身上的惡靈就是那三個冤死鬼。
馬鳳枝雖然是個中高手,但一番做法通靈的儀式下來,竟然沒能降服或驅趕走附在甄子昆身上的三個鬼魂。
當時她無能為力地對陸修儀說,這不是她能力範疇之內能夠解決的事情,她也是束手無策,讓陸修儀盡快找別的解決方法。
陸修儀六神無主,還是甄紹禮做決斷,既然他們老祖宗留下的辦法不管用,那麽就去找舶來的神明庇護,於是夫妻二人便帶著甄子昆去了彼得教堂找到查理神父。
但畢竟他們倆對神父和上帝還是不太信任,於是便找了他們認為是懂行的馬鳳枝過來在一旁監督,有什麽意外也算有個保障。
查理神父在對甄子昆檢查一番之後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甄子昆被三個惡靈附身了。
然而,查理神父的驅魔儀式仍舊沒能解救被痛苦折磨、鬼附身越來越頻繁的甄子昆。他告訴陸修儀和甄紹禮,附身於甄子昆身上的三個惡靈十分凶狠,他若是強行對抗,最後隻會讓甄子昆性命不保,自己也會受到牽連丟了性命。
最後沒辦法,甄紹禮和陸修儀隻能把甄子昆帶回家,把他安置在宅子最偏僻的別院,由專人照看。
可是甄子昆的情況越來越差,別說將來繼承甄家的家業,能夠活多久都不好說。眼看甄家的家業就要沒了這唯一的繼承人,三個惡靈的詛咒——斷子絕孫,就要應驗。
在這種情況下,陸修儀雖然悲痛,但是卻仍然能夠站在夫家的立場深明大義,她不但讚同表妹蘇桂開進門,而且還主動幫忙張羅喜事。
蘇桂開的肚子也是爭氣,嫁過來的同時已經懷有身孕並且顯懷。
同年,蘇桂開誕下一名男嬰,而在男嬰出生的那個晚上,甄子昆在飽受折磨之後死在了別院。
當時坊間有傳聞,傳聞有好幾個版本,有人說是蘇桂開找人作法,引來那三個惡靈棲身於甄子昆身上,好讓自己能夠順利進門,讓自己的兒子成為繼承人。
有人說是附身在甄子昆身上的鬼魂轉移到了男嬰身上,總之就是要纏定了甄家的男丁,讓甄家斷子絕孫。
還有人說是陸修儀在男嬰出生的當晚殺死了自己的親兒子甄子昆,因為知道兒子再也無望繼承甄氏的家產,便讓自己的兒子變為厲鬼報複這個搶了他位置的弟弟。
在甄子昆死後不久,陸修儀便又找上薩滿法師馬鳳枝,要求馬鳳枝給牽紅線,做個媒,給死去的甄子昆娶個媳婦,算是她這個母親對可憐兒子的彌補。
但陸修儀不要死人兒媳婦,她要一個活生生的女孩,在別院裏守著甄子昆的屍體過一輩子。
有錢能使鬼推磨,很快,馬鳳枝就找到了一個窮人家的女兒。
這女孩名叫賈秀蓮,當年16歲,因為家裏太窮,父親要把她賣到妓院,中途被馬鳳枝給截住,於是這女孩就被賣到甄家。
賈秀蓮以為自己要被賣到妓院,本來打算一頭撞死,後來得知能夠進甄家的門,在別院裏衣食無憂地過一輩子,哪怕是守著個屍體,也算是不錯了,便心甘情願地跟牌位拜堂,嫁了進來。
她在甄家的別院一住就是5年。
這5年,也是甄家上空靈異陰雲最為濃重的5年,不少下人都曾經在別院見過甄子昆的鬼魂陰魂不散,還聽到過甄子昆和賈秀蓮說話的聲音。
隻有賈秀蓮一點不怕,從未萌生過要逃跑的意思,似乎跟她的鬼丈夫還產生了某種感情。
再說甄家第二個兒子甄子奎,他作為甄紹禮的獨子深得甄紹禮的喜愛的日子居然沒超過滿月。
甄子奎還沒辦滿月酒,風流老爺子甄紹禮就又精力旺盛地瞧上了鬆江的一戶貧民家的女兒,那女子名叫曹念辰,當年已經是將近30歲。
他曾經對身邊的親信說過一句話,隻有曹念辰才是他的真愛。
曹念辰也有真愛,卻不是甄紹禮,而是一個窮小子,但曹念辰的父母卻死活不同意曹念辰跟那個窮小子,直接把女兒綁起來賣給了甄紹禮。
然後這對兒狠心的父母帶著錢遠走他鄉。
因為曹念辰是個烈性子,根本不給甄紹禮麵子,所以甄紹禮並沒有把她帶回家當三姨太,而是養在外麵,還派幾個家丁名為照顧,實為監禁看管曹念辰。
