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守吾心

第62章 三輪車

柳卿瞅了他一眼,“還是人家男朋友呢,我看你滿腦子裏都是自己的係統,對周瞳你真的關心過嗎?”

陳凡急了,“到底什麽事兒?你趕快告訴我啊。”

“這段時間周瞳一直在籌錢你不知道啊?公司差點兒快倒閉了,幸虧周晨把攪拌站給抵押出去了,才借到錢。”

“周晨把攪拌站給抵押了?”

“這有什麽大驚小怪的?那個何不凡,還主動借給周瞳一千萬呢,這你估計也不知道吧?我可給你說,你和人家那個何不凡比,沒有任何優勢,你的優勢僅僅就是你先遇到了周瞳。如果是何不凡先遇到,估計就沒你什麽事兒了。你啊,別整天想著自己的事兒,要多花點兒心思在周瞳身上,自私的男人。”

被柳卿這麽一罵,陳凡突然從心底生出一股危機感,平心而論,那個何不凡確實比自己要帥,為人也很和善,屬於內外軟件、硬件都很優秀的高富帥。

這麽優秀的一個男人,想要追女孩子,實在是太容易了。如果從一開始,這個何不凡就是八標段的項目經理,而不是後來才到,周瞳還真不一定屬於他。

陳凡還有些生氣,上次他明明問周瞳公司的情況到底怎麽樣了,周瞳說已經解決了。其實根本就沒有解決,反而偷偷摸摸地接受了何不凡的一千萬?明明是男女朋友,周瞳為什麽不肯說實話,為什麽要瞞著他?

一個小時後,哈弗H6就又開到了六標段的項目部。

好巧不巧,他推開周瞳辦公室門的時候,正好看到何不凡也在。

“陳凡,你怎麽來了?”

周瞳和何不凡正圍著那張茶幾喝茶,像是在商量著什麽事兒。

陳凡臉色有些不好看,沒好氣地說:“我不該來嗎?”

周瞳知道他一定是吃醋了,“瞧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我什麽時候不讓你來了?我和何經理在商量事兒呢。”

陳凡說:“那我是不是該回避一下?”

周瞳也有些急了,“你有完沒完?”

何不凡尷尬地站了起來,“還是我回避一下吧……”

陳凡盯著何不凡走出辦公室,心想這家夥倒是有些自知之明。

周瞳說:“你今天吃槍藥了?”

陳凡自顧自地坐下,“我問你,上次公司有問題,為什麽你不告訴我?還有,那個何不凡借給你們一千萬?”

“誰告訴你的?”

“這不重要,我問你話呢。”

陳凡已經有些咄咄逼人了,二人眼睛對視,誰都不肯眨眼,也都沒有說話。

柳卿的意思本來是想讓陳凡多花點兒心思陪周瞳,沒想到這家夥把重點放在了別的地方。如果柳卿知道他這麽想,估計又得氣得大罵他一頓。

周瞳說:“你天天忙著你的係統,我給你說了有用嗎?還不是給你多添煩惱?”

“是,我沒錢,給我說了也沒用。何不凡有錢,跟他說就有用是吧?”

周瞳看著他,不敢想象他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

“陳凡,你真是不可理喻!”

回顧二人短暫的戀愛史,盡是甜蜜。如今,他們終於因為一件事兒而爆發了衝突。

男女之事,大概就是如此。熱戀時,感覺全世界隻有對方最好,可矛盾早晚都會出現。

這就是所謂的磨合,能磨合得過去,愛情才能繼續。

如果磨合狀態不佳,很有可能愛都會被磨去。

“這就嫌棄我不可理喻了?你是不是後悔了?”

周瞳被他氣得頭暈,本來陳凡能過來找她,她還挺開心的。誰知對方是專門來給她吵架的。

這裏可是項目部,周瞳怕項目裏的人聽到他倆在吵架影響不好,忍著怒氣把門一拉,送客。

“我不想和你吵,你回去先冷靜冷靜。”

周瞳眼睛盯著地麵,一直不看陳凡。

陳凡自討無趣,隻好氣衝衝地走了。

工地沒法回,約會也沒法約了。陳凡隻好先回家,這段時間,工地雖然不忙,但陳凡也已經很久沒回家了。

下午不到四點半,陳凡就回到了小區。這一回不要緊,竟然又讓他發現一件生氣的事兒。

孫芹正把做夾餅用的菜,一盆一盆地往一輛嶄新的電動三輪車上放。那些熟悉的土豆、白菜、茄子、蘑菇,全都被孫芹做成了串,整齊地摞在不同的白色長方形的塑料盆裏,電動車上做了嶄新的不鏽鋼貨架。貨架上還貼了“夾餅、炸串”字樣的藍底白字招牌。

“媽,你怎麽又買了一輛三輪車?不是不讓你賣夾餅了嗎?這麽冷的天,趕緊給我回屋。”

陳凡說著就要把菜往屋裏抱,結果被孫芹製止。

“回來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我這剛弄好的菜,你可別給我亂動。”

孫芹打回了陳凡的手,又說:“還抱回家,抱回家等著菜爛掉啊?”

這麽多做夾餅用的菜,今天如果賣不完,第二天就要凍壞了,浪費掉實在可惜。今天孫芹說什麽都要出去賣夾餅。

陳凡說:“你年齡那麽大了,身體受得了嗎?咱家不富裕,但也不缺錢花,你就聽我的,回去吧。”

平凡人家,夠吃夠用,就已經是不缺錢花。母子二人,這輩子都沒想過一定要大富大貴,但他們也沒有覺得現在的生活有多麽辛苦。

其實中國人一輩子追求的向來不是什麽財富,隻是一個穩定生活的標準。所以,在中國,才有鐵飯碗這麽一說。

母子二人,他們和中國無數普通家庭一樣,有個謀生的手段,小樂安康,便已足夠。

孫芹強行上了電動車,然後才說:“我告訴你,今天我還就非得出攤了。閑了這麽長時間,在家可憋死我了。再說了,我也想通了,咱家房子太小了,你以後結婚還得買新房子,咱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以後生了小孩,這家就住不開了。”

“還有,現在彩禮那麽貴,以咱家目前的存款,估計給了彩禮,就沒什麽錢了。所以這段時間我思考了,趁我還能動,我得多出去賺錢。”

“你呀,也看不住我,你還能一直不上班看我不成?我賣完夾餅就回來,萬一真生病了,我會給你說,絕不會再自己硬扛,這總行了吧?”

一陣寒風吹過,吹動了孫芹額前的那一縷白發,卻吹不走她眼角的魚尾紋,她額間幾道深深的皺紋清晰可見,那是無數的日月在她身上所留下的痕跡。

母親又做一個決定,一個陳凡無法阻止的決定。當時他之所以砸三輪車,就是因為他知道,他說不動母親,隻要有車在,孫芹就一定會偷偷地再去賣夾餅。

這輛嶄新的三輪車,座位和車把上的塑料保護膜還沒有完全撕幹淨,看著母親堅定的眼神,陳凡知道,他無法改變母親的倔強,就像他無法改變歲月在她的身上所刻下的痕跡一樣。

陳凡忍著淚水說:“媽,我跟你一起出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