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打入天牢
衣香鬢影,美人如玉。
宴會上也平平無奇,差不多的美人差不多的舞蹈。
雲若煙百無聊賴的看著。
隻為了等候著宮宴的重頭戲——開飯。
不過是幾個月沒見,那高高在上努力笑得慈祥和藹的皇帝看起來竟似是老了十歲。
雲若煙看向墨非離:“我怎麽覺得皇上好像不太對勁?”
墨非離看也能看風輕雲淡的道:“他一直如此。”
“幾個月前還算得上身體健碩的啊。”
“鬥轉星移。”
也是。
接下來的行程裏雲若煙一直關注著皇上,看他氣色明顯不怎麽好,神情也複雜的很,端起來酒杯的手似乎帶著病態的蒼白。
病態的也有些過了……
像,病入膏肓似的。
剛分了神,麵前放了一盤點心,墨非離閑適淡淡:“吃吧。”
點心是甜的。
雲若煙喜笑顏開,剛想說果然“你最懂我”的時候突然感覺到左麵臉頰又開始痛了,她糾結的伸手捂住臉。
哭喪著臉說:“我牙疼。”
墨非離微怔,頓了頓又端過來了一盤鹹味的點心:“那吃這個。”
也行。
這點心外酥裏嫩,裏麵是蛋黃,卻是鹹的。桂花的香味,卻又帶了點鹹鴨蛋的味道。
獵奇可也好吃。
雲若煙吃的不亦樂乎,麵前卻停下一雙腿,她抬起頭,對上了丞相三小姐努力笑得笑魘如花的臉:“九娘娘。”
咿,黃鼠狼給雞拜年?
雲若煙腹議不止,可麵色上還是看不出絲毫的端倪,她也端起麵前的酒,“三小姐。”
“這杯酒敬九娘娘,願你明日之景永成明日之景。”
雲若煙心底嗬嗬了兩聲,這滿滿的嫉恨她閉著眼都可以感覺的到可以嗎?
“行啊。”她也站起身來,帶了幾分的清高,“三小姐高風亮節,想來說的話應當都是能實現的,那本宮也恭祝三小姐的良人在明天。”
高手過招,招招致命。
三小姐看在這裏也討不得便宜,還是恨恨把酒杯扔在雲若煙桌子上,走了。
這酒杯……
雲若煙想了想,把酒杯隨手扔在了一邊的垃圾桶。
皇帝氣色果真不佳,他站起身也需要身邊的薑貴妃扶著,旁邊宮女上前給他倒酒,倒了三杯,皇上端起一杯,端起酒杯的手都在顫顫巍巍。
“今日是宮宴,不顧君臣而放肆縱酒高歌,接下來的一杯酒,朕敬眾人。”
台下眾人皆俯身拜下去:“皇上隆恩。”
“朕麵前還有一杯酒,敬江山社稷萬裏河山。”
眾人再拜:“皇上聖明。”
皇帝的手遊離在桌麵上,握住了最後的那杯酒,他麵色上多了幾分的凝重,再次舉杯道:“這最後一杯酒,朕敬九皇子清河王,他保衛邊疆有功理應重賞。邊疆戰亂不斷,雖說最近的確損傷慘重,卻也是理所應當,所以這杯酒……”
“皇上。”墨非離突然打斷了他的話,拱手行禮出了隊,“損傷慘重是真,而損傷慘重的原因皇上應當心中也是有數的。”
皇上收了手,冷哼:“你說。”
墨非離轉眼去看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雲若煙,像是打定了什麽主意:“隻是因為臣在同西涼蠻族人交手之時,發現了藏匿在軍隊裏的內奸。”
大概是之前的事不是很美好,雲若煙一聽到奸細這兩個字就下意識的條件反射。
場下突然喧鬧起來,眾人交頭接耳紛紛議論這所謂的奸細究竟是何方神聖。
皇帝眼底陰鷙:“奸細,是誰?”
墨非離沒有抬頭,聲音很輕卻擲地有聲,登時把滿朝文武和家眷的議論聲都壓了下去。
他說:“雲若煙。”
砰。
像是被誰在心髒處打了一拳。
雲若煙差點沒坐穩從凳子上摔下來,她固執的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去看向墨非離,看向剛才還輕聲笑語的哄著她吃點心的男人。
他在……說什麽?
周圍的人又在說什麽?
怎麽這麽吵鬧?
像是在說她。
她怎麽了?
皇帝冷冷的看向雲若煙,突然冷聲道:“可有證據?”
墨非離道:“有。”說著他從自己腰間解開了一個玉佩放在手上,由著公公上前遞送給皇上,“這玉佩是雲若煙的貼身之物,更是從她出生就一直放在她身邊的。而這塊玉佩的玉石,卻隻有西涼才有,還有這雕工和上麵的花紋流雲,也隻能是西涼貴族才可以用的。”
場下嘩然。
“貴族?那不是公主皇子什麽的?”
“這雲若煙不是商賈之女嗎?”
