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老丁,你又吃醋了……
蘇雅正坐在茶台後煮茶。
聽到外麵動靜,隻是微微抬起眼皮瞄了一眼,
看到狼狽不堪、狀若瘋癲的白敏才,臉上沒有絲毫驚訝,
依舊是那副淡淡的、疏離的表情,仿佛隻是看到了一個陌生人。
“蘇小姐,我知道你有辦法!”
白敏才衝到茶台前,雙手抓住桌沿,身體因為激動而不停顫抖,
“那個青釉蓮花紋瓶,我買!五百萬!不,一千萬!我給你一千萬!你把它賣給我,求你了!”
他語無倫次,滿臉滿眼都充滿了哀求。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囂張跋扈的白少,隻是一個瀕臨崩潰、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可憐蟲。
“白敏才,這裏已經不歡迎你了,”
蘇雅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以前那些“白公子”、“白少”、“貴客”之類的稱呼一概省去,
蘇雅的語氣比冬天的寒冰還要冷:“至於什麽瓶子?我聽不懂。”
“就是那個青釉蓮花紋瓶!五百萬,不不不,一千萬,一千萬我現在就買……”
白敏才瞪著猩紅的眼睛,急切地解釋:
“你賣給我,求求你一定要賣給我,多少錢都可以!我現在很危險,我需要它救命……”
蘇雅輕輕搖了搖頭。
拿起桌上的一個青釉蓮花紋瓶,托在手心,
戲謔的看他一眼:“你說的是這個?”
“對對對!就是它!”
白敏才眼睛一亮,就好像救命稻草近在咫尺,
惶急的大叫:“蘇小姐,你賣給我,我現在就給你轉賬!一千萬,我真的誠心誠意……我可以馬上到賬……”
蘇雅卻笑了笑,笑容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這個瓶子現在一文不值,一碰就碎。”
“不!它不是!我要,我要啊……”
白敏才急得大喊,想要伸手去搶。
可是這玩意,就算搶去了又能怎樣呢?
蘇雅根本不擔心他的任何舉動。
“白公子,何必自欺欺人呢?”
蘇雅冷漠的搖搖頭。
“如果你真有誠意……二十塊拿去吧。”
白敏才一呆:“二十?”
“對,其實這麽易碎的瓶子,它連二十塊都不值。”
蘇雅說著隨手一揚,手中的青釉蓮花紋瓶脫手而出,
“啪!”
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不……!”
白敏才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雙腿一軟,癱倒在地上。
蘇雅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沒有絲毫憐憫,隻是淡淡的丟下一句:
“好自為之。”
尖銳的警笛聲驟然響起,
密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白敏才!”
陳國強大踏步闖入進來,厲聲大喝:
“你涉嫌綁架罪、故意傷害罪、行賄罪、串通投標罪、尋釁滋事罪、誣告陷害罪、妨害作證罪、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證據確鑿,現在依法對你實施逮捕!”
白敏才原本癱坐在地上,聽完這話一言不發,
頭一歪,暈死過去。
“拷上,架起來,帶走。”
陳國強大手一揮,簡潔有力下達命令。
……
齊州境內的高速公路,一輛黑色轎車正往雲東方向急速飛馳。
孫誌芳坐在車內,心神不寧。
到省城開會兩天,雲東紀委就突然發生了這麽大的事件,幾乎鬧得天翻地覆,
而且還是與方信有關……
最要命的是,省紀委書記方青輝在大會上絲毫不留情麵,直接對雲東紀委提出了嚴厲批評,
這在整個海東省多年以來的紀委體係中,也是極其罕見的,
孫誌芳和趙正峰不得不當著全省紀委幹部的麵,作了深刻的檢討,
而方青輝餘怒不息,依然不肯罷休,當場決定親自視察雲東紀委的工作,要大力整頓一些不正之風……
雲東紀委內部存在不正之風?
好像是……有點……
但,至於驚動省紀委書記如此雷霆大怒嗎?
又好像是……不至於……
哪個單位真能做到純淨水一般的清澈?
為什麽方書記專門看雲東紀委如此不順眼?
孫誌芳想不通。
這讓她的心中隱隱泛起一絲不安。
“小張,現在到哪了?”
孫誌芳下意識問了一句。
“孫書記,前麵就進入雲東境內了。”
前麵開車的司機張宏馬上回答。
孫誌芳微微鬆了一口氣。
不管怎麽樣,抓緊時間趕回雲東紀委,已經與趙正峰商量好了,要馬不停蹄連夜召開全體會議,
動用鐵腕手段鎮壓一切不正之風,然後率領全體紀檢幹部,以嶄新的麵貌迎接方書記的視察。
這是壓倒一切的重中之重。
孫誌芳微微閉上眼睛,打算趁著這個空檔,好好歇一歇腦子,順便思考一下如何利用方信,去在方書記麵前多爭取一些好感……
“叮……”
手機突然收到一條短信。
孫誌芳無意識的拿出手機,隨便瞄了一眼,
瞬間麵色大變。
【要麽你現在就死,要麽老地方見】
短短幾個字,讓她突然感受到了一種二十年未曾遇到過的冰冷,
刺骨的寒意瞬間傳遍了全身。
“小張,前麵路口下高速,去齊州。”
來不及多想,也不敢多想,
孫誌芳隻能立刻下達指令。
“孫書記……趙書記還在前麵……”
張宏驚訝的問了一聲。
“別管,照我說的去做,快!”
