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不歸人

第五十三章:又見生死令

黑衣女子袖袍一拂,內力微吐,那幾個上前阻攔的鏢師頓覺一股柔韌氣勁湧來,腳下不穩,竟齊齊向後跌坐在地。

顧峻之眉頭一皺,快步上前,目光銳利:“閣下何人?鬧事也不看看今天是什麽場合,什麽地方?”

女子不言,袖中寒光一閃,一枚造型奇特的飛鏢帶著破空聲,“奪”地一聲,深深釘入身旁的廊柱。眾人定睛看去,那飛鏢尾端係著一縷黑穗,鏢身上刻著詭異的符文——正是江湖中令人聞風喪膽的“生死令”!

“是流泉的人!” 識貨的賓客中響起一片低呼,不少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顧峻之神色一緊,手已按上劍柄,朗聲道:“姑娘既是流泉門下,也該知曉江湖規矩!今日是我大哥郭亢大喜之日,四方賓朋皆來道賀,還望姑娘賞個麵子,莫要生事。”

冷歧悄然站到顧峻之身側,形成犄角之勢,沉聲道:“久聞流泉專誅不仁不義之徒,行事自有準則。今日在場賓客,皆是前來道賀的親朋,並無姑娘要找之人。”

黑衣女子——殷尚雪聞言,麵紗之上露出一雙冷冽的眸子,嗤笑一聲:“笑話!流泉行事,何須他人指點?我想找誰便找誰,想殺誰便殺誰,就憑你們,攔得住我嗎?” 話音未落,周身已泛起隱隱煞氣。

內堂中,郭亢聽到外麵喧嘩,便要起身出來查看,卻被眼疾手快的列不器一把按住。“郭大哥,吉時未到,新郎官可不能輕易出去,外麵有顧大哥和冷大哥呢,我替你去瞧瞧。” 列不器說著,靈活地鑽了出去。

新娘房內,劉婉兒也聽到動靜,下意識想掀開蓋頭,被守在旁邊的荊紫菀輕輕按住手:“劉姐姐,新娘子不能自己掀蓋頭,不吉利,我出去看看是怎麽回事。”

列不器來到前院,見雙方對峙,便走到冷歧和顧峻之身前,對著殷尚雪朗聲道:“這位姐姐,你要找人也好,辦事也罷,總得挑個時候吧?這是什麽地方,什麽場合?容得你如此撒野?” 他年紀雖小,但身為奇巧山少莊主,自有一番氣度。

這話卻似火上澆油,殷尚雪眸中寒光一閃,右手已握向劍柄。就在她即將拔劍的刹那,一個帶著驚疑與欣喜的聲音響起:

“殷姐姐?怎麽是你?”

殷尚雪動作一頓,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著淡紫衣裙的少女快步從內堂走出,正是荊紫菀。殷尚雪一時並未認出,眼中帶著審視。

荊紫菀已快步來到近前,拉住殷尚雪的手,語氣帶著感激:“殷姐姐,是我啊!那日多虧你從奡人手中救下我,還一路護送至金陵附近。大恩一直未謝,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你!”

“原來是你這小丫頭!” 殷尚雪恍然,周身的戾氣消散大半,反手握住荊紫菀的手,語氣也柔和了些,“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隨軍行醫,一直在前線救治傷兵。今日是劉家莊的劉姐姐與郭亢將軍大喜之日,我自然要來幫忙照應。” 荊紫菀解釋道。

殷尚雪目光掃過四周的紅綢喜字,又落回荊紫菀身上,微微頷首:“原來如此。荊妹妹,你既有這般高超醫術,何必終日圍著這些傷兵碌碌?不如加入我們流泉,懸壺濟世固然好,但以你之能,當有更大作為,何必困於此處,為這些……臭男人耗費心力?” 她話語直白,毫不避諱。

“這位姐姐!” 列不器聞言可不樂意了,挺身而出,“你什麽意思,什麽叫‘臭男人’?他們可都是為國負傷的勇士!九死一生戰場上活下來的,在你的嘴裏就是‘臭男人’?可得把話說清楚了!”

