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泛黃曆史書卷中走失的幽靈
裴寂攥緊拳頭,眼神陰沉地看著這邊。
他帶著青璃堂而皇之出現在軍營,秦寶珠也沒放過他,帶著祁連銳招搖過市,還有個裴元燁鞍前馬後!
若比新歡,他還真不是秦寶珠的對手。
秦寶珠身邊兩個太子,他身邊一個……風塵女子!
一時間,心裏更鬱悶了。
寶珠也一陣無語,瞥了眼祁連銳,道:“這不,有祁連太子的一份功勞。”
其實對於祁連銳這個人,她也很頭疼。
打不得罵不得拒絕不得,皇帝的聖旨下來,也同意了祁連銳的條件:祁連銳相關的所有一切,都由寶珠負責,包括接待。
這看上去,她和祁連銳走在一起,是名正言順,光明正大的。
實則不然。
皇帝盯上了她,又怎麽會允許她和祁連銳走得這麽近?況且,祁連銳對她眉來眼去,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便是想瞞著,也瞞不住。
祁連銳不費吹灰之力,便離間了自己和皇帝之間的信任。
這人還沒進宮呢,就讓皇帝先猜忌上……
可想而知,和裴寂和離之後,她和皇帝的婚姻,也絕對不會善始善終就是了。
這麽一想,也高興不起來了。
她丟下祁連銳,直接上了馬車。
祁連銳卻像是狗皮膏藥一樣,也跟著上了馬車,就坐在寶珠對麵。
見寶珠麵色疲憊,竟勾唇笑道:“明昭侯若是困的話,可以靠著本殿睡一會兒,本殿的肩膀借你。”
“我可謝謝你。”
寶珠撤開一些,靠在車閉上,閉上眼睛。
主要還是,不想和他打嘴炮。
……
這樣連續好幾日,終於熬到了上京城外。
寶珠看著遠處熟悉的九龍山、鳳凰山,心情頗為複雜。
九龍山下,是曆朝曆代的皇陵,龍脈所在,因為是風水寶地,所以即便是改朝換代,皇族也絕對不介意和別人共用這座天然的陵墓。
而鳳凰山上,是皇家寺廟雲隱寺。
按理說,這兩處都是極其重要、且祥瑞的地方。
前世她也是這麽想的。
但如今身在局中,她才知事情遠遠沒有那樣簡單。她以前見過的世界,隻是這人間的冰山一角。
而這偌大的塵世間,則像是那九層通天塔一樣,每一層都無法理解上下各層的世界,唯有穿梭其中,細細體驗,才知曉人世間也不是一個人世間。
前世她是秦三姑娘時,覺得大胤就是一個人組成的國家,她是京城繁華隻處、權貴之家的大小姐,能嫁世上最好的男人。她不知邊關苦寒,戰場凶險,百姓艱辛,朝堂詭譎。
她死在皇陵成為冤魂時,才一點點觸及到死去的世界,還有肉眼看不見的存在。才窺探到帝王祭祀的天壇、掌管天文星象的祭司殿、欽天監、道家、龍脈等更加玄妙的世界。
她還看到,自己活在一本書裏。
此刻,坐在馬車上,遙望遠處的九龍山,她一下子體驗到一種時空交錯、似夢非夢,似幻非幻的感覺。
一直到了馬車停下,這才回過神來。
“少主,下車走一走吧,今晚要在這裏安營紮寨了。”門口傳來絳雪的聲音,“估計明天才能進城。”
因著要拜見皇帝,需要修正衣冠,大軍在城外安營紮寨,寶珠也不可避免的,要沐浴更衣,這才擺脫了祁連銳那個狗皮膏藥。
到了夜裏,總算安靜下來。
“已經過去了好幾天,還沒收到新的任務……”寶珠收拾好,坐在桌邊擦頭發,問她的侍衛,“你有沒有消息?”
雲歸坐在邊上看著她,想要幫她擦頭發,卻苦於沒有手,道:“我還不知道,得等進了上京城……”
寶珠無語,想到前兩次送信的人出入攝政王府、秦家時猶無人之境,便忍不住道:“便不知,這一次那催命的符咒,又要出現在哪裏。”
符咒?
雲歸汗顏,她這比喻,倒是挺形象的。那任務,的確像是閻王爺的催命符。
他們兩人的命,如今都係於那一張符紙上麵!
一念及此,不禁歎息。
正失神時,聽寶珠道:“那送信的,究竟是什麽人?”
雲歸本來想藏一藏,等時機成熟,見了那人再告訴她的。但一看她眼巴巴好奇到了極點的模樣,一時竟不忍拒絕,道:“是盜墓賊。”
“……”
這下子,輪到寶珠語塞。
噎了半晌,出門看向遠處的九龍山,輕聲問道:“是從皇陵出來的?”
男人跟隨她出門,與她並肩而立,語調有些沉重,“算是吧。”
他被壓在九龍山下麵,已經六十年了。
若非陣法和那口棺材特殊,恐怕早就身體腐爛,魂飛魄散。而即便是跟隨寶珠的靈魂出來,重見這人世間的太陽,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歲月留下的痕跡,在每一寸土地上,都很明顯——
當年的小樹苗,長成了參天大樹;當年的池塘已經幹涸,當年的府邸已經破舊,新的亭台樓閣冒出土地;新人更是雨後春筍一樣,開啟了一個新的時代。
而他,是卷在曆史泛黃書卷當中,那被遺落的名字、走失的幽靈。
舉目四望,唯有天地悲愴,不見親朋。
天地亙古,卻又像是一切都變了。
一種很深沉,悠遠的哀傷綿綿不絕,像是從久遠的曆史長河中泛起,纏繞在寶珠身周。
寶珠下意識看了眼身邊,又望向九龍山的方向,心中起了波瀾。
更對那“盜墓賊”三個字,感到不可思議。
皇陵向來是死穴,最主要的就是防盜。
盜墓賊是怎麽進去的?
她怎麽感覺,裴家的皇朝還沒有覆滅,皇陵便已經成了個篩子呢?
更離譜的是,皇帝對此,居然一無所知。
“沒有人發覺麽?”
她扭頭問。
“燈下黑。”
男人輕聲地答。
“……”寶珠無言以對,“那確實,是有些黑了。”
誰能想到,皇陵裏麵,居然還藏了活生生的人呢?若不是她親自下去過,隻是聽別人說的話,也感覺難以置信。
這時,不遠處傳來青璃的聲音,嬌滴滴的。
寶珠瞥了那邊一眼,看向九龍山旁邊的鳳凰山,問:“期限已經過去了七天,現在送青璃去雲隱寺,還有用麽?”
此去西川路途遙遠,早就過了一月之期。
寶珠希望,青璃成為一步廢棋。
雲歸卻凝重搖頭,“她還有十二天,若是十二天之內還沒有進入雲隱寺,那陣眼就徹底失效了。”
寶珠算了算時間,突然福至心靈,“也就是說,陣法相關的所有數字,都和七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