“怎麽回事?”
……
雲若煙也感覺自己的頭好像是要炸開一樣,她睜大了眼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可是……
自己怎麽就成了西涼的公主皇子了?
“皇上。”她也立刻站起來,跑到墨非離身邊跪下,拜下去,“請皇上明察,兒臣隻是雲家之女,斷然不知道什麽奸細不奸細的!”
薑貴妃美目流轉,忽的輕笑道:“現下正好,八皇子的側妃也是雲家的女兒,便讓她去請雲家人,來個滴血驗親不就好了?若是還無法解釋,便再找來當年的穩婆,自然水落石出。”
雲若煙當下明白了。
這是薑貴妃給自己設的一個套?
可是……可是墨非離怎麽會心甘情願的上了套?
雲父很快就被請過來。
滴血驗親雖然說沒有什麽科學依據,可信度也並非很高,但是在這個時代裏已經是最好最快的辦法了。
雲若煙仔細檢查了水質確定了沒人在裏麵動什麽手腳才刺破了手指。
一滴血落入碗裏。
雲父也三跪九叩後才刺破了自己的手指。
眾人去看。
薑貴妃首先反應過來的,她怒目而視,“大膽雲若煙,事到如今你還不認罪?”
認罪?
眾人去看,隻見那兩滴血並未融合在一處。
眾人嘩然。
雲若夢娉娉婷婷的上前去,“皇上母妃莫要動氣,穩婆兒臣已經請過來了,現下正在殿外。”
皇上臉上陰雨密布,忽的一招手:“宣。”
穩婆大概五十歲左右,看到這眾人嚇得腿軟當即跪了下去,身形瑟瑟發抖頭也不敢抬。
薑貴妃冷聲道:“實話實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穩婆說:“十六年前奴的確是為雲家小妾接生,接的也的確是這位九娘娘,隻是……”
“隻是怎樣?”
穩婆嚇了一跳,“隻是當時雲家老爺告訴奴,說是他的小妾才隻六個月就早產,而奴接生的這位九娘娘卻並非早產,而是足月生的。但是那個小妾讓奴守住這個秘密,奴本來不想瞞的,不過她太過曆害了,居然知曉奴家住哪裏,說是奴要是說出來了,她就要奴一家人為之陪葬……”
看樣子真相已經大白。
雲若煙臉色慘白的跪在原地,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下癱軟在地,她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可是半晌也隻能睜大了眼睛。
薑貴妃眼底盡是嫌惡之色:“雲若煙,事到如今,你還不實話實說,把你的一切罪行全部從頭娓娓道來!”
雲若煙無辜的道:“就算我的確不是他的女兒又能怎樣?不是他的女兒就注定我是西涼人?退一萬步講,就算我是西涼人又怎麽樣,我就一定是奸細嗎?我在這東陵尼姑庵裏活了十幾年,我如何和外界交流溝通?”
薑貴妃也一時說不出話來。
墨非離卻斜睨了她一眼,冷冷的道:“所以說你老謀深算煞費苦心,你若是真不知情,本王也不會損傷慘重!”
他一番話說的雲淡風輕。
雲若煙想在他眼底看出幾分的端倪,她實在是想不明白,明明剛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一切都變了?
“墨非離,你說我是奸細。”
“難道不是嗎?”
雲若煙感覺眼睛有些酸澀,她回身去打量四周,周圍人的指指點點讓她感覺自己好像被誰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任人宰割任人唾罵。
可是自己不是啊。
“你當時就說我是奸細,我用命給你證明了我不是,你將信將疑。後來我們破鏡重圓,你待我如此之好,卻在現在突然反目說我是奸細……”
她眼底通紅的看著他。
固執的想要一個答案,“是不是,你從來都沒信過我的話?”
墨非離神色冷漠疏離。
束手而立,黑色湧金蓮長衣被風吹起一角,他神色依舊疏離,像高嶺之花。
他說:“是。”
接下來的事情順理成章,雖然雲若煙死活不認罪,不過這鐵證如山,證人證物都格外的確鑿,她的確說什麽都沒用了。
沒人會信她。
皇帝冷冷的道,“打入天牢,年後處斬!”
八個字就代表了她這跌宕起伏被人利用卻又遭人狠狠拋棄的一生。
雲若煙捂住臉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的眼淚,路過墨非鈺的時候卻看到他皺起的眉和眼底顯而易見的難過傷情。
他……
對了,他一直在勸說自己離開,從軍營到東陵再到剛才進宮之前,他還在苦口婆心的要她離開。
他應該是料到了這一切。
泱泱人世,茫茫人海。
紅塵三萬裏,良人千萬人。
卻獨獨隻有他一個人是信著自己的,也獨獨隻有他會在這時候還掛念她。
外麵的陽光很毒辣,天也並沒有塌,雲若煙固執的想睜大了眼睛去看。
卻灼傷了眼。
一出了門,眼裏的淚終於是抑製不住的溢了出來。
哎,算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