一直坐在輪椅上靜觀其變的千麵郎,此時微微直起身子,心中暗忖:“原來她就是當日救下荊姑娘的那位流泉女子,殷尚雪……果然氣勢非凡。”

冷歧也上前一步,對著殷尚雪拱手,語氣誠懇:“原來當日是殷姑娘仗義出手,我等在此謝過姑娘援手之恩。”

殷尚雪冷哼一聲,看都未看冷歧,“那一天本來也沒打算救你們,自己命大,謝我作甚?”

她目光依舊停在荊紫菀臉上,帶著幾分探究:“那日我見你們三人被奡人追殺……”

她話鋒一轉,語出驚人,“這小子,不會就是你的情郎吧?讓你甘願留在此地?”

“殷姐姐!你……你在說什麽呀!” 荊紫菀瞬間鬧了個大紅臉,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辯駁。

冷歧也是一愣,連忙擺手解釋道:“殷姑娘,你千萬別誤會,我與荊姑娘她……”

“喂!” 列不器再次打斷冷歧,搶步擋在他身前,對著殷尚雪不滿道,“這位姐姐,你怎能憑空汙人清白?我們敬你是荊姑娘的恩人,一再忍讓。今日你闖我郭大哥婚宴,究竟意欲何為?若是誠心前來道賀,請上座;若是存心鬧事,哼,我們也絕非怕事之人!”

殷尚雪眸中厲色一閃,手再次按上劍柄:“小子,你找死?”

眼見氣氛再次緊張,荊紫菀急忙上前,一手拉住殷尚雪的袖子,另一手輕輕扯了下列不器的衣角,打圓場道:“列少莊主,你快少說兩句吧!殷姐姐性子直,但她是很好很好的人,當日若非她,我早已落入奡人之手,一路上對我關懷備至的。”

她又轉向殷尚雪,軟語勸道,“殷姐姐,你消消氣。今天畢竟是劉姐姐和郭將軍大喜的日子,有話慢慢說,千萬不要動刀動槍的,衝撞了新人,要不,我先帶你入席,喝杯水酒可好?”

殷尚雪擺了擺手,神色稍緩,但語氣依舊清冷:“入席就免了,鑼鼓喧天,紅綢遍掛,在我看來,女子嫁人,將自己一生係於男子身上,也未必是什麽好事!”

她見荊紫菀麵露疑惑,便直接道明了來意:“我途經此地,聽聞劉家莊前些時日被一個名叫王保全的惡徒帶山匪屠戮,婦孺死傷慘重。此等喪盡天良之輩,天地不容!我流泉既已知曉,便不能坐視。特來發出生死令,告知此間主人,劉家莊的血債,我們流泉記下了!那個王保全,他的命我流泉背了!”

說罷,殷尚雪毫不拖泥帶水,轉身便欲離去。

“殷姐姐!” 荊紫菀連忙追上前幾步,“真的不留下喝杯喜酒嗎?”

殷尚雪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荊紫菀,冰冷的目光中透出一絲難得的溫和,她伸手輕輕揉了揉荊紫菀的頭發,歎了口氣:“唉,你這丫頭,心地純善,醫術又好。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加入流泉。你難道不想憑借自身所學,在這亂世中真正做一番事業,掌控自己的命運嗎?留在我們這裏,你的抱負未必不能實現。”

荊紫菀堅定地搖搖頭,眼神清澈:“殷姐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自幼學的是治病救人之術,師父教導,醫者仁心,當以拯救性命為天職。殺人奪命之事……我實在做不來。”

殷尚雪凝視她片刻,終是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些許遺憾,卻也不再強求:“人各有誌,我不勉強你。隻是若有一天你想清楚了,改變了主意,或者遇上了難處,隨時可來尋我。”

言畢,她身形一晃,如一道黑色輕煙,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莊院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