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劍拔弩張
近些日子,不知怎麽,雲若煙越發的喜怒無常了。
先不說時不時的發呆,繼而大笑然後哀傷,哀傷完了繼續大笑。
始複循環著的。
宮人們麵麵相覷也是一臉的茫然無知。
“貴主怕不是得了失心瘋了吧?”
“我看像。”
長裙繡著的是繁複的花紋。
白色長裙。
她著了一身白裙,裙擺處有大片大片的緋色花瓣,是西涼的宮花。
花瓣很大很美晶瑩剔透。
幾乎是可以把這花的神態晶瑩也繡出了幾分。
胭脂水粉,流蘇配花黃。
西涼盡蠻夷。
所以突然出了一個弱柳扶風的美人還是能一下子抓住人所有的目光和吸引力。
還沒出宮,十五突然一瘸一拐的跟上來了。
她走一步他跟著一步。
雲若煙終於不耐煩的皺了皺眉,回頭走回去停在他麵前:“你跟著我做什麽?”
“你,我擔心你。”
雲若煙看了看自己的隨從,因為今天的出行的確是挺盛大的,看著的人也不止又蠻王和朝繪,還有這文武百官,所以她身邊跟著的宮人還有朝繪盡早送來的宮人,起碼得有三十個。
這能有什麽好擔心的?
雲若煙無奈道:“你看,這裏人很多,他們都是照顧我的保護我的,我不會有什麽意外的,你不用擔心我。”
“不,我怕你……我怕你不回來了……”
啊,原來是怕被拋棄啊。
雲若煙看到他眼底的驚慌和畏懼之色,卻也不好再說著什麽了。
隻是……
“我不會不回來的,你在這裏我的宮殿在這裏我不回來我住在哪裏呢?”
十五依舊是特別的委屈可憐,眼睛裏裹著一汪秋水,像是隻要雲若煙拒絕了他,他眼裏的水霧就會決堤,他搖搖頭,沒有抱著自己的小被子卻抱著自己的衣角,“我要跟著你一起去。”
這……不是不行。
隻是跟著她的話,他的腳……
“你的腳有傷啊,別鬧了可以嗎?我答應你會很快回來的。”
十五繼續瘋狂了一般的眨眼睛。
哎……
算了。
雲若煙走到殿外,正看到有個宮人正在角落處修剪著門口的那一株叫不上名來的花,邊剪邊在自言自語,說的什麽也沒聽清。雲若煙豎起耳朵聽了半晌也隻是迷迷糊糊的聽到了一些蛛絲馬跡,說是什麽蠻王和陛下的關係到底如何如何的,看到雲若煙正不急不緩的走過來於是行了個禮。
雲若煙的第一反應是這宮人真可憐,畢竟這朝繪的宮殿這麽大,裏麵的花花草草卻都是他一個人整理著的,修煉灑水捉蟲養花,任務多活多了沒什麽,最重要的卻是沒人跟他說話,這要萬一得個抑鬱症怎麽整?
這都在自言自語了。
嘖嘖嘖嘖。
雲若煙歎了口氣,走過去拍了拍那宮人的肩膀,一臉憐憫:“沒事看開點,以後再無聊就去我那裏坐坐,我也是閑著無聊的,你找我的話我可以陪你聊天。”
說罷搖頭晃腦的進去了,留下那個宮人很無辜的眨了眨眼。
和雲若煙身後的宮人對視了一眼。
“貴主這是怎麽了?”
“哎,誰知道呢,這最近都是這樣,喜怒無常的……”
“怎麽那麽慎人呢!”
雲若煙的心情不錯,她可以左右搖擺的蹦噠著,看看這個賞賞那個,伸手摸一摸牆壁又伸手抓了一抓枝頭的碧綠。
宮人:“……”
這大概是個假的娘娘吧。
終於是入了大殿。
雲若煙一人從麵前的紅帛地毯麵前走過,長裙逶迤的一季的春暖花開。
讓坐在主位龍椅上的朝繪有個錯覺。
她好像是朝著自己來的。
路遇風景和指點萬千,最後卻還是穩穩當當的停在自己麵前。
其他人都成了風景。
不愧是他喜歡的人啊。
“陛下,臣為朝靄。”
文武百官麵麵相覷了半晌:“參見朝靄貴主——”
聲音不絕,繞梁三日。
也不過是一些典型的奉承,雲若煙談笑著和眾人都敬了酒這才停在了蠻王麵前。
跪下,三跪九叩。
“舅舅可安康?母親臨終前始終懺悔自己所做的事,一直思念著舅舅。”
雖說是有點做戲的成分,不過蠻王還是被激動的不行。
他眨眨眼睛淚如雨下。
雲若煙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她嚐著杯中青酒的味道,半晌,沉聲道:“蠻王該是對我抱著足夠多的愧疚和懺悔的,一會也定然是想著要帶著我回去,可是我又同朝繪有個約定,說要拒絕他和朝繪一直住在深宮。我該怎麽說呢……”
怎麽說才能不傷及到蠻王的麵子和對自己的真心。
還能把這件事情說清楚。
哎~
雲若煙看著蹲坐在自己身邊一直傻笑著的人,她側頭問:“你說,我該怎麽做?”
