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快來醫院
金佳夢競選結果出來的那個晚上，市中心“時光裏”餐廳的包間，氣氛從沸點直接跌入冰窟。
牆上“金部長必勝”的海報還在咧著嘴笑，桌上的慶祝蛋糕奶油花精致得刺眼。
何坤剛刷新完論壇，王玉昊還在嘀咕“佳夢她們怎麽還沒來”，門就被撞開了。
金佳夢站在門口，精心打理的發絲有些淩亂，眼圈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她沒哭，隻是把一張揉得皺巴巴的通知單拍在桌上，聲音帶著強撐的平靜：“輸了，我沒能當上部長。遇到個莫名其妙的……姚雪兒。”
聞佳寧和王玉蘭很快地描述了雙代會的經過以及結果。
包間裏死寂了一瞬，隨即炸了。
“姚雪兒？她為什麽要故意刁難？”
“肯定有黑幕！佳夢的個人能力、素養，演講和方案都無懈可擊！”
“上次在宋老師家那個對哇？……”
“又不是一個學校的，就因為那次見麵嗎？她是不是有毛病？！”
失落和憤怒點燃了空氣。慶祝的香檳被遺忘在角落，果汁成了發泄的燃料。
姚雪兒這個名字被反複鞭撻，從能力到人品，貶得一無是處。省一中本部的金字招牌似乎都因此蒙了塵。
“哎，宋暢，”王玉蘭突然把話頭拋給角落安靜喝水的少年，“你也是省一中本部的學生呀，你認識姚雪兒不？她是不是對誰都這麽能作妖？”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過來。
宋暢握著玻璃杯的手指修長幹淨，聞言抬眸，眼底一片疏離的平靜。
他微微蹙眉，像是在記憶的犄角旮旯裏檢索這個名字，片刻後，清冷的聲音響起：“名字……有點印象。人，不認識。”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路邊一棵無關緊要的草。
聞佳寧坐在他旁邊，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深處那抹漠然，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抗拒。
“行了行了！”金佳夢猛地一拍桌子，果汁杯都晃了晃，“為了她浪費口水，不值！輸都輸了，咱得向前看！”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把那股憋屈壓下去，眼神重新亮起不服輸的光。
“學生會那點地方，未必夠咱折騰！”
這話倒是得到了王玉蘭的高度讚同，連連點頭。
何坤立即接話，鏡片後的眼睛閃著光：“說得對！我們最近琢磨了個更大的創業項目！搞電商，‘燃點’！專做學生黨的正品潮牌和運動裝備，幹掉那些假貨和坑爹價！”
“電商？燃點？酷啊！”王玉昊眼睛亮了。
“想法是好，啟動資金呢？那可是座大山！”嚴一寬一針見血。
關於電商，嚴一寬最有發言權，中考之後他就付諸行動了。但是理想太豐滿，現實太骨感，嚴一寬他們終究沒能撲騰出啥來，最後不了了之。
何坤推了推眼鏡，**瞬間被現實潑了盆冷水：“是啊，資金是最大的門檻。方案還在打磨，就愁找不到伯樂投錢。”
“說到腳踏實地，”王玉昊坐直了身體，帶著一種憨厚的沉穩，“我就想紮進汽車行業。以後啊，夢想是搞個自己的4S店！”
“4S店？！”張強倒吸一口涼氣，“昊哥，那得是金山銀山堆起來的吧？”
王玉昊嘿嘿一笑，眼神卻異常堅定：“知道是天文數字。所以計劃先打工，從基層幹起，攢經驗攢人脈也攢錢。一步一個腳印唄！這行投入大，但做穩了，前景很不錯的。”他的話樸實卻有力，描繪出一條清晰的奮鬥線。
經過了微商事件，王玉昊整個人都沉穩多了。
“昊哥實在！”
“不管電商還是4S店，夢想都豐滿，現實都骨感啊！”
“少年人想法多，奈何資金這座大山，搬不動，繞不開，愁死人！”
大家感慨著現實的殘酷，舉杯相碰，自嘲中帶著不甘。
包間裏的氣氛，終於從吐槽的泥潭裏掙紮出來，變成了對未來、對創業、對如何搬動資金大山的激烈探討。
就在討論熱火朝天時，宋暢放在桌麵上的手機，屏幕突兀地亮了。
嗡嗡嗡——
