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陸雲(二)
雨水順著屋簷落下,浸潤石階上的青苔,青苔泛著明亮的光芒,倒映了一滴從天空落下的雨水。
從那米粒般的雨滴裏看向世界,木屋內,少年坐在床邊,握著少女的手。
陸翠病了,沒日沒夜的頭疼,最後無奈,隻能臥病在床。
陸雲日夜守候,但還是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陸翠時不時緊皺眉頭,看著自己的姐姐背對著他,痛的渾身顫抖。
“姐,會沒事的。”
陸雲緊緊握著陸翠的手,輕聲安慰道。
陸翠嗯了一聲,她想要抬起手,陸雲立馬扶著。
少女幹瘦粗糙的手覆在少年臉上,陣陣冰涼透心。
“姐沒事的,姐很快就好了。”
陸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很勉強的笑容。
眼瞅著外麵的雨漸漸小了起來,陸雲連忙對陸翠說道:“姐,雨小了,我去山裏為你采藥。”
陸翠又嗯了一聲,囑托道:“路滑,小心些,還有,別忘了給它帶一壺酒,這些年來,它幫了我們很多……”
陸雲背起了房間內角落裏放著的竹篋,回頭笑道:“我知道的,姐,你就放心吧,過了年,我就十六了,都能成婚啦!”
陸翠抿起嘴,看著陸雲的背影漸漸遠去。
她一邊捂著頭,一邊靠在牆上,仰起頭。
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少女喃喃道:“阿雲,是姐拖累你了……”
忽的,屋外響起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雖然陸雲已經遠去,但陸翠還是有些擔心。
她從**爬下,身子有些晃**的走到門口,靠著門沿,看向屋外。
時刻的頭疼讓她的視線也有些模糊,陸翠不得不眯起眼,遠遠望去,好像有位白衣女子,躺在雨中。
陸翠猶豫了片刻,還是拿起傘然後撐起,腳步匆匆的走去。
……
“呼,總算找齊了。”
陸雲撐著傘坐在一塊光滑的大石頭上,在他身邊,有隻猿猴舉著一顆枝葉繁茂的小樹,陪著陸雲一起望向遠方。
陸雲先是把最後一味藥材放在竹篋裏,然後掏出一壺酒,遞給了猿猴。
“給,我姐托我給你的,還是她親自釀的。”
猿猴眼中露出歡喜,連忙把那棵根本就沒什麽用的小樹給扔到了一邊,接過陸雲遞來的酒,迫不及待的拆開酒封。
陸雲笑道:“真不知道為什麽,也給你送過很多次酒了,有時候在城中買了更加精貴的酒水,你也不喜歡,偏偏就好我姐釀的……”
猿猴咕咚咕咚的一飲而盡,看向陸雲,眨了眨眼。
“沒啦,姐說了,酒水不能常喝,每天一壇就夠,你可不要嫌她小氣啊!她就是喜歡瞎關心別人,神仙來了也一樣。”
陸雲歎了口氣,身子往後仰了仰。
“你說,她這麽好的人,說是菩薩心腸也差不多了,上天為什麽要這樣折磨她呢?”
猿猴低吼一聲,認同陸雲的說法。
“好了,量你也不知道菩薩是啥,時間不早,我該走了。”
陸雲想了一會兒就不再想,他拍了拍猿猴的肩膀,笑道:“明天要是沒雨的話大概要比今兒晚些,我得給我姐做好飯再來……對了,你想不想嚐嚐我的手藝?”
猿猴點了點頭,隨後好像想到了什麽,嘶吼一聲,轉身就朝另一個方向奔跑。
陸雲雖然很疑惑,但還是跟了上去。
……
“這,這是藏寶圖?!”陸雲驚訝道。
猿猴雙手叉腰,得意頷首。
陸雲看著那張鋪在石頭上,保存還算完好的一張古老大紙,喃喃道:“這怎麽看著那麽像仙家洞府啊?”
聽到這兒,猿猴連忙搖了搖頭,豎起手指,發現隻有五根後又舉起另一隻手,豎了一根手指。
“你的意思是,這洞府,是一位六境煉氣士的?”陸雲試探著問道。
猿猴點了點頭,然後又舉起手在脖頸間劃了一下。
“他已經死了?”
陸雲神色激動。
猿猴再次點頭。
……
“姐,我回來了!”
陸雲的聲音在少女的耳邊回**,陸翠捋起發絲,笑著看向遠方。
等到陸雲走到院門口,才發現不對。
“姐,你怎麽出來了,這是在幹什麽?”
陸雲發現,陸翠居然在院子裏拿著一根木頭,手裏還拿著刀。
“救了個人,她身上的傷不輕,眼睛也失明了,我就想著給她造一根木杖,行動也方便些。”
陸雲愣了愣,連忙走進木屋內,果然在床邊看到了一位布衣女子。
女子氣質清麗,皮膚白皙,雖然她的眼睛上被蒙了層布條,但依舊能看出其美貌,傾國傾城。
“你是誰?!”
陸雲看向女子,開口問道。
少年衣袖間,閃過寒光。
“我?”
女子歪了歪腦袋,“我叫笙歌。”
陸翠這時候走了進來,她一邊找著布,一邊說道:“放心吧,阿雲,她沒有惡意的。”
“姐,知人知麵不知心……”
陸雲還沒說完,就被陸翠打斷。
“別擔心。”
陸翠笑了笑,“姐直覺很準的。”
陸雲知道自己勸不動他姐,依舊死死盯著笙歌。
一邊的陸翠歎息一聲,把布條纏在那根木杖上,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陸翠才綁好了布條,緩緩起身。
陸雲連忙過去,扶著陸翠。
“姐又不是廢了。”
陸翠嗔道:“你這樣顯得姐像個老人似的。”
“姐答應過我,生了病後就聽我的。”
陸雲說道。
陸翠撇了撇嘴,“好好好,姐聽你的,扶著吧……”
“那姐就不應該救她。”
陸雲有些生氣,“我早就告訴過你,止翠城裏,沒幾個好人!”
陸翠表情委屈,她捂著頭,說道:“呀,姐的頭好痛!”
陸雲無奈,隻得把陸翠扶到笙歌身前。
“給,我現在身體不行了,要不然一定會把木杖磨好,阿雲也不擅長這個,隻能纏上布了。”
陸翠捧木杖,遞向笙歌。
笙歌明明眼上蒙著布條,但卻能夠精準的接過。
她拄著木杖起身,向陸翠行了一禮。
“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
陸翠擺了擺手,“隻是把你扶進屋內,又喂了幾味平常藥而已,沒幫什麽忙,你別怪我擅自換你衣物就行。”
陸雲這才注意到房間的木箱上堆著一襲白裙。
笙歌笑了笑,如果她的眼睛沒有被蒙上,那麽一定是明眸皓齒,如月光一般皎潔。
“不,我一定是要報答的。”
“我們不需要你報答,傷好了就趕緊離開吧。”
陸雲冷冷說道。
“別這樣說……”陸翠拉了拉陸雲的衣角。
陸雲哼了一聲,別過頭。
笙歌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她朝著陸翠微微欠身,很是認真的說道:“小女子願意以身相許。”
“啊?”
“你說什麽?!”
陸翠和陸雲異口同聲,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笙歌徐徐起身,抬手指著陸雲,笑道:“當然是對他以身相許,我想應該不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