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案調查組2

第三十九章 漁人之利

審訊室陷入安靜,後麵的監控室中蒙娜和聶長遠唏噓不已,他們怎麽也沒想到,甄家80多年前的故事,原來掩藏著這樣戲劇化的真相。

聶長遠扼腕歎息,苦著臉說:“琳琅也一定猜到了這真相,真相就是現在掌管甄氏集團的其實並不是甄家的血脈,而是,而是柯盛翔老爺子的親戚後代。

“這個秘密一旦曝光,鬆江這個家族企業,這個老字號,恐怕會遭遇滅頂之災,因為它在建立之初,在80多年前就已經偏離軌道。所以甄績延才會不惜殺人滅口,也要保守住這個秘密。”

蒙娜感懷地說:“是啊,難怪柯盛翔老爺子的DNA跟遺骸不符,因為那具遺骸其實是真正的甄子奎啊。如果亦楊的猜測沒錯,那麽柯盛翔就真的是曹念辰的兒子,當初他父親把他托付給神父逃命是因為甄紹禮的追殺。”

聶長遠突然歪著頭疑惑地說:“可是不對啊,如果真相是這樣,那琳琅說她找到了證據,會是什麽樣的證據呢?還說什麽證據在她的一個老朋友那裏,到底是誰呢?”

審訊室中,賈遇賢瞠目結舌,不敢置信地問:“你,你剛剛說,陸修儀給大兒子甄子昆找的媳婦叫,叫什麽?”

“賈秀蓮,”遊亦楊沉穩地說,“就是你的祖母,賈秀蓮。當初得知這個兒媳姓賈的時候我還沒有想到會跟你有什麽關聯。

“可是後來我猜到了癲癇這個病症,又聯想到你在教堂地下室的時候,黃老頭聽到孩子的叫聲,還是飽受痛苦的叫聲,我便聯想到甄子昆發病時候的叫聲。

“於是我猜測,會不會你的孩子就患有癲癇症呢?這麽一想,我就去查了你的戶籍資料,結果得知你的祖母正是當年甄子昆的妻子賈秀蓮。”

“也就是說,也就是說,”賈遇賢嘴唇顫抖,牙齒咯咯作響,一時間說不出那句大家都已經意識到的話,“也就是說,我,我才是,我才是真正的甄家的後代?”

“是的,所以我才猜想,陸修儀會對你照顧有加,另眼相看,因為你才是她的曾孫。

“所以她才希望你能一直在甄家工作,為自己的祖宗家業效勞,同時也是從甄氏企業中得到酬勞。所以她在臨死前對甄績延坦白一切的時候,並沒有提及她的大兒子其實是活著離開甄家的事實,自然也就沒有什麽兒媳,沒有什麽後代子嗣。

“陸修儀在最後還是留了個心眼,她怕一旦她全盤托出,甄績延為守住這個秘密,守住他甄氏集團董事長的身份,會去斬草除根。”遊亦楊解釋。

“斬草除根?斬草除根!哈哈哈!”賈遇賢似乎是一時間沒法接受這樣的說法,眼裏噙著淚狂笑。

張力律師清了清喉嚨,不客氣地問:“這位小哥,你這番說法可有證據?如果沒有證據,請不要誤導我的當事人。”

高海峰擋在遊亦楊前麵,也不客氣地回應張力:

“這種事最有力的證據就是血脈,好在現在的基因技術發達,隻要通過DNA圖譜的比對,我們就可以證明賈遇賢跟我們在瓷壇裏發現的遺骸是否有親緣關係。一旦證明他們有親緣關係,就可以佐證這番推理。”

張力不屑一笑,“就算證明賈先生與遺骸有親緣關係又能如何?你以為法官會輕易相信這麽離譜的故事嗎?”

