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罷工
周瞳擺弄著手裏的那支最普通的黑色簽字筆,抿了抿嘴,她的眼神有些不安,好像一直在逃避什麽。
“何經理,首先呢,我非常感謝你能主動幫助我們。說實話,我很感動。”
何不凡溫柔地看著她,看著她繼續說。
“我們確實是遇到了一些難題,隻是,你們公司的錢,我怕借了還不起。”
何不凡明白,她怕的不是還不起錢,而是還不起他的人情。
何不凡說:“你可千萬別誤會,我雖然能把錢借給你們,但是利息一分也不能少。而且,我還要尋求你的幫助呢。”
“什麽幫助?”
他有些神秘地說:“總監辦那個李向西,試驗室主任。相信你也知道他的為人,工地進場任何的材料,他都想要插一腳,有時候光要提成還不行,還必須用他指定的材料廠家。否則他就要找你麻煩,各種材料不合格。光我們給他送禮,加上吃我們的提成,就已經花了不少錢了。現在,他還想要,甚至以後要用得到橡膠支座,都要用他選定的廠家的。”
原來是關於李向西,周瞳想,還好,他這次沒有說兩家公司要合作之類不著邊際的話。
李向西收錢辦事在工地上已經公開透明了,隻是大家都沒有什麽太好的製裁他的辦法,他對於錢財的欲望好像永遠也無法滿足,李向西作威作福的樣子也讓一些人感覺到了難受。
“所以呢?”
何不凡繼續說:“你也知道的,工程開工以來,一直都沒結過工程款。現在各標的投入都非常高,還要給他送禮送錢,雖然有些人是得了些便宜,但是所花費的與他們既得的那些便利相比,實在是不算什麽。工程上都沒錢,隻能向公司要。李向西就像是吸血鬼,大家早就承受不住了。”
“你們要搞他?”
何不凡點點頭,“我們打算舉報他,讓他滾。”
周瞳點點頭,“那我參與。”
李向西讓陳凡在濟鄒快速路待不下去,周瞳早就把他當成了敵人。今日從何不凡這裏得知,原來大家早就有些受不了他了。
周瞳又問:“你聯合了幾個標段了?”
“加上你,四個,其餘的標段我不熟,沒過問,不過應該夠了。他的錢已經貪得夠多了,光在濟鄒快速路上貪的,就已經是普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了。”
監理在工程上想要撈錢,方法各式各樣。可以通過質量檢查,說施工項目部材料、建設,甚至方案、製度不合規,拿這些狠狠製約施工方,逼得他們不得不給監理送錢。
也可以說他們的建築材料不合格,比如,混凝土、鋼筋、鋼絞線、波紋管,處罰他們,不合格材料清場,要是已經用於工程上的不合格材料,許多還要拆除,還會導致附帶設施的損壞,損失嚴重。
當然,以上這些撈的也隻是小錢,目的是建立威信。等威信建立起來,就可以像李向西那樣,逼施工方就範,吃各種材料的提成,有些還和其他有關係的材料廠家沆瀣一氣,強買強賣。這些材料,都會給監理提成。對於這些腐敗分子來說,他們更願意去大工程,因為材料用量大,相應的提成也就更多。
這本來就是公開的秘密,隻要工程上能給個方便,項目部也願意出點兒血。但李向西就不一樣了,他要得太多,各種材料無論大小,他都要插一腳。就已經不是讓施工單位出點兒血那麽簡單了,就是大放血。
施工單位遲遲收不到工程款,用的都是自己的錢在幹工程。就連業主其實都有些不好意思,有些問題隻要不太嚴重,也為了搶工期,於是就這麽過去了。
腐敗、搶工期、監管不到位,是國內建築質量出現問題的三大元凶。
有時候業主不管,李向西達不到目的,他就得管。
賺錢嘛,不寒磣。
但也因此,逐漸積累了施工方大量的憤怒,蚊子雖然咬不死人,但一直在耳邊嗡嗡地要喝你的血,誰能受得了?
周瞳問:“你們打算怎麽做?”
何不凡說:“我們等內環高架鬧完,我們再搞。現在業主騰不出時間來處理。”
“內環高架怎麽了?”
“你還不知道嗎?今天全線施工方好像要罷工。”
周瞳當然不知道,她最近一直在忙公司資金的事兒,與其他標段少有溝通,更別說其他工地了。
再說,陳凡也沒有給她說這件事兒。周瞳一看時間,才上午九點多,今天應該是第一天罷工,業主、監理此時應該正焦頭爛額,估計沒空給周瞳說。
“他們為什麽要罷工啊?”
周瞳想得沒錯,此時,內環高架,監理和業主們剛得到消息,全線所有標段,今天全部停工了。
很顯然這是一場有預謀的罷工,李長振去一標段正常巡視的時候,突然發現,現場工人一個都沒有,機械能開走的全部開走了,不能開走的,也冷冰冰地停在施工現場。
李長振直接把情況反映給了總監周國華,周國華立即就打電話給了一標段項目經理畢磊,責問他為什麽現場無人施工。
畢磊卻很為難地說:“周總監,你要體諒我們啊,不是我們不施工,實在是公司不給錢了啊。沒錢怎麽施工?”
周國華一愣,據他得知,一標段公司這個月10日剛出資給他們買了材料,人員工資也早就發了,就算沒錢施工,也是下個月的事兒。怎麽會突然停工?
周國華說:“畢經理,你們是不是有什麽想法,有什麽想法就說出來,我們可以溝通。我們監理能做的,也會盡量去做。”
監理除了監督施工方施工質量以外,也有義務調解施工方和業主之間的矛盾。
畢磊卻說:“周總監,你不要誤會,我一個老實本分的項目經理,能有什麽想法?你也知道,這個工程,我們墊資也墊得夠多了。哎呀,現在工程不好幹啊,質量要求太嚴,混凝土都漲出天價來了,我們資金壓力很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