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朝堂困局
而此時的朝堂之上,亦有一番激烈爭執。
張沉閣夤夜求見,在內閣直陳王保全之事。禮部侍郎蕭重進當即拂袖怒斥:“張大人!如此時辰,驚動聖駕,就為這等江湖仇殺的小事?此乃議論軍國大事之處,豈容你在此糾纏私怨!”
張沉閣麵色不變,朗聲道:“蕭大人以為這是小事?一個戕害商旅、屠戮百姓的強盜,非但逍遙法外,竟能搖身一變,成為我大乾的將領!此事關乎朝廷體統、吏治清濁,更關乎天下民心向背!若這等人都能高居廟堂,我大乾風氣敗壞至此,蕭大人竟覺得是小事?!”
“夠了!”丞相李鶴翁重重咳嗽幾聲,打斷二人,“兩位大人,此事確不宜在此討論。老夫相信,刑部與兵部自會詳查,不會輕易讓此等人混入朝堂。如今當務之急,是商議對奡人的戰事方略。”
工部尚書趁機進言:“正是!如今王勝將軍接連挫敗奡人攻勢,正該趁此機會議和。隻要我們拿出足夠誠意,必能使奡人不戰而退,何必再勞民傷財,徒增死傷?”
張沉閣斷然反對:“數年來,我們對奡人一味退讓,每戰必敗,好不容易才打出幾分士氣民心,豈能輕言放棄?淪陷的國土、被掠的百姓,難道就不管不顧了?若隻因畏難便一味求和,與坐以待斃何異?不能收複列祖列宗留下的山河,你我皆是千古罪人!”
蕭重進還想反駁,龍椅上的年輕皇帝卻疲憊地擺了擺手:“好了,不必再爭。既然朕已決意開戰,自當打到底。至於那個新擢升的副將……”他略作停頓,淡淡道,“隻要他能改過自新,為我大乾效力,便給他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罷。”
張沉閣急道:“陛下!此例一開,綱紀何存?民心何安?”
皇帝卻已起身,語氣不容置疑:“張愛卿,你要操勞的事還有許多,不必總拘泥於此。退下吧,朕乏了。”說罷,徑自轉入後殿。
“臣……告退。”張沉閣望著皇帝離去的背影,隻得躬身一禮,心中一片冰涼。
他踏著沉重的步子走出宮門,夜風刺骨。這一夜,許多人都未能安眠。
翌日一早,冷歧、列不器、顧峻之等人便齊聚張沉閣府中。當得知朝廷竟不打算追究王保全時,眾人皆盡憤然。
郭亢雙目赤紅,對著張沉閣重重抱拳:“張大人,並非末將不給你麵子——朝廷如此善惡不分,輕輕放過此人,天能饒他,地能饒他,我郭亢也饒不了他!”
冷歧亦是麵色沉凝:“替父報仇,天經地義。即便鬧上金鑾殿,我們也占著理字。既然朝廷不管,我們自己討回公道!”
列不器摩拳擦掌,眼中閃過寒光:“郭大哥,你傷勢未愈,這事交給我。我保證用最讓他痛苦的法子,送他上路!”
“諸位且慢!”顧峻之急忙攔住,“此事還需從長計議,萬不可如此衝動!”
“顧兄弟,你不必再勸!”郭亢一把推開他的手,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我意已決。此仇不報,我郭亢枉為人子,更無顏麵對婉兒!”
郭亢轉向冷歧,正色道:“冷兄弟,你得空也該跟張大人提一提,不能總由著昭陽郡主這般胡鬧。列兄弟是要做大事的人,哪能成日被個小丫頭纏著?”
冷歧無奈一笑:“我還勸呢?張大人自己都躲得遠遠的——誰惹得起那位無憂無慮的金枝玉葉?”
顧峻之溫言勸道:“郭大哥,郡主雖說性子嬌蠻,心思卻不壞。列兄弟忙正事時,她也隻是靜靜在旁看著,從不出聲打擾。”
郭亢擺了擺手:“罷了,既然你們都這麽說,便暫且由她去吧。”
正說話間,千麵狼步履匆匆踏入廳中。顧峻之見他到來,有些訝異:“盧兄弟?不是說好了,你傷勢未愈,好生休養便是。有什麽事,我們幾人商量就行。”
千麵狼搖了搖頭,神色凝重:“此事,必須立刻告知郭大哥。”他看向郭亢,沉聲道,“我們找到王寶泉的下落了——幽香醫院的線報,在並州一帶似乎看到了他。”
“此話當真?!”郭亢霍然起身,雙目赤紅,“他現在何處?我這就去為婉兒父親報仇!”他朝千麵狼一抱拳,“盧兄弟,大恩不言謝!待我取了那狗賊性命,再來重謝!你們幽香醫院果然名不虛傳,縱使天涯海角,也能將人挖出來!”
千麵狼連忙抬手:“郭大哥且慢!還有些緊要關節,須得先說與你知。”
郭亢已大步朝門外走去:“先宰了他再說!”
“郭大哥!”千麵狼急忙朝顧峻之使了個眼色。顧峻之會意,身形一閃便擋在門前:“郭大哥,且聽盧兄弟把話說完。”
千麵狼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郭將軍,你可知那王寶泉如今已在軍中任職,官拜副將?”
郭亢猛地頓住腳步:“副將?什麽意思?”
“當日劉家莊慘案後,他不知使了什麽手段,非但未被追捕,反而投身行伍,更因幾次小功被擢升。”千麵狼頓了頓,“如今他的軍階……比你還高。你若此時出手殺他,便是刺殺朝廷命官,按律當斬,還會連累劉家莊上下。”
顧峻之倒吸一口涼氣:“如此說來,並非幽香醫院尋人厲害,而是此人根本未曾隱匿,反而在朝中做起官來了?”
郭亢愣住了,滿臉難以置信:“朝廷……朝廷怎會用這等忘恩負義、狼心狗肺之徒?”
顧峻之冷笑一聲:“朝廷之中,狼心狗肺的還少麽?”
郭亢牙關緊咬,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即便如此,我也要手刃這畜生!即便拚上這身官服,拚上這條性命——男子漢大丈夫,說到做到!”
“郭將軍,萬萬不可衝動。”一個沉穩的聲音自門外傳來。隻見張沉閣緩步走入,神色肅然,“此事我已聽聞,正與刑部交涉。此等罪行,當由朝廷律法處置。郭將軍切莫因一時激憤,葬送了自己的前程。”
郭亢胸口劇烈起伏:“那我便什麽都不做?眼睜睜看著仇人逍遙法外,加官進爵?”
張沉閣走到他麵前,抬手按住他肩膀:“郭將軍,如今你已非獨身一人。做任何事,都關乎你身後整個劉家莊,更關乎你的夫人。”他目光懇切,“先回去,與尊夫人商議後再做決斷。這等大事,萬不可瞞著她。”
郭亢強壓下翻騰的殺意,沉默良久,終於重重一點頭:“……好,我聽大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