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壞掉的牙
雲若煙最後還是打聽到了最近的情況。
就在她被斬首的當天,東陵王城被埋伏在京郊的西涼人攻破,那一夥人英勇無畏,遇人就殺,一時驍勇無敵,直逼王城。
皇帝當場自盡,墨非離身為兵馬大元帥想當然的是要去帶兵,結果當天戰死京郊。
說到最後,玄靜的話裏帶了點歎息的味道。
她說:“其實這些事我本是不該評價是非的,隻是翁主,我還是想要奉勸翁主一句,若是有可能的話就放棄吧。我清楚翁主對墨非離的感情,不過墨非離最後還是選擇放棄了翁主,翁主也不要太鑽牛角尖了。”
雲若煙想了想還是覺得自己現在特別想哭,可是她張了張嘴又一時間哭不出來了。
哭什麽?
為什麽而哭。
都到了現在這時候了,哪裏還用得著她再哭了?
“師太放心吧。”她仰著頭把即將要溢出來的眼淚給逼了回去,眼底水光瀲灩,她聲音卻是波瀾不驚,“我和他早就斷的清清楚楚,從他決心要把我給送上斷頭台的時候,我就從此此身分明了。”
玄靜沒有察覺到絲毫的異常。
她鬆了口氣。
“翁主,現如今是要……”
雲若煙頭疼至極,她伸手揉了揉太陽穴,耳邊似是聽到一些人爭吵和痛哭的聲音,“外麵很吵嗎?”
玄靜抬眼看了眼。
歎了口氣:“西涼人衝進王城,和王城中薑貴妃和墨非鈺還沒有談好條件,如今正在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為的就是逼迫薑貴妃同意西涼開出的條件。”
也是,難得的贏了,自然要開出足以讓東陵喪權辱國的條約來才是啊。
雲若煙清楚的知道自己曆史做的不錯,清末時候的半封建半殖民地她也是清楚的。
隻是……
許久也不過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她說:“就這樣吧,我現在好累好困,我需要睡一會,有什麽事的話再叫我吧。”
“好的,翁主。”
雲若煙並沒有心思立刻就睡著,相反,她還清醒異常,幾乎是立刻就想著去出門去看看現如今的東陵是不是遍體瘡痍遍地狼煙。
可是臨出門她又不敢。
哎。
最後,她睡的迷迷糊糊的時候感覺好想死半夢半醒的看到墨非離。
他一身黑衣站在黑暗中。
情緒臉色都看不真切。
他衝著雲若煙招了招手,雲若煙看到他身後的烏雲散了一些,有清風明月徐徐而來。
他說:“再見了,雲若煙。”
是告別。
雲若煙意識到這一點,嚇得臉色發白再也不敢往前走,就這麽愣愣的站在墨非離對麵不遠處。
他說:“雲若煙,你是不是也沒想到現如今的境地?不過有一句話說的是很不錯的,這世界上的所有事,都是風水輪流轉的。”
說著他又長歎一口氣。
“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呢?”
說完了,他的身影也好像融入了黑暗中,有陽光透過厚重的烏雲滲透下來,清風吹散了眼前的黑暗,也把他的身軀給漸漸吹散了。
漸漸的,再也沒有蹤跡可尋了。
啊。
雲若煙嚇了一跳,夢裏的難受窒息感等她醒來,又赤著腳跳下床喝了好幾杯的涼茶還在心有餘悸。
夢太真實了。
她畏懼著卻也知道這世間的事都不是無緣無故的。
夜色闌珊。
她推開窗戶,看到院子裏種著的一棵老樹,老樹尚且未曾發新芽,上麵纏繞的古藤相印交錯,錯綜複雜,像雲若煙和墨非離斬不斷理還亂的一段恩怨。
她看著看著,土豪想到墨非離最後的決絕和倔強,自己眼底的光終於也是在一點點變得冷徹孤絕。
算了。不重要了。
她想。
雲若煙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又察覺到牙疼的曆害,她伸手捂住左邊的臉頰,看著謐靜的夜色,無聲的闔動了嘴唇叫了一個名字。
然後,她說:“我又牙疼了。”
牙疼的太厲害了,像是裏麵的蛀蟲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所以才會故意的折騰她。雲若煙疼得半邊臉都腫了起來,最後萬般無奈的時候她歎了口氣,端起一杯水喝了,喝著喝著察覺到了口腔處的怪味,像是生了繡的腥甜。
她臉色微變,自己在嘴裏折騰了許久,然後輕輕的把嘴裏的東西吐了出來。
那個東西掉在地上,裹了紅塵掉在地上跌入塵埃。
是一顆牙。
一顆被蛀蟲吃了一大半的牙。
雲若煙又伸手去摸臉頰,雖然半張臉還是高高腫起的,但是她已經不疼了。
雲若煙神色透著幾分的複雜。
“墨非離。”
她捏住壞牙放在慘淡的月色下看,神色透著幾分的晦暗不明。
“先前我以為你就是那甜滋滋的點心,入口即化,到心裏都是甜的,能甜人好久好久,不過我也是才發現,太甜了也是會長蛀牙的。然而就在剛才,我突然發現你不應該是甜滋滋的點心,你予我應該是這顆壞牙,你在的話就會讓我痛徹心扉整夜整夜的失眠,而你不在了,我雖然現在還腫著半張臉,可是我不疼了。”
錯的人應該就是錯過的風景,和掉了的壞牙,或者是抓不到的煙花,觸碰不到的明月。
墨非離就是她掉了的壞牙。
隻要掉了,就不疼了。
雲若煙簡單消化了一下這最近她得到的所有消息。
終於是得出了一知半解。
最後她想問。
怎麽弄才好呢?