高海峰笑著說:“這自然不算什麽直接證據,但是卻足夠讓法官下令提取甄績延的DNA,並且打開甄紹禮的棺槨,二者進行DNA圖譜比對。畢竟這血脈問題就是殺人動機,關係到安琳琅的一條人命。”

張力的臉色很不好看,剛要出言跟高海峰爭論,遊亦楊抬手阻止他們。

“二位也別再爭了,依我看,這案子還不到那麽劍拔弩張的地步。因為凶手陸修儀已經過世,凶案也發生在80多年前,開棺驗屍雖然會讓真相大白,但是除了摧毀咱們的明星企業,經濟支柱,讓數百人乃至更多的人失業之外,沒有任何好處。

“所以我認為,這件事最好有別的解決辦法,也就是讓各方麵損失降到最小的辦法。我相信,甄績延董事長也會讚同我的這個提議的。”遊亦楊的口吻倒是挺輕鬆。

高海峰一直不動聲色,聽了這話還是坐不住,轉頭用疑問的目光瞪著遊亦楊。

身後的鏡麵更是傳出了敲擊的聲音,想來是單麵鏡那邊的聶長遠也在抗議。

“亦楊,這案子怎麽可能就這樣不了了之?就算80年前的命案因為凶手亡故無從追究,可甄績延可是擄劫安琳琅,意圖殺人滅口。就算安琳琅沒死,這種事警方也不可能不追究,這是刑事案件!”高海峰嚴厲地說。

遊亦楊聳肩,無所謂地說:“可你們有證據證明安琳琅是被甄績延派人給擄走的嗎?如果有,賈遇賢恐怕早就收押了吧?”

鏡麵又傳來敲擊聲,那邊聶長遠正在破口大罵,“臭小子,你怎麽胳膊肘往外拐啊!”

蒙娜忙安撫聶長遠,“遠哥,亦楊這麽說一定有他的道理,你先稍安勿躁啊。”

遊亦楊轉身,對著鏡麵展現一張賠笑的臉,也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又轉回頭麵對賈遇賢:

“賈先生,DNA比對結果出來之前,你可以好好想想,要怎麽應對這件事。你跟甄績延之間是否要達成和解;你是否還要在甄氏集團任職,畢竟你們兩家的關係實在複雜,需要你好好理清。

“我出於我個人的好意,給你一個建議,你和甄績延最好以和平洽談的方式解決上個世紀的爭端,畢竟是你曾祖母陸修儀殺死了甄績延的祖母曹念辰,但話又說回來,是甄績延霸占了本應該屬於你的祖宗家業。唉,實在太複雜了。”

張力律師一看這架勢,馬上對賈遇賢和顏悅色,湊到他耳邊耳語。

遊亦楊聽到了幾句,張力的意思是,反正他也知道了這些事,這種事自然不好再外傳,不如由他來充當談判官,幫助賈遇賢和甄績延洽談。

遊亦楊苦笑,看來這張力律師還真挺有經濟眼光的,既然已經蹚渾水,不如幹脆從中賺一筆調和雙方的好處。

他料想甄績延為了繼續保守這個血脈的秘密,為了不讓這件事擴大影響,不讓警方繼續抓著不放甚至鬧上法庭,對外保住甄禦樓的名聲口碑,避免一場傾覆性的災難,他一定會選擇息事寧人。

息事寧人之後,大概率會給賈遇賢一筆錢作為封口費也好,作為賠償金也好,搞不好直接就給賈遇賢一些股份。

張力律師很有遠見,已經預料到了事情的結局,也看到了這其中的商機,他必須從中調和,確保兩人和平解決此事,否則,一旦鬧掰了,對他可是一點好處都沒有。

高海峰提醒失魂落魄的賈遇賢:“賈先生,你放心,現在警方已經介入此事,甄績延就算想要殺人滅口,或者對你不利,也不敢做什麽。

“這個家族秘密已經做不到完全保密,至少我們警方內部是知曉內情的,這也算給甄績延一個製約,你絕對是安全的。

“至少以後你不用再擔心你孩子的病情了,你會有足夠的錢治病,負擔孩子們未來的生活。”

