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糖裏是苦
“你這段時間是得了什麽病或者傷到了哪裏嗎?”
雲若煙被這一句問問住了,雖然問的莫名其妙不過她卻立刻想到了前幾天的傷。
“師傅,你現在還會掐指算卦?”
“……”
師太靜靜的看著躺在自己手心裏玉佩上的一道裂縫,遲疑了一瞬說:“你的玉佩是個寶物,可以為主人調養身體,不過,這玉佩雖是良藥,卻也不能長長久久的用。”
雲若煙有些莫名其妙:“師傅,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寶物?調養身體?
雖說前段時間她也的確發覺自己好的莫名其妙,但是應該也算不上是寶物。
畢竟一個玉佩而已……
雖說玉養人,但是也不可能通靈性到這個地步的吧?
師太歎了口氣繼續道:“你小時候得過一次瘟疫,我請了山下叫的上名號的醫師郎中來為你把脈治療,卻都告訴我你得的瘟疫是不治之症,隻能等死。”
雲若煙有些咋舌。
“這些事我怎麽不記得?”
“你當時太小,不過五歲的年紀,哪裏會記得這些事情?”師太歎了口氣,解釋了一番繼續道,“但是你卻並沒有死,躺了幾天後竟然莫名其妙的就好了。”
雲若煙挑眉問:“為什麽?”
“我也不知道,總之那時候我就發現你玉佩最下麵的這朵不知名的花蕊裏,多了一道裂縫。你身子骨太弱,雲家方氏又是故意想要弄死你,所以你又大大小小得病許多,最後卻都化險為夷。我留了個心眼,就發現你的玉佩花蕊裏的裂縫越來越多,那時候我就知道,你的玉佩可以救你的命。”
還有這種操作?
雲若煙啞口無言,她怔愣的抬起頭看了許久也沒曾回神,半晌,才吞吞吐吐的道,“這玉佩,是我娘親留下的。”
“是。”師太的語氣裏多了幾分的悵然若失,她說,“除了你,這的確是她留下的最後一件東西了。”
意思也就是,她這個大活人在師太的眼裏也不過是和這玉佩差不多了?
雲若煙五味雜陳:“那師太可見過我娘親?”
“見過。”
“她是個怎樣的人?”
“……”
師太擺了擺手示意她再過去,雲若煙停在她身邊,她才鄭重的幾乎是小心翼翼的把那玉佩放在了雲若煙手裏。
“現在還不是告訴你的時候,你先回去吧。”
雲若煙看她神色反應,就知道自己哪怕是一哭二鬧三上吊,這眼前的人也不會再告訴自己什麽了,就沒有繼續再問。
屈膝跪了下來磕了三個頭。
“師傅,我有時間會再來看您的。”
師太的眼裏似是湧著驚濤駭浪,半晌卻是又盡數散了。
她眼底有青空山川。
最後卻褪色於門外的一色疏離的山色。
她說:“我倒是希望你能安安穩穩的活一輩子,永遠也不要再來到此地。”
雲若煙感覺雖然莫名其妙卻是沒有多想。
隻是走出了很遠後她突然想到,自己記憶裏的師太好像一直都以貧尼自稱,怎麽今天……
用的自稱是“我”呢?
她晃了晃腦袋,又想起來幾乎落滿了塵埃的房間和擺設,那明顯是很多天沒在才會遺留下來的灰塵。
可是師太不在尼姑庵裏又該在哪裏呢?
回去的時候。
墨非離正在庭院裏等她。
庭院深深,他正在一棵枯樹下站著。黑色湧金蓮長衣在天地疏離一色之間,竟然是出了奇的相配。
他察覺到聲響回身,走到雲若煙身邊伸手攬住她擁入懷中。
低著頭吻了她額頭。
“我們回家吧。”
雲若煙再度感覺莫名其妙,“不是說今日要在師傅這裏吃飯的嗎?我還想著今日好好大顯身手給師傅師姐做飯吃呢。”
“她們不吃肉,你無肉不歡,在一起吃豈不是委屈了你?”
這……
雲若煙想了想:“那我向師傅師姐告個別吧?”
“不用。”墨非離伸手握住她的手,“我已經說過了,我們現下就可以直接回家了。回家,給你做一大桌子你喜歡吃的飯菜,讓你吃個夠。”
墨非離的反應似乎是有些反常的。
雲若煙環抱住他,伸手握住了他披散在身後的長發,抬起眼睛看他,困惑的道:“你今天怎麽這麽好啊?”
墨非離輕笑:“我一直都這麽好。”
“咿,今天最好。”
墨非離故作怒態:“難道我對你好還不行?”