很快,曹念辰為甄紹禮生下一個兒子,小男孩激靈可愛,深得甄紹禮的寵愛,甄紹禮早就忘了慘死的大兒子,也對二兒子厭倦怠慢,甚至有一段時間裏幹脆住在曹念辰這裏,整天抱著他的三兒子愛不釋手。
最愛的女人生下的兒子,自然是最愛的兒子。因為甄紹禮對兒子的喜愛,曹念辰也對甄紹禮轉變態度,從一開始的拒絕到後來的接受。
然而甄紹禮的這種作為徹底激怒了家裏的那兩房太太,尤其是正室陸修儀,她自己因為年老色衰沒法再加入爭搶丈夫的戰鬥中,便把表妹蘇桂開派上前線。
蘇桂開想盡辦法,總算是又得了甄紹禮的一夜恩寵,肚子爭氣又懷上孩子。
可對於蘇桂開這個孕婦甄紹禮還是無動於衷,他仍然留戀外麵的溫柔鄉和外麵的兒子。
到了1935年,甄家發生了巨大的變故,在甄紹禮帶著蘇桂開從醫院回到家的那一夜,甄紹禮病倒,臥床不起,甚至神誌不清。
蘇桂開被人發現死在別院,死狀恐怖,她當時已經是懷胎8月,最後胎死腹中。
蘇桂開的兒子甄子奎昏迷不醒,命在旦夕。
本應住在別院的陸修儀的兒媳賈秀蓮莫名失蹤。
而外麵的曹念辰和她的兒子也突然消失。
當時的坊間傳聞是——甄子昆的鬼魂作祟,把甄紹禮和他的二兒子甄子奎嚇得丟了魂,嚇死了蘇桂開,嚇跑了賈秀蓮,曹念辰被甄子昆的鬼魂附身,帶著兒子投江自盡。
而指使甄子昆的鬼魂做這一切的就是他的母親陸修儀。
傳言陸修儀在得知自己的兒子繼承家業無望,而甄紹禮又一而再地娶姨太生兒子而滿心憤恨。
於是她便用了些歪門邪道,在高人的指點下,以特殊的方法殺死被鬼魂折磨的兒子,並把他供養成鬼兒子,給他娶妻討好控製他,利用這個鬼兒子鏟除甄家所有的絆腳石,隻留下一個甄子奎。
不怪坊間如此傳聞,因為從那一夜之後,甄家的下人們也沒再看見或聽見過甄子昆的鬼魂或聲音,甄家恢複平靜。
陸修儀跟甄紹禮的義弟、也是甄禦樓的二當家卞國豐一起掌管甄禦樓,並且親自撫養蘇桂開留下的二少爺甄子奎。
值得一提的是,甄子奎自從那天晚上之後就像是被嚇得丟了魂兒一樣,生了一場大病,陸修儀又請薩滿法師去給這孩子招魂,這一招,就是足足一年的時間。
薩滿法師馬鳳枝幾乎三天兩頭去甄家給二少爺招魂,總算是把魂兒給招了回來。
魂兒雖然是招回來了,但是二少爺甄子奎被折騰得夠嗆,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瘦得脫了相,而且性格大變,變得有攻擊性,動不動就愛咬人。
甄家的幾個下人都說是薩滿法師招錯了魂,招回的是大少爺甄子昆的魂魄,因為大少爺生前鬼附身發作時就愛咬人。
也有人說,是陸修儀故意讓薩滿法師召回自己兒子的魂魄,她留著甄子奎就是為了給自己兒子的魂魄找一個皮囊。
隨著時間的流逝,二少爺甄子奎咬人的毛病改掉了,陸修儀用她的母愛封住了這座小火山。
陸修儀對這個孩子視如己出,萬般寵愛,讓人不得不懷疑這孩子就是他的甄子昆。再後來,甄子奎繼承了甄禦樓。
陸修儀雖然在坊間傳說中是個歹毒女人,但這位女強人卻是甄禦樓發展史上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本來甄紹禮的經營策略是永遠對外保密甄禦樓特色菜肴的配方和做法,隻能傳家族的男丁,甄禦樓也隻此一家。
而陸修儀做為甄禦樓的老板,一上任就改變經營策略,跟卞國豐一起籌備在當地和外地開設分店,所謂的秘方可以傳授給經過考核的廚師,而他們對廚師的考核培訓更是極為嚴格。
也就是說,陸修儀這個女強人十分有遠見,她把甄禦樓的世襲製改成了甄選製,為甄氏集團發展到今天的規模奠定基礎。
聽孫麗娟講完這些,遊亦楊湊到蒙娜耳邊,低聲問:“娜娜,以你專業的眼光,她講的這些可信不?她有沒有說謊?”
