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笙歌伴月（五）
歸墟之中，陸雲緩緩擦去嘴角的鮮血，看向遠方的周密。
周密此時正盤腿坐在地麵，一手捧書，一手撐著頭，與陸雲對視。
“陸雲，在這場鬥法中，惜命可不好，原本你占盡天機，如今卻節節敗退，還想不清是什麽原因嗎？”
陸雲漠然。
在他身後，一輪明月冉冉升起。
月華從那輪明月之中散發而出，凝作實體。
周密低下頭，與被倒映的自己對視，嗬了一聲。
“道場不錯。”
若是遠觀，就會發現原本荒蕪的歸墟在此刻，青天與大地仿佛相接於一線。
天地遼闊，身姿渺小的周密緩緩起身，說道：“人定勝天，所以萬年前神明失敗了，他們的失敗乃是必然，故步自封，驕傲自大……但，他們不該輸的如此之快，陸雲，你可知道，這是為什麽？”
為什麽人定勝天？
陸雲不語，隻是緩緩抬起手中的伴月劍。
周密負手在後，自問自答。
“因為人是會學習的，劍術，道法……隻要一直不停的學下去，人族就會一直變強，一直進步，驕傲的神可不會理解這些，他們站在天上太久，保持在了那個位置太久……”
“你想說些什麽？”陸雲冷聲問道。
“想說些什麽……”
周密看向陸雲的明月異象，此刻這片歸墟恐怕都已經被陸雲的異象覆蓋，化為道場，實在是一片寬闊浩大的景象。
“我想說的是，無數年來，每一日，我都會讀書，都能從那些文字中看到各種人的影子，日以月計，我，變成了無數個我，每一個我都無比強大，說是遠超先賢也不為過，那麽所看到的景象自然也要遠比你的異象更加遼闊！”
周密抬手，輕揮衣袖。
下一刻，陸雲臉色蒼白。
在他身後，那輪明月怦然破碎，竹籃打水一場空，天與地在這一刻又回歸了原本的樣貌，荒蕪充斥了這片大地。
“還是腳踏實地舒服些。”
周密笑著看向陸雲，“你說呢？”
陸雲也笑了。
“我也這麽覺得。”
……
歸墟之外，鄭居中皺起了眉頭。
還不夠？
“再繼續的話，陸雲可能撐不住，肉身崩潰，就算還可以在歸墟外進行截殺，但那時就要吃力很多了……”
歸墟是觀元專門找到的地方，就算是周密破開問心局，壓製也依然存在，但沒成想，那家夥的十四境居然如此鞏固。
“難道陸雲合道時受了傷？”
鄭居中感受著那些浩**的蠻荒大道，心中默默盤算。
“鄭先生。”
這時候，陸雲的聲音忽然傳來。
鄭居中看過去，發現陸雲依然緊閉著雙眼。
神念？
果然，在合道蠻荒後，陸雲的神識已經發生了巨大的改變，無限接近於神明了。
“怎麽，要搏一手嗎？”鄭居中問道。
陸雲嗯了一聲，“用我一條命換周密的一條命，不算虧。”
“陸先生大義。”
鄭居中伸出手，開始主動聚合那些蠻荒大道。
“既然如此，作為暫時的同道，我也要加大籌碼才行。”
“事成之後，鄭先生可以提前去蠻荒一趟，在那裏，我為你留了一點東西。”
陸雲緩緩說道：“相信鄭先生會喜歡的。”
鄭居中哦了一聲，饒有興致。
這世上能讓他提起興趣的，可不多了。
……
“這麽一點喜歡也沒有？”
寧姚盯著陳平安的眼睛，捏著手指，留了一點空隙。
陳平安搖了搖頭，“沒有！”
對這個榆木疙瘩的少年，寧姚隻是歎息一聲。
“對了，寧姑娘，有一件事我想請你幫我。”
陳平安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麽，跑到自己的床頭前，把那微薄的鋪蓋掀起，拿出了一張小紙。
紙張保留的很好，顯然少年在琢磨不透那些字到底是什麽意思後便選擇了放棄，等待著陸雲所說的人。
在今天，直覺告訴陳平安，那個人就是寧姚。
“寧姑娘，你能告訴我上麵的字是什麽意思嗎？”
寧姚豎起眉，看著陳平安捧過來的那張紙條，怒道：“陳平安，你是不是在故意氣我？！”
陳平安愕然，“怎麽會？”
寧姚指著桌麵上的紙條，“上麵明明一個字都沒有！”
陳平安啊了一聲，立馬拿起那張小紙條。
居然真的一個字都沒了！
寧姚哼了一聲，剛要開口，就發些自己居然離開了陳平安的房子，出現在了一座空白的天地中。
“寧姑娘，好久不見。”
清冷的聲音在身後出現，寧姚轉身，看到了那襲黑衣。
“是你？”
寧姚挑起眉，“從那張紙條裏出來的？”
陸雲笑著點了點頭，“陳平安可不會騙人，這點寧姑娘不必擔心。”
“你在說些什麽？”
寧姚冷哼一聲，“叫我來什麽事？”
就是她麵前的這個男人，在離開劍氣長城時專門去了她家一趟，勸說她爹娘讓她自己一人去往浩然天下的驪珠洞天。
寧姚是拒絕的，她隻想待在劍氣長城殺妖，可沒成想，姚芷在聽到這句話後居然什麽都沒說，立即答應了下來，甚至連平時最溺愛她的寧略也很讚成。
說走就走，既然逃不掉，少女也不是個磨嘰的，隻身來到浩然天下。
一路上見識了許多，寧姚心中卻依舊疑惑。
她很好奇，陸雲到底要她來這座驪珠洞天幹什麽。
陸雲看著寧姚，問道：“一路走來，是否辛苦？”
寧姚雙手環胸，十分女俠的說道：“行走江湖，哪有什麽辛苦不辛苦。”
陸雲笑了笑，抬起手。
下一刻，在寧姚的腰間，那把名為不露的小劍飛了出來。
陸雲看著不露，眼神溫柔，“這次見你，不是靠著那張紙條，而是靠它。”
寧姚堅持問道：“你叫我來幹什麽，你來又是幹什麽？”
陸雲笑道：“借劍。”
說是機緣巧合也不為過，陸雲離開驪珠洞天，緊接著寧姚回來，那麽他便和驪珠洞天始終有關聯，這才能在那一場鬥法中抽空分出一道神念前來。
如此，是上天要亡周密。
陸雲搖了搖頭，旋即說道：“醒來吧。”
寧姚沒有得到答案，還想追問，卻眼前一閃，回到了陳平安的屋子，又看見了那個黑炭般的少年。
少年晃了晃手，小心喊道：“寧姑娘，你怎麽了，對了，這紙條上又有字了！”
寧姚低頭看去，喃喃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
廊橋之上，陸雲俯身行禮，“請前輩借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