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漏上岸,從小科員到權力巔峰

第221章 天衣無縫

傍晚,方信家中。

廚房裏飄出飯菜的香味。

賀慧麗圍著圍裙,正把最後一道清蒸魚端上桌。

燕雯在一旁擺碗筷。

“回來了?快洗手吃飯。”

賀慧麗看到方信進門,臉上笑開了花。

“媽,今天什麽好日子,做這麽多菜?”

方信洗了手,走到餐桌旁。

“慶祝雯雯正式調回來啊!以後你們倆又在一個單位上班了,媽這心裏,踏實!”

賀慧麗給兩人盛飯,眼眶有些濕潤:

“你是不知道,前陣子你出事,雯雯在省裏,媽這心天天懸著……現在好了,都好了……”

“媽,都過去了。”

方信握住母親的手,溫暖的安慰她。

“是啊阿姨,都過去了,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燕雯也柔聲道。

“嗯嗯,”

賀慧麗擦擦眼角,急忙笑道:

“現在都好了,都好了……快快,吃飯,吃飯,”

飯桌上,氣氛溫馨。

賀慧麗不住地給兩人夾菜,問起燕雯單位的情況。

“挺好的,同事們都不錯。”

燕雯笑著說,略過了高濤的糾纏,

“就是剛接手,很多工作要重新熟悉。對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麽,隨口說道:

“今天翻看以前轉過來的信訪件登記簿,看到幾份摘抄。有一份前年匿名轉來的,反映縣規劃局用地科在出具某個項目的規劃條件時,彈性太大,有量身定做的嫌疑。

還有一份,反映縣裏某評估公司和幾家開發商走得太近,評估價隨行就市。不過都隻是籠統地說,沒具體線索,當時好像也就登記了一下,沒深入。”

方信扒飯的動作微微一頓。

規劃條件?評估公司?

他想起沈靜提到的招投標數據,陸建明記下的那個名字“錢衛東”……

這些零散的詞匯,似乎隱隱指向同一個模糊的區域。

“這些陳年舊信,有時候也能反映出一些問題。”

方信放下碗,很平常的說道:“不過查案要靠證據,光靠匿名信不行。還是要按程序處理就行。”

“嗯,我知道。”

燕雯點頭。

賀慧麗沒太聽懂他們說的,

隻是關切的說道:“工作上的事,你們自己把握。媽就盼著你們平平安安,早點把婚事辦了,媽這心就徹底落回肚子裏了。房子看了嗎?這周末有空就去看看,媽和你們劉姨都打聽了幾處不錯的。”

聽了這話,方信和燕雯對視一眼,會心一笑。

方信道:“好,媽,周末我們就去看。”

燕雯臉色微紅:“也不用太好的,差不多就行……”

夜深了。

方信坐在書桌前,翻開那本黑色筆記本。

在最新一頁,他寫下:

“周一,人事變動。”

•“房賢平副書記到位,老師領導,極好。”

•“孫誌芳回歸,態度劇變,靠攏明顯。需警惕其動機,可利用其信息?保持距離。”

•“雯雯任審理室主任,高濤為副。高獻殷勤,需提醒雯雯注意。雯雯團結林辰、蘇曉,開局良好。”

•“監察四室:蕭勝穩,陸建明發現‘錢衛東’(關聯舊谘詢公司),沈靜模型顯示駿騰投標‘精準’現象。”

•“雯雯提及舊信:規劃條件‘彈性’、評估公司‘親近’開發商。碎片一。”

他停下筆,看向窗外。

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連成一片溫暖的海洋。

孫誌芳過分乃至激進的熱情,燕雯提到的模糊舊信,沈靜關注的招投標數據,陸建明發現的熟悉名字……

這些看似毫不相幹的點,像黑暗中偶然閃過的火星,雖未成勢,卻隱隱勾勒出某個龐大陰影的模糊輪廓。

那個輪廓,似乎與土地有關,與開發有關,與那些在規則邊緣遊走的“操作”有關。

但一切都還隻是浮光掠影,連懷疑都談不上。

方信合上筆記本,關掉台燈。

新的一天開始了,新的格局已然形成。

幾天後的上午,紀委的小會議室裏裏坐滿了人。

除了方信、陸建明、沈靜、蕭勝,

還有兩位外請的老師,

縣自然資源和規劃局土地利用科的副科長張斌,

以及他帶來的一位年輕業務骨幹。

長條形的會議桌上,攤開著幾份最新的政策文件、規劃圖紙和流程示意圖。

“方主任,各位,那我們就不客氣了,班門弄斧,講講我們這塊的業務。”

張斌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微胖,笑容可掬,語氣隨和,

微笑著說出開場白:“主要是按方主任的要求,介紹一下國有建設用地使用權出讓,從規劃到落地的全流程,特別是咱們紀檢監察機關可能需要注意的風險點。”

“張科客氣了,是我們向你學習。”

方信微笑回應。

張斌開始講解,從國土空間規劃、土地利用年度計劃,到具體地塊的規劃條件出具(用地性質、容積率、建築密度、綠地率等),

再到地價評估、編製出讓方案、發布公告、組織招拍掛、簽訂合同、批後監管……

一條線下來,環環相扣,專業術語不少,

張斌講得深入淺出,還穿插了一些實際案例。

“……所以,這土地出讓啊,看似一個經濟行為,實則政策性強,程序環節多,權力和責任也集中。”

