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醉臥沙場待君歸，設局
太子要死，裴延也要死。
西川戰場真不錯，可以將他前麵的攔路虎和敵人一網打盡。等此戰勝利，功勞便都是他的，再加上秦家支持……
突然之間，他覺得自己距離龍椅，隻有一步之遙。
寶珠抬眸看向他，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問：“王爺，前線戰事如何了？”
裴寂回神，歎了口氣，“彩雲城告急，吃完飯我們繼續上路，天亮之前，一定要趕到彩雲城。”
彩雲城是西部最重要的關隘之一，僅次於偃月關與紅峽穀。
一旦彩雲城失守，接下來連續三城都是平坦的草原，西漠騎兵將**，直逼七裏關。
若七裏關再破，便是上京城。
寶珠來之前，研究過西川的地形地貌和關隘，知道輕重。
她點了點頭，“王爺隻管鎮守彩雲城，無須管我。”
裴寂一愣，有些詫異地看著她，“原以為王妃嬌弱，到了邊關難以適應，卻沒想到你年紀輕輕，竟也有這樣一麵。”
麵前的女子隻有十五歲，身材嬌小，麵容還有幾分稚嫩。尋常在王府，也是要麽哭哭啼啼，要麽嬌憨勾人。
如今這般，倒是稀奇。
西北的風沙，吹得她皮膚有些粗糙，頭發也有些淩亂，但她的眼底，卻有了堅韌不屈的光芒，竟沉澱了下來。
寶珠道：“我娘說，人頭不是數目，是一個一個，與我一樣的、活生生的人。此情此景之下，寶珠不敢嬌縱。”
她是大胤的子民。
她理應，為了保家衛國，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裴寂點頭，“你能這麽想，本王確實也會放心一些。”隨後，話鋒一轉，“但一將功成萬骨枯，死傷在所難免。”
又叮囑了寶珠幾句。
緊接著，大軍再次上路。
寶珠回到了馬車上，喃喃，“是啊，在所難免。可為什麽要發動戰爭呢？”
她知道，這些和裴寂講不明白。
因為裴寂和侵略者，是一類人。
忽的又想起晏青，以及晏青愛看的那本書，隨口問道：“阿景啊，你看過《治世書》嗎？”
“……”
空氣裏傳來一瞬間的怪異，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有些複雜，也有些興味，“寶姑娘喜歡？”
寶珠點頭，“晏青愛上太子，就是因為這本書。太子在國子監的時候，經常一下午一下午坐在藏書閣裏，看這本書。”
“後來，甚至手抄了好幾本。”
“晏青也跟著讀，我因為好奇，也去看了。沒想到……”
看完之後，便再也不能忘了。
晏青喜歡太子。
在某種意義上，她又何嚐不喜歡太子？
男人聽著這些話，感受她的情緒，情緒亦起波瀾，“這麽說來，寶姑娘喜歡的人，實際上是蕭雲歸。”
他怎麽就那麽開心呢？
尾調輕輕跳躍，雖然已經隱忍了，卻還是露出端倪。
“你也知道他？”
寶珠也感到欣喜，眼睛都亮了幾分，“我一度以為，蕭雲歸是道家治世篇的真傳！他講的那種仁愛，才是真正的仁愛！”
“……寶姑娘是想要本公子陪你一起誇他？”男人輕咳一聲，“可本公子，有些不好意思呢。”
他可不是自誇的人。
寶珠無語，“你又不是他，你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咳。”男人掩唇。
他想說自己就是蕭雲歸。
可……
一念未過，便聽寶珠長歎一聲，“可惜了，天妒英才，他失蹤的時候才二十三歲。若他還在，這個世界不會變成這樣吧？”
寶珠望著窗外，有些失神。
男人輕快的情緒，此刻也沉了下去，“也許不是天妒英才，是人妒。”
“也是，隻有人心是偏頗的。”
寶珠歎了口氣，“我與他不在一個時代，也幫不上他什麽忙。如今，我能做的也就隻有盡量保住太子和晏青，讓那星星之火，燒下去。”
“嗯。”
男人輕輕點頭。
短短一個字，卻有了泰山之重。
夜深了。
誰也沒再說什麽。
寶珠望著窗外，蕭雲歸望著她的臉，很想告訴他自己就是蕭雲歸，但又礙於現在這個狀態，隻能生生忍住。
況且，寶珠是不知道“蕭雲歸”這三個字的分量。
若當真讓“蕭雲歸”這三個字出現在上京城，恐怕上京城就要炸了。
時機，尚不成熟。
而二十八星宿大陣，才動了一枚棋，距離他歸來，尚有很長的路要走……
……
六天跋涉，大軍終於在這天黎明到來之前，趕到了彩雲城。
裴寂、太子、裴延三人，召集副將嶽長青、楊越、叢仲等人在軍營議事。
而寶珠也收到了秦祭酒送來的書信，看過之後嘴角上揚，“局已經布下了，就等嶽長青鑽進來。”
說著，出門去找絳雪，“絳雪姐姐，我答應了太子……你找一個人，聯絡我們雙方。”
絳雪點頭，轉身離去。
片刻之後，雲歸回來了。
“如寶姑娘所料，太子裴元燁負責統籌北路作戰，主攻西漠左賢王部。”
寶珠一愣，問：“裴延呢？”
“除了從京城帶來的八萬禁軍，由副將叢仲帶領之外，裴延也被分配到了他麾下，負責執行迂回任務，並兼顧後勤。”
雲歸看向她，眼神怪異，“看樣子，裴寂打算讓這兩人相互殘殺，自己坐山觀虎鬥，最後入場。”
“倒是打得好主意。”
寶珠凝眉，“這應該和前世的部署一模一樣……那，嶽長青呢？”
調離嶽長青這件事情，像是一柄劍一般懸掛在她腦門上，讓她左右為難。
調離此人難，更難的是，這個節骨眼上，西川需要老將鎮守。若是調走嶽長青，誰來頂上他的空缺？
寶珠恨自己不會武。
可生死麵前，這些抉擇總是要去做的。
雲歸也眉心緊皺，道：“嶽長青跟著裴寂，負責南路，主攻西漠右賢王部。嶽長青負責率領精銳騎兵重逢，楊越負責後勤。”
也就是說，此次部署，其實是大胤太子裴元燁打西漠太子祁連銳。而大胤攝政王、皇叔裴寂打西漠右賢王、皇叔祁連赫。
可謂是針尖對麥芒，像是鏡子一樣的對照戰場。
寶珠琢磨道：“若想讓嶽長青鑽進我們的圈套，那就不能讓他打先鋒。”
“嗯。”
雲歸點頭，“要不……我控製裴寂調整戰略部署？”
寶珠輕輕搖頭，“太危險了，大軍當前，裴寂若被人發現決策上左右搖擺，且毫無道理，便會擾亂軍心。”
“眼下，第一要務是守住彩雲城，逼退西漠大軍。”
寶珠按住眉心，“讓我再想一想。”
不能為了調離嶽長青，棄西川百姓於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