遊亦楊起身,意思是已經沒有別的話好說,高海峰便也起身開門,把審訊室留給賈遇賢和張力,臨走時說:

“二位可以選擇在這裏等待,也可以回去等消息,晚上的時候我會通知賈先生DNA的比對的結果,我相信,結果不會令你們意外的。”

遊亦楊向高海峰投去一個感謝的眼神,感謝高海峰對他的信任。

剛關上審訊室的門沒多久,聶長遠便一個箭步衝到遊亦楊麵前,一把抓住遊亦楊的衣領:

“臭小子,你到底是怎麽回事?琳琅的安危你不管啦?咱們得馬上把甄績延找來,逼他說出琳琅的所在!”

高海峰和蒙娜在兩邊,一邊一個去拉扯聶長遠的手,倒是遊亦楊對聶長遠的粗魯毫不在意,“老聶,咱們找個地方好好談談吧。”

“是,咱們是得好好談談!”聶長遠一把甩開兩邊勸架的人的手,推著遊亦楊進入積案組的辦公室。

高海峰和蒙娜也跟著進去,一來是想聽聽有關安琳琅的失蹤案遊亦楊如何解釋,二來,也是為了阻止聶長遠衝動之下對遊亦楊動粗。

遊亦楊一落座就露出一副嬉皮笑臉的神態,“老聶,你可真是有異性沒人性,咱們倆什麽交情,你居然對我這麽粗魯。”

聶長遠愣了一下,用力一拍桌子,“少來,你是不是知道琳琅的下落?你是不是已經找高隊派人去解救她了?”

高海峰撞上聶長遠詢問的、迫切懇求肯定答案的眼神,但無奈,他隻能誠實地搖頭,“沒有。”

遊亦楊悠哉地喝了一口水,對高海峰說:

“高隊,麻煩你現在就給將軍府片區的派出所打個電話,找兩個民警同誌去孫麗娟的家裏看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安琳琅就在那裏。不是被拘禁捆綁,而是悠哉地上網看電視,等著咱們這邊的消息呢。”

聶長遠訝異地張大嘴巴,腦子裏一片混沌。

一方麵,他覺得遊亦楊說安琳琅沒事,那安琳琅肯定就沒事,但另一方麵,他又感到隱隱的不安,安琳琅到底是怎麽回事?

20分鍾後,高海峰接到電話,他隻說了一句:“麻煩你們派人把她送到市局,謝謝。”

聶長遠一聽這話,恨不得一蹦兩尺高,一把抓住高海峰的手臂,“找到了,是嗎?琳琅沒事吧?”

“放心,沒事,好得很,”高海峰語調怪異,用複雜的眼神來回看著遊亦楊和聶長遠,“民警說了,他們敲門,安琳琅很快就給他們開門,還說從早上就在等他們了。”

“又來?”蒙娜想起之前他們三個登門去找安琳琅的時候,她也說等他們好久了,這個女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好像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一樣,“難道,難道說,咱們被她,被她給利用啦?”

遊亦楊仰頭,長歎一聲說:“老聶,就像我之前說的,你不知道你錯過了什麽啊。安琳琅這個女人,極品!”

聶長遠剛剛還因為得知安琳琅沒事而慶幸的笑臉瞬間消失不見,換上的是悵然若失,他吞了好幾口口水,艱難地問:

“亦楊,琳琅她,她到底是怎麽回事?她是被孫麗娟給劫走的嗎?還是……”

遊亦楊重重拍了拍聶長遠的肩頭,啞著嗓子說:“老聶,其實你已經猜到了是吧?安琳琅她並沒有被任何人劫走,直播的那天晚上,她是自己出走的,離開之前,還特意布置現場,讓咱們都以為她被人劫走了。”