蒙娜對遊亦楊耳語:“孫麗娟絕對有問題,她講話的時候眼神閃爍,有些語句說得十分猶豫,有時候她的神態明顯不是在回憶,而是在演繹。我覺得她這番講述中至少有一半不足為信。”
果然,剛剛遊亦楊也覺得孫麗娟說話的神態不對勁。如果她的曾祖母當年也做了虧心事,助紂為虐的話,如果她的曾祖母就是陸修儀的軍師,幫助陸修儀鏟除障礙、最終掌管甄禦樓的話,那麽孫麗娟極有可能跟甄家人狼狽為奸,一起阻止安琳琅揭露當年兩家人的醜惡。
所以這段故事中,孫麗娟絕對隱瞞了一些對她不利的內容。
遊亦楊轉念一想,這故事中也沒有什麽對甄家不利的,因為故事根本沒有講當年的那一晚甄家到底發生了什麽,而且還引用了坊間傳聞,把殺人凶手的名頭給了一個鬼兒子。可這世上哪有鬼,有的隻是險惡的人心罷了。
“我覺得這故事是真的,”小瓜皮拉了拉遊亦楊的衣袖,站在他旁邊仰著頭說,“這個故事幾乎已經把凶手的名字呼之欲出,凶手就是陸修儀。這一切悲劇都是她在幕後導演的。”
遊亦楊轉過身背對孫麗娟,低頭對小瓜皮說:“我也覺得陸修儀最可疑,可是這麽久遠的事情,我們找不到證據啊。”
小瓜皮突然落寞地蹲下身,把頭埋進膝蓋裏,委屈地嘟囔:
“如果我沒有被陸修儀害死,我就是甄家的繼承人。本應該是我繼承甄禦樓的,我本來就是小少爺,是甄家的繼承人。”
孫麗娟似乎是聽到遊亦楊低聲說什麽證據,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說:“對了,安琳琅當初聽我講完這些說了一句話,她說她已經從這故事中推理出了真相,就隻差證據。”
蒙娜大吃一驚,“她從這故事裏就聽出了真相?”
孫麗娟琢磨了一下,糾正說:“她的原話好像是說,結合之前她得知的信息,還有她的進一步調查推測等等,她從這故事裏聽出了當年的真相。她說接下來她就要去找證據。”
“她有沒有說去哪裏找證據?”蒙娜緊張地問,她可不想跟進到孫麗娟這裏就斷線,最好能夠順著安琳琅的調查路徑一路追查到底,找到證據。
孫麗娟撇嘴,“她神神秘秘地,不告訴我。當時我們鬧得很不愉快,我也懶得多問就打發她走。就在她預告要直播的那天,我給她打電話叫她不要直播的時候,我問她是不是找到了證據,如果沒有證據胡亂在網上造謠是要蹲監獄的。”
“她怎麽說?”蒙娜覺得勝利就在眼前了。
“她說她已經找到證據了,通過她的一個老朋友。”孫麗娟眼神閃爍,神神秘秘,似乎知道這個老朋友是誰。
“什麽老朋友?”蒙娜追問,她當然也看得出孫麗娟在隱瞞些什麽。
孫麗娟卻緊咬牙關,“不知道,她不肯告訴我。”
蒙娜氣急敗壞,眼看勝利的終點就在眼前,卻隔著孫麗娟這道橫在麵前的障礙跨不過去,她強忍怒意,嚴厲地警告:“孫麗娟,你這麽不配合我們,那我們之前說好的安全屋可就不做數了。”
孫麗娟也急了,一下子站起身,百感交集地說:“我知道的我都說啦,你們警察怎麽可以出爾反爾?”
蒙娜拿孫麗娟沒辦法,便望向遊亦楊,想看看他有沒有什麽辦法撬開孫麗娟的嘴。
這一看遊亦楊不要緊,竟然看到他神色痛苦地捂著耳朵,身體還在微微晃動。
“亦楊,你沒事吧?”蒙娜輕輕碰了碰遊亦楊。
此時遊亦楊的世界裏卻都是小瓜皮的聒噪耍賴。
小瓜皮從剛剛的自己委屈地自言自語發展到現在的把一腔委屈憤怒發泄到遊亦楊身上,他不停推搡遊亦楊的身體,把嘴巴貼到遊亦楊的耳邊大叫:
“本應該是我,本應該是我繼承甄禦樓,本應該是我的!”
遊亦楊能夠理解這個小瓜皮的心情,本應有大好前程,本應是甄禦樓的董事長,民國土豪,享盡榮華富貴,美女簇擁,子孫滿堂,可卻因為奸人謀害,小小年紀就命喪黃泉,他的確有理由不甘,有理由憤恨。
可這些情緒也不該找他發泄啊。
“不好意思,借用一下洗手間!”遊亦楊實在忍受不住,打算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跟這個臆想中的小瓜皮理論一番,讓他趕緊消失。
不等孫麗娟同意,遊亦楊便奪門而出,徑直衝向洗手間。
小瓜皮到了洗手間仍舊不依不饒,上躥下跳,活脫一個撒潑耍賴的熊孩子。
“本應該是我,應該是我!如果是我,現在甄氏集團的董事長就不是甄績延,而是我的後代!”
