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又下雪了
陳凡給周瞳打電話,想要承認錯誤,結果周瞳拒接。於是隻好發微信,發自肺腑地寫了一篇將近一千字的小作文,差點兒把自己感動哭了。
文字間,陳凡作了深刻的剖析,說自己確實小心眼兒,以後不這樣了,又誇周瞳是萬裏挑一最善解人意的美女,他到現在才明白,周瞳不給他說,其實是不想讓他擔心。還說他已經知道了她們在舉報李向西,讓她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一旦這次沒有成功,李向西一定會瘋狂地反撲。
剩下的一大段,全都是表達他對周瞳的愛,以及自己努力奮鬥,想和她廝守白頭的決心。
周瞳卻沒空搭理他,其實看在陳凡認錯態度這麽誠懇的份上,她已經不那麽生氣了。隻是今天,她是真的忙。
他們向紀委提交了舉報材料,紀委反應迅速,分別找他們對材料內容進行了核實。後來,他們又聽說,內環高架那麽一鬧,業主就打算付工程款了。可他們這邊,卻遲遲沒有動靜,這不是典型的會叫的孩子有奶吃嗎?
下午,在八標段,何不凡的項目經理辦公室裏,他們幾個人正在商量著,反正大家現在已經聯合起來了,是不是可以趁機向業主發難,也給他們結一部分工程款。
何不凡的意思是,發難倒不至於,但是問是得問,畢竟業主這麽做確實不太好,厚此薄彼,大家心裏多少都有些不平衡。
他們這些項目經理,表麵上風光,實則也有自己的難處。業主不給錢,他們壓力也大,每次向總公司要錢,都會被總公司說一頓,有的公司老總甚至嫌一直都沒有進款,明確表示不給錢。業主又催得緊,有標段年輕一點兒的項目經理,被弄得裏外不是人,委屈的都哭了。
問業主可以,但當然不能這麽多人一起去問,否則就有些興師問罪的感覺,業主也會不高興。所以,幾人商量著,應該派一個代表,先委婉地問一下工程款的事,問一下什麽時候發。如果業主說,下個月就發,那萬事大吉。
如果沒這個想法,那再把內環發工程款的事兒搬出來。
三標段項目經理,薑回,這次自告奮勇,說:“這件事兒包在我身上吧,我一定辦好。”
出了八標段辦公樓,外麵竟然又下起了雪,下午兩點多,薑回來到八標項目部的時候,天就開始陰沉著臉。現在果然下雪了,但下雪也未能給他帶來一絲好心情,他輕歎了一口氣,霧氣從他的嘴裏噴出來,卻噴不出心中的不安。
舉報李向西,是他迄今為止做的最艱難的一個決定。事情不到最後一步,他也不知道對不對。
自從上次杜瑤不聽李向西的指令,和李向西徹底鬧翻之後,李向西就把怒火全部撒在了薑回身上。竟然單方麵撕毀條約,說他們的混凝土不合格,要清場,甚至橋梁的墩柱都要拆了重新打。
薑回心急如焚,對李向西又是送錢又是道歉的,這才保住橋梁的墩柱。李向西卻說,“以後,我們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他所說的該怎麽樣就怎麽樣,並不是指按規矩辦事兒。而是指一切從頭來過。
薑回又要重新難他送禮、送錢,定期請他吃飯喝酒,去按摩城、KTV等各種玩樂場所。
最讓薑回難以接受的是,李向西把薑回也當成了他的奴隸一樣,每次他到三標段視察工作時,無論在場有多少人,隻要稍微發現一絲不合理,或者他認為不合理的地方,他就要對薑回進行辱罵。
上次,李向西去檢查試驗室,要求薑回也到場。其實有項目試驗試驗室主任陳建在,薑回完全沒必要過去。但李向西非得堅持讓他過去,過去之後才知道,原來李向西在檢查試驗室做完的試驗樣品時,發現有一根鋼筋完好無損地被放在已檢測完的樣品區域裏。
這表明,這根鋼筋沒有進行試驗。李向西借題發揮,又開始罵薑回,“你這個項目經理怎麽當的?一點兒責任都不付了?試驗都不做?沒有試驗檢測,能保證工程質量嗎?你要是不負責任,我向王瑞強反應,你趁早滾蛋。在馬路上隨便找個乞丐都比你幹得好!”
薑回敢怒不敢言,他怕惹惱了李向西,李向西再以監理的名義向他下個整改並罰款的紅頭文件。他無法像杜瑤那樣,可以肆無忌憚地大罵李向西,那樣是自找苦頭。
薑回在項目部丟盡了臉,他的沉默,讓李向西覺得,自己又**好了一個奴隸。
於是,李向西變本加厲,趁熱打鐵,說自己給三標段檢測鋼筋、混凝土、波紋管、鋼絞線、錨具、夾片等工程材料,太不容易了。這些材料中,李向西都吃了提成,可是他對薑回說,正因為有他的出麵,廠家們才會給三標段那麽高的優惠。
李向西說:“我給你們省了大錢,材料提成,我要再提高10%”
薑回苦不堪言,再提高10%?你讓廠家賺什麽去?為了賺錢,人家廠家隻能昧著良心提供差一個級別的材料,而檢測如果不合格,薑回又得給李向西送錢……
薑回是真的怕了,雖說能用錢解決的事兒都不算事兒,但李向西也太貪了!他一方麵怕李向西胃口越來越大,很快就吃不飽了,他更怕,再這樣下去,所有的工程材料都得不合格。那是多大的安全隱患啊!
如果隻是修個路,材料不合格也就算了,頂多過個一兩年,出現路麵下陷、道路破碎坑坑窪窪的現象,也不至於發生什麽大事兒。
濟鄒快速路就不一樣了,它和內環高架橋其實差不多,絕大部分都是高架橋,一旦材料不合格,很有可能就鑄成橋塌人亡的大錯。
在施工方麵,薑回雖然不老實,但依然是有底線。他也不敢沒有底線,中國的建築質量都是終身責任製,工程完工,就等於刻上了他的名字。他是施工方第一責任人,出了事兒,他想推都推不掉。
就在薑回猶豫之際,何不凡正好找到了他,說要舉報李向西,問他參不參加。薑回沒有立即答應他,轉而與杜瑤商量,杜瑤說:“你怕他狗日的幹啥?咱們魯東高速集團,還能被他一個小小的監理給壓嘍?人家該怎麽看我們?你這樣一味地忍耐滿足他,隻會沒完沒了!退一步他就會得寸進尺,聽我的,幹他!”
一句話把薑回點醒,於是倒戈加入到討伐李向西的大軍之中。
他現在也有些害怕,害怕這次不能扳倒李向西,那他們以後在工地,就沒法做了。
回三標段的車上,他閉目養神,腦子裏亂作一團,突然手機響起。
屏幕顯示,李向西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