“為什麽?”聶長遠不假思索,脫口追問,問完,他又頓住,他覺得他似乎已經知道答案。

“老聶,安琳琅說的老朋友,其實就是你,她說要到你這裏找證據,意思就是她要的證據隻有警察才能利用職權得到。”遊亦楊小心翼翼地說,說話時一直緊盯聶長遠的臉,生怕自己刺激到他。

高海峰同情地看了聶長遠一眼,“原來如此,你剛剛的推理,要說證據真的也就隻有DNA的比對結果了,畢竟是那麽久遠的事情。

“其實最好的結果就是拿甄績延跟甄紹禮的屍骸比對DNA,但是這種事別說她安琳琅做不了,就算是警方,想要開棺,開的還是甄紹禮的棺,還是以這樣的名目,都幾乎是不可能的。

“咱們能做的也就是驗賈遇賢的DNA。安琳琅這自導自演一出被擄劫的戲,就是想要讓咱們警方替她去查甄家,替她取得DNA的證據。”

“是啊,要是沒有安琳琅的失蹤案,沒有她之前就發出預告大肆宣傳說這案子跟甄氏集團有關,古壇遺骸的案子恐怕也就是火個一陣子,憑咱們積案組這幾個人的能耐,恐怕也沒法還原真相,即使還原了,也不能把甄績延怎麽樣。”

蒙娜感慨的同時,驚歎安琳琅這個城府頗深的女人,不禁為聶長遠捏把汗,聶長遠根本就不是這個女人的對手啊,真要是以後這兩人結婚了,老聶真的會幸福嗎?

聶長遠拳頭攥得緊緊的,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亦楊,她到底為什麽?”

遊亦楊深呼吸吐出一口氣,解釋:“說到底,就是安琳琅因為一次去敬老院跟柯盛翔老爺子的偶遇,提起了興趣調查教堂驅魔事件。

“她根據畫上的薩滿麵具又找上孫麗娟,從孫麗娟那裏聽說了古老的故事,又去圖書館查找惡魔附身的資料,然後看到那本書。

“從書中得知曆史上早就有先例,醫學上認為是癲癇和精神病的症狀,於是進一步得出我剛剛推想出的答案。

“可安琳琅並沒有把她的推理告訴柯盛翔,理由跟我們當初一樣,老爺子真的承受不起這麽大的心靈震**。她自己也不知道拿這推理怎麽辦,寫成書又沒人敢出,搞不好自己還得落個造謠罪。一直到她等到了古壇遺骸重見天日,她在這其中才看到了對她有利的商機。”

“商機?”蒙娜重複,“這個詞兒不合適吧?人家怎麽說也是個作家,目的不就是出書,出名嗎?頂多想要名利雙收。”

高海峰插嘴問道:“如果安琳琅想要以此賺錢,她可以去找甄績延吧?如果她知道賈遇賢是真正的甄家後代,把這件事告訴甄績延……”

遊亦楊擺手打斷高海峰,“不可能,安琳琅何等聰明,她知道她掌握的秘密對甄績延意味著什麽,到時候甄績延很可能會把她和賈遇賢全都滅口。這個辦法行不通,等於自尋死路。

“安琳琅是想要名利雙收,但也知道生命最可貴,所以她一度想要把這個故事忘卻,直到古壇遺骸重見天日。

“按照安琳琅自己的話,這是天意,是她的契機,能夠成名出書的契機,而實際上她早就知道這書出不了,她的一本書足以毀掉整個甄氏集團,沒有出版社會出,甄績延也不可能讓她出這本書。

“也就是說,她想要以這本書出名賺錢是不可能的,而且一本書能賺多少錢?這點錢對於甄氏集團,那不是九牛一毛?”