遊亦楊恨不得揪住這個小瓜皮狠狠揍他一頓,反正又不是真的虐待兒童。
“好啦好啦,你夠了啊,再這樣下去,我要被你逼瘋了。我的病情本來就反複不定的,把我逼瘋對你有什麽好處?你到底是怎麽回事?”
遊亦楊心想,自己的病情也真夠可以的,雖說出現的幻象是個小孩兒,但也不至於這麽入戲,把熊孩子的蠻不講理也表現得這麽淋漓盡致吧。
小瓜皮突然跳上馬桶蓋,在上麵蹦蹦跳跳地去抓遊亦楊的衣襟。這下遊亦楊真的發怒,他想也不想就一把抓向小瓜皮,揮起一掌向空中拍去。
“劈裏啪啦”的聲音讓遊亦楊嚇了一跳,定睛一看,眼前哪裏還有什麽小瓜皮,隻有一地的碎片。
剛剛那一下他竟然把孫麗娟洗手台上的玻璃杯給掃到地上,玻璃杯碎了一地,牙刷就躺在玻璃碎片之中。
清脆的碎裂聲好像是一記當頭棒喝,遊亦楊腦子裏閃現出一幅畫麵,就是剛剛玻璃杯在空中墜落的慢鏡頭。
一瞬間,他終於明白剛剛小瓜皮為什麽要撒潑耍賴地強調那句“本應是我”。
這幾天的調查曆曆在目,相關人講述的細枝末節一一被提取出來放大,各自歸位,放到合適的位置上,再縱觀全貌,所有的齒輪都咬合在一起,曆史的輪盤終於順利轉動!
“亦楊,好了沒?要走了。”門外傳來蒙娜的聲音。
“好啦!”遊亦楊痛快地回答,又小聲嘀咕,“真是太好了。”
蒙娜還是決定把孫麗娟帶回市局,不是送去什麽安全屋,而是找個審訊室好好跟她聊聊,她就是覺得這個孫麗娟有問題,明顯在說謊。
孫麗娟也不抵抗,似乎是十分敬業地扮演她的角色,一個擔心甄家報複的膽小女人,並且在麵對警察的嚴厲和警告時,一丁點懼怕的意思都沒有,好像知道警察拿她沒辦法一樣。
回到市局,蒙娜提出要調查安琳琅的朋友圈,找到那個老朋友。
想要調查安琳琅的朋友圈,必不可少得找聶長遠,因為兩人是高中同學,如果安琳琅有什麽老朋友,說不定聶長遠知道。
遊亦楊卻是一副放鬆的架勢,懶洋洋地對蒙娜說:“娜娜,你今晚還真要加班啊?依我看明天再查吧,今晚先回家休息。”
“那怎麽行?”蒙娜對遊亦楊的態度不滿,“遠哥還在不眠不休地跟蹤賈遇賢呢,安琳琅的安危關係到遠哥後半生的幸福,現在時間就是生命,咱們必須爭分奪秒。
“隻要找到指證甄績延的證據,咱們就可以申請搜查令,全麵搜查甄績延的地盤,找到被囚禁的安琳琅。”
遊亦楊不緊不慢地掏出手機,給聶長遠播過去。隔了好久,聶長遠才接聽電話,想來是因為在執行跟蹤任務。
“亦楊,你們那邊有什麽進展嗎?”聶長遠緊張地問。
“老聶,明天一早你們把賈遇賢帶回市局,想要破解延續了80多年的民國遺案的迷局,賈遇賢是關鍵。至於今晚,你就回去休息吧,放心,明天自然會真相大白,不出意外的話,明晚你就能見到安琳琅。”遊亦楊淡淡地說。
“亦楊,你知道琳琅在哪裏?”聶長遠似乎對前麵的話都不在意,就隻聽到了這最後一句。
遊亦楊沉吟一下,低沉地說:“算是知道吧,如果我的推理沒有錯的話。總之老聶,你再信我一回。”
等遊亦楊掛斷電話,蒙娜湊到遊亦楊身邊,小心翼翼地問:“亦楊,安琳琅會沒事吧?”
遊亦楊苦笑著,“娜娜,你可別忘了你答應過我,如果安琳琅沒事你就跟我去旅遊。”
蒙娜頓了一下,轉移話題,“為什麽說賈遇賢是關鍵?”
遊亦楊故作神秘,“你現在乖乖回家休息,明天一早就知道啦。走,我送你回家。”
遊亦楊不容蒙娜抗議,霸道地拉著她離開市局,打了一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