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第一女侯,橫空出世!
皇帝上了龍輦。
秦禛鸞坐在了他的身邊,兩人都是盛裝,身後跟著朝臣,文臣武將分列兩側。最後麵,是皇帝的護衛隊。
路上,百姓追隨,喜氣洋洋。
甚至有人提前放起了鞭炮,開始慶祝。
整個京城,都洋溢著喜慶的氣氛。
按理說,秦禛鸞作為長姐,隨皇帝去迎接凱旋歸來的妹妹,應該榮耀無邊,高興才是。
可是此時此刻,她坐在皇帝身邊,臉上卻火辣辣的,猶如芒刺在背。
她不是秦家的女兒。
秦寶珠是她的情敵!
裴延曾在**,叫過秦寶珠的名字。裴寂最後,也娶了秦寶珠!是秦寶珠算計她,她才被迫嫁給了皇帝,日日忍受屈辱!
秦寶珠,是她的仇敵!
今日,她的仇人榮耀加身,她卻要為敵人慶祝,如何能高興?
可眾目睽睽之下,她隻能擠出微笑。
寶珠對此,一無所知。
她昨晚好不容易睡了一覺,身子清爽一些。
一大早,就換上明昭侯的朝服,準備覲見。又因為皇帝可能會盯上她,而感到心情沉重。
裴元燁也換上了朝服、戰甲。
晏青推著他,來到寶珠身側。
他看向這一路走來的同伴,從後宅的小姑娘,成為名震西川的女英雄。看著她,把身上的裙子,換成了朝堂上肅重的侯爵製服,將頭上的朱釵,換成了紫金玉冠。
她,逐漸有了分量。
“入京之後,便是新的開始。”
他看著寶珠,眼神極為複雜,也比往常成熟、沉重,“秦寶珠,不論你將會成為誰,都不要忘記,我們曾在西川,並肩作戰。”
“又是為了什麽而戰。”
也許不久的將來重逢,他要叫她一聲“母後”。隔著輩分,也需要避嫌。
但是,他希望他們的心,是永遠相連的。
寶珠看向他,想起偃月關下,他血染戰甲,猶如戰神一樣,阻攔敵軍入境時的驍勇,想起鮮血在他年輕的臉上濺開。
想起那日秋光下,他鮮活的臉。
她的眼眶微紅,沉沉道:“嗯。”
一字,重如千金。
裴元燁依然看著她,目光一瞬不瞬,“我父皇,今日是為你而來的。”
朝服包裹著寶珠嬌小的身材。
裴元燁知曉,眼前這幅小小的身體,是承載了大胤的命運的,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按理說,打了勝仗,也應該按照喪事來辦。”
“畢竟,凱旋之路,也是無數人用命鋪就的。可是……”
天氣很好,秋高氣爽。
他卻啞了嗓子,紅了眼睛,“可是,朝中如你我者,不足二三。”
他的父皇,也沒比裴寂高明多少。
他人在高位上,未曾憐憫過百姓的名,也隻在乎江山是否穩固。
裴元燁感覺,自己要走的路,曲高和寡。
他看著寶珠,猶如看到另一個自己,看到晏青,才始覺後繼有人。
寶珠想到戰死的那些人。
他們仿佛沒有名字,仿佛不是血肉之軀,仿佛在戰爭結束之後,就被人遺忘。即便是沒有被遺忘的,也隻是立碑、悼念。
最後,成為人們心中的英雄。
人們感激他們。
到了這裏,一切還好。
可是很快,人們就會崇拜他們,開始用兩種標準要求世人:
若是我方征戰天下,四處侵略,便覺上位者文韜武略,這片土地人才輩出,多英豪;若是別人用同樣的方式侵略我們,我們又覺得,別人壞到流膿……
卻忘了,有時候我們口中的英雄,和惡魔是一類人。
有時候,勝利和慘敗,也是一件事。
寶珠開口,嗓音沙啞,“也許,我們永遠也走不到想到的地方去。但是,隻要繼續往前走,就會離最好的盛世,越來越近。”
“不是麽?”
她扭頭,看向裴元燁。
裴元燁點頭,“嗯。”
兩人沉默下來,誰也沒再多說什麽。
從西川回來的禦林軍,早在昨晚,就回到了原本駐紮的地方。唯有叢仲與其麾下幾位參將隨同,進宮覲見。
裴寂、祁連銳,也都走了過來。
因為需要麵聖,所以所有人都不能坐在馬車當中,騎馬入城。
寶珠左臂力量不夠,右臂傷勢尚未完全痊愈,還有一些疼。在絳雪的幫助之下,上了馬。
裴元燁雖然傷了雙腿,但是武功底子還在,又是中州霸主金無域的弟子,修煉內功,所以騎馬並不在話下,手掌一拍輪椅,便落在了馬背上。
晏青獨乘一騎。
隻有祁連銳一個人,不想招搖過市給人笑話,便上了馬車。
唯獨一路跟著裴寂的青璃,消失了。
昨天夜裏,裴寂叫人帶走了她,就連寶珠也不知道,她被送去了哪裏。
日上三竿時,眾人以太子裴元燁為首、寶珠、裴寂一左一右,晏青隨後。身後跟著叢仲等一眾人馬,來到了城門口。
城牆上,皇帝臨風而立,一身金色龍袍無比耀眼。周圍群臣環伺,全都看向下方,一個個麵帶喜悅,但是眼神也頗為複雜。
此次出征西川。
走的時候,大部分人都認為,裴寂會更上一層樓,回來之後架空皇帝。太子或許死在西川,或許堪堪回朝,恐怕也難有戰功。
至於秦晏青和秦寶珠,完全就是兩個隨軍家屬,誰也沒有放在眼裏。
尤其秦寶珠,走的時候,是躲在馬車裏,無聲無息去的。
可誰成想,一個月後凱旋歸來,卻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場景!
那站在秋光裏,光芒萬丈的人,不是裴寂,也不是太子。而是秦寶珠。
她第一個,穿上了侯爵的朝服。
她第一個,以文弱之姿,在西川戰場上運籌帷幄,成了萬眾矚目的軍中女諸葛!
她騎著馬,和太子並肩而來。
麵容嬌嫩猶如夏日芙蓉,眼神卻沉靜犀利,猶如九天鷹隼,已然有了可定山海的氣度!
而裴寂,那個曾權傾天下,在上京城橫行、在西川稱霸的男人,如今卻垂垂老矣!仿佛西川一行,耗盡了他所有的元氣。
群臣震驚,心情複雜。
皇帝卻喜笑顏開,待眾人拜見之後,率先看向裴寂,高聲道:“看起來,皇叔是真的老了!西川一戰,居然還要明昭侯運籌帷幄,救百姓於水火之中!”
裴寂老了。
早生華發,精神不濟,曾經的梟雄氣質早就不再,這一切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可皇帝這話說出口,卻是權移位調。
攝政王府日落西山,明昭侯橫空出世,從今往後朝堂格局大變!
皇帝終於出了一口惡氣。
當然,不吝於落井下石。
裴寂仰頭看向他,雙眼充血,拳頭緊握,卻說不出話來。
若不是秦寶珠,他堂堂的攝政王,當朝皇叔,怎會給區區一個廢物侄子低頭!
眼尾餘光掠過寶珠,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