高海峰摸著下巴,分析道:“我懂了,所以安琳琅的最終目的是利,而不是名。對她來說最好的結果就是警方經過調查也知曉甄家的秘密,但礙於全局也不公開。

“她知道,古壇遺骸畢竟是年代久遠,警方不一定會順著這個線索查到那段古老的曆史,很可能就是淺嚐輒止。所以為了確保警方能夠徹底介入調查,她自導自演,假裝自己被綁架,綁架前又把矛頭和嫌疑指向甄家。

“如此一來,警方便不得不重走一遍她的調查路徑,推理出久遠的真相,也是甄家對她的殺人動機。等到警方查明真相,也通過DNA比對得出了證據之後,她再現身。

“這樣一來,她安琳琅作為前期的調查者,也是知曉秘密的人之一,甄績延因為有警方製約,不能對她怎樣,並且她安琳琅一旦有事,最有動機的甄績延又會牽扯於案件之中,甄家的秘密又會被警方舊事重提,對甄氏集團是極為不利的。

“在不能動安琳琅的同時,甄績延還必須給她一筆封口費,這筆錢可能是以投資的方式,幫安琳琅把以前的書都出版一遍,或者全都投資拍電影電視劇,或者是在甄氏集團給安琳琅一個掛名的職位,每月有薪水,或者就是給安琳琅一點股份。”

遊亦楊篤定地說:“我覺得安琳琅要的是股份,隻有有了股份,甄績延才能對她徹底放心,因為兩人就是同乘一條船的利益共同體,甄氏集團倒閉對安琳琅來說有弊無利。所以一開始,安琳琅瞄準的就是甄氏集團的股份。

“地震震出來的不單單是一個裝著遺骸的古壇,80多年前遺失在曆史長河的真相,還有安琳琅這個坐收漁人之利的籌謀計劃。”

“我的媽呀,這個女人,也,也太厲害了吧?”蒙娜沒忍住,忘記了顧及聶長遠的心情,情不自禁地感歎。

“所以她才給我們留下了重重線索,讓我們警方跟著她走過的步伐前進,查到真相。哼,她對老聶和積案組早就有過調查,知道娜娜號稱人肉測謊儀,所以才特別囑咐孫麗娟這個同盟軍在麵對蒙娜的時候一定要小心,說謊的時候要背對她。”

遊亦楊說著,笑著看蒙娜,“隻可惜,孫麗娟的表演在娜娜看來,還是漏洞百出。”

“同盟軍?她還有同盟軍?”聶長遠驚訝。

“是啊,與其說是同盟軍,不如說是生意合作夥伴。安琳琅的這筆買賣,找誰做同盟,那是便宜誰呀。”遊亦楊感慨,薩滿傳人的運氣果然不一般,人在家中坐,餡餅天上來。

聶長遠用力咬住嘴唇,恨不得把嘴唇咬出血,“亦楊,你到底是怎麽知道琳琅她,她跟孫麗娟是一夥的?她就藏身在孫麗娟的家中?”

遊亦楊撓撓頭,麵對高海峰他不想說是小瓜皮這個病態的幻象給他提醒,於是便提取重要部分:

“進到孫麗娟家裏的時候我就覺察出不對勁,孫麗娟是個邋遢女人,她的店麵亂七八糟,她都懶得整理,要知道那可是為她賺錢的店麵,她的營生啊。可是她的家裏卻一塵不染,像是剛剛做過大掃除。

“一開始,我懷疑她就是擄劫安琳琅的人,她的家就是她殺害安琳琅的地方,大掃除是為了徹底清理血跡。

“但後來我注意到孫麗娟明顯有所隱瞞,說埋怨安琳琅的話的時候要刻意背對我們,甚至放心讓她的家傳之寶離開她的視線。娜娜也說她的話半真半假。

“再後來,我猜到了甄家當年變故的真相,就知道時隔多年,證據隻有DNA比對,再加上孫麗娟說安琳琅提到了證據在老朋友手裏,我就推斷所謂的老朋友就是老聶這個警察。”