層層阻隔在前,雖然算不上太火急火燎,但是也是就在麵前的。
她別無選擇,隻有隨波逐流。
第二天她起了個大早,玄靜給她送早飯的時候看到她正收拾的穩穩妥妥的要出門,輕輕的皺了皺眉:“翁主這時候要去哪裏?”
“出門有點事情。”
“東陵王城最近亂了套,西涼人到處燒殺搶奪,並且他們不認識翁主,若是衝撞了翁主可如何是好?”
雲若煙認真的想了想,“如果衝撞了我,那我就報出我的名諱來應當就好了吧?”
玄靜神色不怎麽好。
“翁主最近身份尷尬,並且那新帝也不知究竟是如何想的,雖然是按照輩分來說他是翁主的表哥,但到底這件事是千江貴主有錯在先,所以若是新帝記恨千江貴主順帶著也記恨著翁主的話,翁主還是不要隨意出行的好。”
這樣嗎?
雲若煙是知道那個西涼新帝的。
當年還和他有過往來的切磋。
不過……
“我隻不過是去山腳下看一下,不會出什麽意外的。”
最後她執意堅持,玄靜抵死不同意,最後還是好說歹說的讓妙善一同隨從才放了她下山。
妙善看雲若煙臉色不是很好看,還是出言勸慰道:“師傅也是擔心翁主的安全,翁主可莫要生她的氣。”
“怎麽會?”雲若煙輕笑,“玄靜師太和妙善師姐從小照料我,若是沒有你們,怕是我早就活不到如今了,我對你們敬愛還來不及,又怎麽會記恨呢?我隻是覺得這戰爭又起了,我有些擔心。”
妙善皺起眉:“翁主擔心什麽?”
“你覺得我這個時候是該擔心什麽?”
妙善認真的想了想:“新帝應該不會傷及翁主性命,雖說上一輩的恩怨在中間牽絆著,但到底上任皇帝和千江貴主也算是一段虐愛情深,而翁主又是千江貴主唯一的女兒,無論怎樣,他都不會傷到翁主的性命。”
是嗎?
雲若煙想了想那個一向是似笑非笑,典型的扮豬吃老鼠的新帝的為人和自己了解的他的模樣。
下意識的打了個寒顫。
她也不想多說了,“嗯。”
山腳下到處是流浪的難民。
眾人圍在一處,唉聲歎氣血腥衝天。
雲若煙看到不少的嬰兒因為喝不到奶水而哭的嗓音沙啞,也看到老人們唉聲歎氣混濁的眼睛裏盡是淚水。
狼煙遍地。
多少人在流離失所。
雲若煙看到一個嬰兒正餓的不行哇哇大哭,她走過去把自己懷裏的點心送了過去,遞給那個女人:“喂給孩子一點吃的吧,他還太小,不能沒有吃的。”
女人眼睛通紅一個勁的跪下道謝。
雲若煙把她扶了起來。
小孩子吃的津津有味,女人沒有奶水,隻有涼水去喂給小孩子,不過小孩子餓的狠了,依舊吃的津津有味。
雲若煙問,“你們是哪裏人士?”
“王城中人。”
雲若煙感慨:“王城距離此處可是遠了,雖說有車馬,可也要起碼一夜時間呢,你們這舟車勞頓就為了逃難而來嗎?”
“是啊,王城裏現在血流成河,我們還怎麽敢繼續待在裏麵?”女人唉聲歎氣,“九皇子雖然驍勇善戰所向披靡,可到底也隻是一個人啊。”
這倒是。
說著,女人又惡狠狠的道,“都怪那個雲若煙,她心思歹毒,竟然是西涼的奸細,若不是她泄露了東陵的消息和戰事消息,這一戰也不會敗的這麽慘烈,九皇子也不會死不瞑目!”
妙善聽後臉色微變,她下意識的去打量雲若煙的臉色,看到她臉色蒼白,立刻厲聲嗬斥道:“胡說!你這女人怎麽這般惡毒,蒼生浩劫戰火紛飛,難道是由著一個女人來左右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