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與我合作,你後悔了嗎?
“世子,走吧。”
他的侍衛上前,深深地看了眼寶珠的房間,試圖將他拉回去,“事已至此,世子留在這裏,也是於事無補。”
又壓低聲音,“書房那邊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您。屬下剛剛聽說,王爺是從私牢來的藏珠院……”
“什麽?!”
裴延猶如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驟然清醒,“你的意思是說,他來藏珠院,可能是知道了三號被我帶走的事情?”
侍衛輕輕點頭,眉心緊皺,“走吧!既然已經做了,便已沒有後路,我們隻能盡快行動,先把情報網握在手上!”
裴延心驚膽戰,再也顧不上寶珠,轉身急匆匆離開了院落。
舉目看向九錫堂的方向,他才真真切切地感覺到,在這一場交鋒當中他失去了什麽!
是裴寂毫無保留的支持!
之前,他走的每一步路,都是裴寂幫他鋪就的康莊大道。
現在,為了秦寶珠,他和裴寂撕破臉。裴寂在他這個兒子和秦寶珠之間,選擇了秦寶珠,轉而打壓他。
那往後,這條路他一個人該如何走下去?
他突然失去根基,開始恐慌。
渾渾噩噩走了好長一段路,他才緩緩冷靜下來,突然下了決心:“我要馬上進宮麵聖!眼下之計,唯有在他參與之前,讓皇上下旨讓我出征西川!”
這個“他”自然是裴寂。
那一聲“父王”已經很難出口,唯有無邊的恐慌和恨意在胸腔湧動。
還有委屈。
他不明白,明明是父子,為何為了一個女人,裴寂就要這樣對他?
但事已至此,他已無回頭路,隻能一條路悶頭走到黑。
他扭頭吩咐侍衛:“切記,這幾日千萬不要去找三號,先等他搜完一波再說。他肯定派人盯著我們,一旦我們的人過去,就會成為他的路引!”
侍衛點頭,“世子放心,三號的藏身之處,便是神仙也想不到!”
侍衛在大門口停下。
裴延嚷嚷了一句,“本世子要進宮,求陛下給我和寶珠賜婚!”
這才上了馬車,直奔皇宮。
雲歸將這話告訴寶珠時,寶珠眼底隻有冷笑,“眼下他和裴寂撕破臉,便知道想要再借助裴寂登基已然不可能。”
“為今之計,唯有先利用西川軍副將的身份,先行一步控製住西川軍,再以三號為棋,接管裴寂的情報網,將裴寂徹底架空。”
“做的是雞鳴狗盜之事,卻拿本姑娘當擋箭牌,真是不要臉!”
“你對他倒是了解。”
雲歸點頭,看著她的眼神有些異樣,“這才兩天不到,他們父子就翻臉了。”
“寶姑娘不過十五歲,城府倒是比海還深。”
他的語氣複雜,在寶珠聽來,多少有一點點傷人。但寶珠心裏也很清楚,這人不過是她的交易對象而已。
他審視自己,也正常。
寶珠垂眸,冷笑一聲,“我不過是以牙還牙罷了。”
生死麵前,誰顧得上那些!
更加顧不得旁人怎麽看她!
男人的目光定定落在她臉上,似要將她穿透,“不過,你和裴延十幾年的情分,今日他都吐血跪地求你,你就一點都不心疼嗎?”
寶珠感覺人就在對麵,但這次卻沒心思打趣,更沒心情去抓他,隻是諷刺道:“他吐血,不過困獸之怒無處發泄罷了,與我何幹?”
“與你無關嗎?”
男人步步緊逼,雖然不算強勢,卻直擊她內心。
“你對著他流淚,每一滴眼淚都在訴說他拋棄了你。你叫他‘阿延哥哥’,是為了喚起他的愧疚。你說‘從今往後我是你爹的女人’難道不是羞辱?”
“你的目的,從來都不是讓他心疼,是讓他發狂,逼他不顧一切去挑釁裴寂,逼他失去理智,鋌而走險。”
他的言辭越來越鋒利,將寶珠內心生生剖開,“你要的,從來都不是他愛你。”
“是他為你而死,為你弑父。”
語調突然軟下幾分,堪稱溫柔,“你把自己獻祭成了刀鞘,把裴延的占有欲變成了刀柄,讓他的嫉妒成了刀鋒,又碾碎他的自尊,給這把刀開了刃!”
“最後,隻需要你輕輕一推,就讓他們父子相殘,朝局震動。”
一股很強的氣息逼近寶珠,將她困在牆角,“寶姑娘,你讓本……公子刮目相看!”
寶珠伸手,碰不到任何東西。
卻總感覺,對方和她近在咫尺,甚至他們的臉,都快貼在了一起。
她的胸膛不可抑製的起伏,呼吸變得緊促,硬著頭皮哂笑一聲,“誰讓他們父子都傲慢呢?他們都以為自己可以掌控全局,都把我當成了棋子。”
瞳孔一縮,寒意乍起,猶如深潭,語氣亦沉得可怕,“可如今,我早已不是那顆無知無覺的棋子了!”
“哪怕是命運,我也不許它將我碾碎!”
寶珠攥緊拳頭,嚐試去尋覓那雙看不見的眼睛,嗓音輕輕顫抖,“所以,和我合作,你們主仆二人後悔了嗎?”
“這一世,秦寶珠就是這樣,就是一條從陰溝裏爬出來的毒蛇,身上看不見半點人性的微光,隻會用敵人的骨血,給自己拚出一個王座。”
她的瞳孔微微顫抖,“你後悔了嗎?”
秋光在她眼中,也跟著顫抖,猶如漾開了一麵湖水,男人盯著她突然想吻她。
一低頭,卻唯有虛影穿她而過。
最後,隻剩下沙啞一聲:“寶姑娘,本公子沒有怪你的意思,隻是合作之初,我並未想到會看到一個這樣的你。”
頓了頓,又道:“這樣,也很好。”
隻是那血、那淚,總讓人想起埋藏已久的傷,牽動最深最痛的過往,也讓塵封的心,不由自主開始鬆動。
男人輕輕退開,話鋒一轉道:“不過,如今這局麵,你若當真懷上了裴寂的孩子,又當如何?”
“你舍得殺孩子的父親嗎?”
寶珠選擇了一條,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的路。
讓他擔憂。
寶珠稍微放鬆一些,從牆壁上撐起身子,來到窗邊坐下,“我當然不會懷上。”
望向窗外秋色,她的聲音變得很輕,“隻要讓他認為我懷了就行。”
“……”
男人站在窗邊的暗影裏,目光落在她被秋光照亮,猶如皎月一般的臉上,心情有些複雜。
他心裏,說不上是慶幸,還是別的什麽。
多年來,第一次湧起洶湧的情緒,讓他感受到痛的滋味。
許久,他才開口問道:“今天什麽打算?”
寶珠轉身去洗漱,含糊道:“去雲隱寺。送秦禛鸞進宮隻有一個月時間,每天都是在催命。耽擱不得。”
先活下去,一切才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