張斌最後總結道:“最容易出問題的,或者說風險點比較高的,我個人認為主要是兩個環節:一是規劃條件的設定,二是地價評估。”

說到這稍微停了一下,喝了口水,

隨後張斌下意識瞅瞅左右,壓低了些聲音:

“我給你們說個事兒,就前兩年,不是我們縣,是鄰市的一個區。有個商業地塊,掛牌出讓前,規劃條件裏,寫字樓的容積率悄悄從3.5調到了4.0,配套的社區公共服務用地麵積,象征性地減了一點點……

就這麽一加一減,開發商拿到地後,能多蓋好幾千平米的寫字樓,那都是錢啊!你們猜後來怎麽發現的?”

眾人都被吸引了,沈靜更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是後來審計部門例行審計時,發現那份地價評估報告裏,引用的基準地價標準版本有問題,用的是已經過期廢止的老標準。”

張斌用很謹慎的態度,小心的說道:

“順藤摸瓜,再一查規劃條件的調整過程,發現調整理由很牽強,而且程序上也有瑕疵。最後查下來,是規劃局的一個科長和評估公司的人勾連,收了開發商的好處。”

“那最後怎麽處理的?”

陸建明忍不住問。

“那個科長咬死了是‘工作疏忽’、‘對政策理解有偏差’,評估公司的人也說是‘技術失誤’。

證據鏈上,直接的經濟往來證據不多。最後給了那個科長嚴重警告、調離崗位,評估公司被通報批評,資質還受了點影響。

開發商嘛,地已經拿了,項目也建了,木已成舟,罰了點款了事。”

張斌有些無奈的搖搖頭。

“這種事,隱蔽性太強。規劃條件調整、地價評估,都有很大的專業解釋空間,隻要表麵理由說得過去,程序文件齊全,很難認定是故意違法。除非有確鑿的行受賄證據,或者像審計那樣,從別的技術漏洞捅開。”

一時間,會議室裏變得極為安靜。

方信雙眼微眯,若有所思。

規劃條件,地價評估……又是這兩個關鍵詞。

和燕雯昨天提到的舊信內容,隱隱對應上了。

“張科,您說的這個案例,規劃條件調整和地價評估出問題,是兩個人分別操作,還是有可能……多人聯手?”

沈靜忽然問道,

她的思維顯然在往模型關聯上靠。

張斌驚訝的看了沈靜一眼,

隨即連連點頭:“問得好。理論上,規劃條件決定了土地的用途和強度,是評估地價的基礎。如果有人在規劃條件上做了手腳,比如調高容積率,那麽這塊土地就更值錢,評估地價理論上也應該更高。

但如果評估方配合一下,用點技術手段,讓評估價的漲幅合理但低於實際增值,或者用有問題的評估參數……這裏麵的操作空間就更大了。這兩邊要是聯手,那真是……天衣無縫。”

他用了“天衣無縫”這個詞,語氣裏帶著一種行業內的複雜情緒。

“技術失誤?我看是故意留的後門。”

陸建明皺緊眉頭,沉思著說道:

“規劃條件、地價評估,這兩個環節要是被同一條線牽上,那真是神不知鬼不覺,國家損失了,個人和開發商得了利,最後還可能以失誤收場。”

忽然想起什麽,陸建明轉頭看向方信,

“方主任,我上次跟您提的那個名字,錢衛東,他以前那個谘詢公司,好像就涉及一些前期策劃、可行性研究,跟規劃、評估都能搭上邊。他後來好像去了規劃局下屬的事業單位?”

“哦?有這事?”

張斌也來了興趣,往前湊了湊,

說道:“錢衛東?這名字有點耳熟……好像是在我們局下屬的規劃設計院?不太確定,回頭我問問……”

“沒事,張科,我們就隨便聊聊。”

方信擺擺手,結束了這個話題,

繼續說道:“今天真是受益匪淺,感謝張科和小王給我們上了一堂這麽專業的課。以後我們查案,心裏更有底了。”

送走張斌二人,監察四室內部開了個小會。

氣氛有些沉悶。

“聽到了吧?天衣無縫……嗬嗬。”

蕭勝歎了口氣,搖搖頭:“以後這類案子,更難查了。”

“難查也得查。”

陸建明說道:“關鍵是證據。那種內部勾結,除非內訌,或者有極其偶然的漏洞,否則……”

沈靜一直沒說話,在筆記本上快速寫著什麽。

方信望她這邊看了一眼,微笑問道:“沈靜,想什麽呢?”

“方主任,我在想張科長說的關聯性……”

沈靜抬起頭,眼睛裏有些發亮:

“規劃條件和地價評估,如果存在人為操縱,那麽在數據上會不會有某種異常關聯?比如,某些開發商總是能拿到容積率更優的地塊,而這些地塊的評估機構總是固定的某幾家,或者評估報告的技術參數存在某種模式化的偏差……

雖然單個看都合規,但大數據關聯起來,可能會呈現異常圖譜。這或許可以成為我們模型的一個新的分析維度。”

方信讚許的點點頭:“這個思路很好。不過,這些數據獲取要合法,分析要謹慎,不能先入為主。你先做著理論構建和公開數據驗證。”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