有趣的蜜蜂鈴聲在嘈雜中不算響，但聞佳寧第一時間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掃過屏幕——宋董事長。
四個字，冰冷、正式，隔著屏幕都透著令人窒息的疏離感。
聞佳寧的心微微一沉。宋暢握著水杯的手瞬間繃緊，指節泛白。
他盯著那跳動的名字，眼神驟然冷得像冰，沒有絲毫猶豫，指尖精準地按下了靜音鍵。鈴聲停了，但那刺眼的名字固執地亮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沒有掛斷，教養不允許。
他也絕不會接起，那違背了他自己的意願。
屏幕固執地亮了十幾秒，最終不甘地暗下去。
宋暢伸出手，指尖捏住手機邊緣，極其迅速地將它翻轉，屏幕死死扣在桌麵上。眼不見為淨，這是他最後的倔強和體麵。
煩躁的低氣壓無聲地籠罩著他。聞佳寧將一切看在眼裏，莫名心疼。
她想安慰，可滿屋子的小夥伴，她不能把他的傷口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於是她什麽也沒說，隻是非常自然地起身，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滿滿一杯溫水。走回來時，避開討論的中心，輕輕地將水杯放在宋暢麵前，就在那被扣住的手機旁邊。
“喝點水吧。”她的聲音很輕，隻有他能聽見，平常得像隻是順手。
宋暢的目光從虛無中聚焦，落在眼前清澈的水上，又緩緩移到聞佳寧臉上。那雙清澈的眼眸裏，沒有憐憫，隻有安靜的、理解的陪伴。他緊繃的肩線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絲，對著她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聲音低啞：“謝謝。”
那杯水，像寒夜裏的微光，無聲地傳遞著力量。
包間的喧囂繼續著。
宋暢和聞佳寧坐在離討論中心稍遠的角落，仿佛自成一個安靜的小世界。
“這不是第一個電話，”宋暢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和厭煩，“他……這兩天打了好幾次電話過來。”
聞佳寧立刻明白“他”是誰。
“每次，說話都吞吞吐吐，含含糊糊。問有什麽事，就說‘沒什麽要緊’、‘問問你怎麽樣’。”宋暢的眉頭鎖緊，“感覺……很奇怪。不像他平時。”
他頓了頓，眼神更加疏冷：“所以，我索性不接了。這種沒營養的對話，沒必要。”
聞佳寧理解地點點頭：“嗯，不想接就不接。”
話音未落，宋暢扣在桌麵上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震動聲再次撕裂了角落的寧靜。宋暢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皺緊眉頭，眼底的煩躁瞬間化為實質的怒火，伸手就要直接關機。
指尖即將觸碰到關機鍵的刹那，他的目光掃過屏幕——宋倩。
不是“宋董事長”，是宋倩，他同父異母的姐姐。
宋暢的動作猛地頓住，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攫住了他。他立刻抓起手機劃開接聽：“喂？”
對於宋倩，或許是因為血脈相連，宋暢總是忍不住想要去關心她，保護她。但是依然不知道應該怎麽稱呼她。
電話那頭，宋倩的聲音帶著哭腔，語速快得幾乎破音：“小暢！市中心醫院！奶奶……奶奶腦溢血了！前天晚上進的ICU，一直在搶救。今天剛轉普通病房，奶奶醒了就要見你！點名要見你！快來！”
“我馬上到！”宋暢的聲音斬釘截鐵，猛地起身，帶倒了椅子都顧不上。他抓起手機就往外衝。
“宋暢！”聞佳寧毫不猶豫地抓起兩人的外套，“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像一陣風衝出包間，留下身後驚愕的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