“我懂了,”蒙娜恍然大悟,“是安琳琅這個借住人家的房客做的大掃除,可能是因為孫麗娟太過邋遢,家裏髒亂不堪,有潔癖的安琳琅受不了,也可能是因為住在人家裏覺得應該給人家打掃一番。”

遊亦楊笑著點頭,“是啊,咱們上次去安琳琅家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她是個很愛幹淨的人,家裏整潔不說,物品擺放都是一絲不苟的。”

高海峰給遊亦楊鼓掌,“真是了不得,亦楊,你又一次讓我見識了你的能耐。說真的,你真的沒有興趣來我們刑偵隊當外援嗎?”

遊亦楊聳肩,努嘴衝著聶長遠,“不行啊高隊,接下來我還得陪著老聶才行,我得幫他療傷啊。”

聽遊亦楊說療傷,聶長遠這才回過神,戰戰兢兢地問高海峰:“高隊,你們會追究安琳琅的責任嗎?畢竟她布置了現場,還故意留下血跡,迷惑警方,浪費警力,隻為了她的一己私欲。”

“這個嘛,”高海峰沉吟了一下,“我覺得以安琳琅的智商,她待會兒肯定能夠給警方一個合理的解釋。

“比如不小心弄傷了自己,著急在房間裏找藥和紗布,所以弄得很亂,最後血止不住,她隻好匆忙趕往醫院;

“因為想要準時直播,所以帶著筆記本;去醫院的路上血又止住了,她又開始擔心得罪甄家,放棄直播;又心血**想去朋友孫麗娟家裏暫住。

“如果是這樣,我們警方也不能把她怎麽樣,頂多就是教育一番吧。”

聶長遠抿著嘴,艱難地擠出兩個字:“謝謝。”

將近晚間20點時候,DNA比對結果出爐,果然沒有讓任何人意外,賈遇賢跟古壇裏的遺骸的確有親緣關係。

張力律師在看到結果後馬上給甄績延打電話,接下來,就該是這三個人的一番談判了。

他們還得商量,怎樣給媒體一個說法,或者說怎麽買通媒體,讓古壇遺骸的事情盡快平息下去,怎樣才能把對甄禦樓的影響控製在最小,最好不要有不良影響。

還有,怎樣處理與安琳琅的關係。

午休時間,聶長遠沒心思吃飯,在辦公室裏麵發呆。

敲門聲響起,緊接著,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嗒嗒聲越來越近。

“哎呀長遠,你們那個高隊真的是太婆媽了,直播那晚我不小心用裁紙刀把腿劃破了,就這個不小心的過程,他就問了我足足五遍。”安琳琅在沙發上坐下,像個沒事兒人一樣抱怨著。

聶長遠陰著一張臉,冷冷地瞧著安琳琅那張坦誠的笑臉。

“你沒有什麽想要對我說的嗎?”許久,聶長遠移開目光。

安琳琅也收起笑臉,誠懇地說:“有啊,長遠,當初你追我的時候,我沒有固定工作,沒有錢沒有名氣。而你是公務員,有鐵飯碗,所以你母親特意找到我,跟我說了一通不要耽誤你之類的話。

“當時我可是受傷不淺。這幾年,我一直在努力,為的就是能夠配得上你這個公務員。

“現在好啦,不出意外的話,我很快就會是甄氏集團的股東,每年都有分紅,也有時間繼續寫作追求我的夢想。更重要的是,我有錢了,配得上你。”

聶長遠忍住酸澀,啞著嗓子說:“我母親找你的事我不知道,我代她向你道歉。隻不過,我們並不相配。”

“是嗎?你果然對我的行為很失望,甚至很不齒啊?”安琳琅落寞地苦笑。

“其實你這麽聰明,又對我這麽了解,應該早就料到我得知真相後會作何反應吧?可是你還是選擇這麽做了,這說明在你心中,孰輕孰重,早有判斷。”