“行行行,你最好啦!”雲若煙輕笑著抱住他,“要是以後你也能這麽好就好了……”
他懷裏的這個人。
是他的確一直想護著的人。
隻是……
他眼底溢出幾分的傷情。
隱於山色。
可見不可尋。
良久,他才動了動胳膊又抱住了她。
“回家。”
晚上用完了晚膳,雲若煙剛想著調製一些香料出來卻被墨非離給叫住了。
“晚上去街市吧?”
“這不好吧。”雲若煙有些為難,“畢竟我們明天就要入宮參加宮宴了,辰時就要去的,如果今天晚上再去街市上玩,明天萬一宮宴會遲到了怎麽辦?”
墨非離攬住她:“不會的。”
雲若煙發現這就好墨非離似乎一直都這麽黏著她,動不動的就伸手抱住她,好像他一鬆手她就會跑掉一樣。
像是個小孩子。
雲若煙有些好笑的抬頭看他,半是戒備半世是打量的看著他:“你最近似乎很不對勁啊……”
墨非離眼底有片刻閃躲:“哪裏不對勁?”
“說不上來,”雲若煙摸著下巴想了想,“好像是你對我太好了,而你對我太好就屬於……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的。等等……你不會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吧?”
哎……
墨非離在她頭上敲了敲,沒下重手。
“我隻是想對你好一些。”
雲若煙想了想,“那我們……”
“你如果不想出去的話就不要出去了。”墨非離十分清楚雲若煙的秉性,對她這個人的為人簡直是了解的入木三分,“我和你說,街市上不僅好玩的多好吃的也是數不勝數。甜的點心現做現賣,讓人真的是食欲大開……”
雲若煙在流口水了。
“真的假的?”
“不然去看一下?”
“我猜應該是假的吧。”雲若煙還是守著自己的底線不肯退讓,“畢竟……畢竟我也是看到過一些的人,你回來那天外麵就是街會,沒什麽好的……”
“那是沒到年關,現下就是了。”
這……
雲若煙想了想,還是討價還價:“那我可以吃甜的東西嘛?”
她的牙最近還是總疼,但是墨非離最近已經寬容了她很多,允許她吃甜的東西但是不許多吃。
現在當然要討價還價了。
墨非離想了想:“隻允許你吃一點。”
“不,我要盡情放肆的吃。”
“……”
墨非離靜靜的看著她,雲若煙也察覺到自己提出來的條件似乎是太過分了,正想著要不要再改口改一些條件呢,麵前的墨非離卻是輕輕的皺了皺眉點了點頭。
他薄唇輕啟,淡淡道:“可以。”
“太好了!”
街會上蓮燈掛了一路,火紅的燈印照著入了夜的王城。
繁華美景盡數入眼。
雲若煙走了不遠就看到了做糖人的小販,於是她迫不及待的就過去要做糖人。
“姑娘,你要寫字還是畫畫?”
雲若煙想了想:“你寫名字可以嗎?”
“當然可以。”
雲若煙當即一拍手道:“拿兩個,一個寫墨非離,一個寫雲若煙,寫的好看的重重有賞。”
小販樂嗬嗬的,這雲若煙和墨非離的名諱他要是沒聽說過就有種說不過去了。
隻是……
傳聞裏說的感情甚好琴瑟和鳴。
竟是真的。
並且這旁邊的九皇子因為愛情的滋潤,眉眼處也渡了一層柔和的光,看起來也不再那般的暴戾恣睢了。
真好。
像是這和平盛世,真好。
糖人做的很好,隻是在寫到第二個寫“雲若煙”的時候,出了一點意外,最後結尾處怎麽也寫不好了,不是糖漿突然斷掉就是糖漿突然掉下來很大的一塊成了汙點。
小販額上一頭的汗,換了好幾個了也沒寫好。
雲若煙想了想:“就這樣也行,不用換了。”
畢竟這小販也是要做生意的。
小販忙不迭的道歉,剛要把這糖人給拿起來,卻又出了意外。
糖漿竟然脫離了棍。
掉在地上跌入塵埃,再也看不見本來麵目了。
小販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不該的啊,我做了十幾年糖人了,還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情……”
雲若煙剛想說不然就不弄了,還沒說出來這句話就被墨非離給一把攬入了懷裏。
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他身上竟然帶著冷峭的寒意。
他抱住她,身子竟然在瑟瑟發抖:“不吃了,糖人不吃了,我們回去。”
“可是……”
“不要了,什麽都不要了。”墨非離的聲音裏帶了驚慌失措,他一個勁兒說,“回去,我們這就回去。”
掉在地上的沒寫好的雲若煙三個字。
就繼續跌在塵埃裏。
小販拿著雲若煙匆匆扔給他的一錠銀子,感覺有些奇怪。
不過再低頭去看那三個字,看到它們扭曲在了一起,倒像是一個悲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