孫誌芳的語氣急切中帶著凶狠,張宏不敢多嘴了。
車子很快駛下高速,沿著春和路行駛兩個路口之後拐到玲瓏路,
再一直往南,越過南環路又行駛了幾公裏,
來到齊州郊外的喬莊水庫大壩上。
這裏已經有一輛紅色的普通家用轎車停在路邊,好像在等候著什麽。
孫誌芳的車駛到紅車前麵,在三百米外停車熄火。
兩輛車一前一後,呈一條直線。
紅車車門緊閉,沒有任何動靜。
“小張,你在這等我,我沒回來之前,你不要離開半步。”
孫誌芳仔細的反複叮囑一番,直到張宏幾乎都要賭咒發誓了,這才打開車門,
走下車來,看著後麵那輛紅車,深深吸一口氣,慢慢走了過去。
拉開後排車門,迅速坐了進去,馬上關緊車門。
從外麵看去,兩輛車都安安靜靜的停放著,沒有任何動靜,就仿佛無人存在似的。
“蠢貨!笨蛋!白癡!”
孫誌芳還沒坐穩,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就迎麵撲來:
“我白培養你這麽多年!那麽多精華都喂狗了!”
“啪!”
一記耳光甩到孫誌芳的臉上。
孫誌芳吃痛,卻不敢出聲,隻能用手捂著臉,
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大十五歲的男人。
這還是那個道貌岸然文質彬彬的丁茂全嗎?
這還是那個十年前對自己山盟海誓的丁茂全嗎?
這還是那個在**甜蜜情濃之時,許諾讓自己成為市紀委書記的丁茂全嗎?
噙著滿眶的眼淚,委屈的低聲說道:“老丁,我……”
“你真的覺得自己翅膀硬了是不是?想要背地裏置我於死地是不是?”
丁茂全眯著雙眼,危險的盯著孫誌芳。
“沒有沒有,老丁你不要誤會,我是你一手提拔上來的,我怎麽可能背叛你……”
孫誌芳委屈的辯解。
“不用解釋了,女人如果變了心,是藏不住的。”
丁茂權鐵青著臉冷漠的說道:“這是我和你,最後一次見麵,最後一次對話。”
“你……丁市長!你怎麽能這麽狠心?你……”
“是我狠還是你很?方信那個小白臉到底有什麽好?你一再的縱容他,包容他,為了他,你做出這麽多白癡的舉動,為何不跟我商量?你不想要命了,我還想要!”
丁茂權憤怒的一張臉都扭曲了。
“我還不是為了你?”
孫誌芳被逼的也嘶聲叫了起來:“你不知道他的背景,如果我和他搞好關係,將來萬一你有事他也能……”
“我呸!他有個屁的背景!”
丁茂全霎時一張臉憋的綠油油的:
“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背景!倒是你,親口承認了是不是?你一心想要和他亂搞關係,想要把我一腳踢開對不對?”
說著,又是狠狠一巴掌扇了過去。
“不是啊,老丁,你聽我說,我沒想到你會這麽想……”
孫誌芳被打的臉都腫了,卻不敢反抗,隻能嘶聲大喊。
“沒想到?沒想到是理由嗎?你腦子是豬啊?”
丁茂全猙獰的怒吼:“方信那個小王八蛋從一開始就胡作非為!我一再容忍,他一再得寸進尺!你眼瞎啊?看不出來?你竟然還要護著他?是不是要等到他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才能明白?豬!真他媽的比豬還蠢!”
孫誌芳不敢出聲了,隻能委屈的垂下頭。
直到這時,孫誌芳才悲哀的發現,自己想要擺脫他是多麽的天真。
這是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它的獠牙早已深深刺入自己的骨骼深處,它的劇毒遍布自己體內,
砍不斷,甩不脫,逃不掉,
就算死,也隻能抱在一起死……
隻聽丁茂權繼續憤怒的說道:“幸好我及時得到消息,方信絕對不可以留在紀委!你必須立刻馬上,不管把他調到哪裏,總之叫他第一時間給我滾蛋!”
“那個……”
孫誌芳大感委屈之餘,同時也大惑不解,
小心翼翼的低聲問道:“他還這麽年輕,才剛上班不久……他到底怎麽得罪你了?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
“哼!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
丁茂全冷哼一聲,對孫誌芳的問題避而不答,
顧左右而言他:“你就看上他年輕了是不是?想要老牛吃嫩草是不是?告訴你,一顆藍色藥丸,我比他猛的多!”
“哎喲老丁,你看看你,怎麽又吃醋了?天地良心,我對你一直忠心耿耿……”
提到男女關係,正是孫誌芳的特長,
趕緊擺出萬種風情,像一條水蛇似的纏繞了上去。
“滾開!”
丁茂全麵色有些鬆動,卻仍是冷漠的推開孫誌芳,
氣哼哼的說了一句:“你真是個白癡,我真是瞎了眼才把你扶上來。”
“老丁,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嘛,我以後不敢了好不好?”
孫誌芳不敢鬆懈,繼續柔柔媚媚的纏繞,
“等忙完這兩天,我就過來找你,你不是一直想要三通嗎?我也想通了……”
終於,丁茂全的喉嚨咽了一下口水。
感受到一隻粗暴的大手摟緊了自己的腰肢,孫誌芳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一關,總算是過去了。
正要繼續發揮攻勢,卻聽丁茂全長歎一聲:
“據省裏的消息,用不了多久,省委組織部就會找我談話,最多兩三個月,我就要調到省委工作,很可能會出任政法委副書記……我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在那個位置安安穩穩的熬上五年,混一個副省級待遇退休,這輩子也就知足了。”
丁茂權這番話說的深有感觸,也把自己說的動情了,不由得深深歎口氣。
猛然間,又像發神經似的滿臉猙獰起來,對孫誌芳惡狠狠的吼道: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你敢給我弄出什麽幺蛾子,我死之前一定會先把你捏的粉碎……粉粉碎!!!”
……
孫誌芳木然的走出車子,呆呆的站在車外。
幾秒鍾後,紅車揚起一路煙塵,疾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