聶長遠別過頭,不想讓安琳琅看到他眼中的潮濕。

安琳琅起身,走到聶長遠身邊,把手搭在聶長遠肩頭,柔聲說:“對不起,正如你說,我早有判斷,可我還是想賭一把。現在我願賭服輸。我祝你找到那個真正能夠配得上你的單純女孩。

“哦對了,我從甄家得到的錢,絕大部分都會捐獻給福利院和患病兒童的家庭,給那些可憐的孤兒,還有那些被病痛折磨的可憐孩子,也算是替甄家贖罪吧。”

聶長遠嘴角牽起一抹苦笑,鼓足勇氣抬頭去看安琳琅那張同樣梨花帶雨的臉,“你能這麽做那再好不過,這才是我認識的那個安琳琅。”

安琳琅流著淚,燦爛一笑,衝聶長遠揮揮手,“走了,長遠,有緣再見吧。”

走廊的盡頭,遊亦楊和蒙娜並排對著窗子站立,一起朝下看安琳琅離開的背影。

“亦楊,你說遠哥跟她真的沒有可能嗎?”

蒙娜心情複雜矛盾,她本來也對安琳琅這個心機女人頗為不屑,但剛剛偷聽到捐款做慈善的話,聽到安琳琅哽咽的聲音,她又期望這兩人能夠走到一塊兒。

遊亦楊嘿嘿一笑,“我覺得吧凡事沒有絕對。安琳琅不是個壞人,就是心機太重。緣分這東西很奇妙的,也許兜兜轉轉,他們還會走到一起呢。等著瞧吧,我倒是要看看,到底誰會那麽幸運,嫁給我家老聶。”

蒙娜看著樓下安琳琅站在路邊的公交站台上等車,又扶著一個顫巍巍的老人上了公交,自己又下來的模樣,不禁欣慰一笑。

“人性真的複雜,並非非黑即白,就像是陸修儀,這個女人就是個狠角色,雖然是個殘忍的殺人犯,但不能否認,她算是咱們鬆江老字號的締造者。”

遊亦楊掏出手機,按了幾下,給蒙娜展示,“娜娜,我定了周邊度假村的兩日遊,周末出發,你提前跟老聶說一聲,別到時候讓你加班。”

蒙娜啞然,看著手機上的預定界麵上寫著遊亦楊和自己的名字,心頭湧上一股暖流,但隨之而來的又是習慣性的擔憂和恐懼。

她該不該拒絕遊亦楊的一片情誼呢?如果該,該怎麽拒絕不會傷害到這個美好的大男孩?

遊亦楊收起手機,站直身子鄭重地對蒙娜說:“我明天下課之後要去郊外別墅陪我媽,娜娜,跟我一起去吧。我媽說想見見你。”

蒙娜嚇得往後跳了一步,衝口而出:“見你媽?不可能,你沒聽剛剛安琳琅說的嘛,遠哥他媽對她說的話,多傷人啊。”

“拜托,咱們倆情況跟老聶和安琳琅正好相反吧?你是鐵飯碗,我是個沒有經濟能力的學生啊。”遊亦楊笑吟吟地打趣,“而且多少有點大病在身上。”

蒙娜恨不得翻白眼,心裏想,你可是擁有一家寵物醫院,家境殷實,而且比我小了7歲,你媽會同意我們交往才怪。

遊亦楊似乎看透蒙娜心中所想,綻開一個大大的笑臉,笑意暖暖,仿佛一個發光發熱的小太陽,他雙手抓住蒙娜的肩頭:

“我跟我媽說你是拯救我於水火之中的希望女神,我媽一聽這話,特意要秘書去店裏取限量版的鐲子帶去別墅,要給你當見麵禮呢。”

蒙娜不敢置信,眼珠子差點瞪得掉出來,捂住嘴巴甕聲甕氣地叫道:“我的媽呀!這怎麽可能?電視裏都不是這樣演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