十五能做的隻有傻笑。
哎。
也難怪。
雲若煙眼底湧現出些許的黯然之色,她伸手胡亂的揉了揉十五的頭,看樣子是不把他的頭揉的亂七八糟的是怎麽也不甘心了。
最後。
她放下手:“算了,你不願給我出謀劃策就不說了吧。”
十五似乎是張了張嘴,可最後也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果然……
衣香鬢影環佩叮當。
宴會轉眼到了結局,蠻王果真出隊拱手請命:“陛下,朝靄貴主雖是被封為貴主,但到底是這臣的外甥女,理應同臣回去認祖歸宗。”
朝繪雲淡風輕:“認祖歸宗未嚐不可,隻是朝靄對孤的這後宮很感興趣,這段時間她也的確是特別聰慧,給孤後宮清了不少的髒汙塵埃。若是她真的同蠻王走了,孤可是不舍得。”
蠻王笑得雲淡風輕:“陛下,小愛纏綿大愛放手。”
朝繪麵上依舊不見裂縫。
即便蠻王這般的大不敬,出了這事還能這麽理所應當的和他說什麽大愛小愛的。
小不忍則亂大謀。
朝繪從小就懂得這個道理。
“孤就想要一個朝靄貴主,且孤同她一見如故且惺惺相惜,蠻王想帶走她是否也得和她談談代價和心思了?”
蠻王這才轉頭去看向雲若煙,他是知道的,自己這樣直麵的去要她,朝繪沒有給她名正言順的身份的話是不能再隨意的把她扣在宮中有代價做人質的。
如今……
“朝靄,同舅舅回家,好嗎?”
回家當然是好的,一聽家這個字眼就感覺溫暖的很。
不過這世界上怎麽可能會是一直是溫暖的了。
有溫暖就要寒冬。
雲若煙眼睜睜的看著文武百官若有所思的笑和朝繪胸有成竹的篤定,半晌,也隻能拱手婉言相勸,“舅舅的好意朝靄心領了,隻是最近朝靄在這宮中住習慣了,表哥也對朝靄照顧有加。若是突然就要搬走的話還真是一時無法能做到,若是舅舅想念朝靄,朝靄會隨時隨到,若是舅舅願意朝靄還可能和舅舅小住幾天,以敬孝道。”
她的話說的滴水不漏,若是自己再喋喋不休就有些可笑了。
不過……
不過憑什麽呢?
蠻王不悅的眯了眯眼,側頭去不經意的在朝繪身上瞥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他身上的笑意和冷然。
他小聲道:“可是陛下逼迫你。”
仔細來說也不算,是她自己執著著的東西太多,想要的東西太多了,想得到的東西也很多。
做的是等量代換的事啊。
雲若煙搖頭:“舅舅,其中細節改日再同舅舅細說,隻是如今我的確無法離開後宮。”
嗯?
蠻王皺起眉,還想著再說什麽,可看到雲若煙為難的神色也猜出來了她為難的幾分。
“哎。”
算了。
都是成年人了,也都是大人了,也不願他在評頭論足的說著什麽了,也不需要他在胡言亂語的擾了安寧。
“你自己拿主意吧。”
“謝謝舅舅。”
蠻王今日的確是特別的給朝繪麵子,朝繪說了不願意,他果然就沒有繼續深究其中問題如何,隻是點頭了,最後告別的時候卻是拱手道,“進日來家族中會有一個祭祖祭天的儀式,朝靄流落在外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被尋回來了血脈,自然是要好好的照顧著的。也是該回去去參加這等活動的。”
也是該的嗎?
朝繪想了想略微皺了皺眉,這蠻王沒有直接和他要人,而是轉彎抹角的說這諸多的話讓他無法拒絕。
這……
好似他也隻有這一個選擇可以做的吧。
朝繪側頭去看一旁神色複雜的雲若煙,低頭道:“表妹意下如何呢?”
“朝靄自幼無父無母疼愛,如今好容易遇到表哥搭救且封為了貴主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可朝靄最終對這些榮華富貴都不感興趣的,若是可以的話,自然想著和舅舅一同回去拜天拜祖。”
這話也是滴水不漏的。
朝繪輕笑著一擺手:“自然準許,隻是表妹,孤在宮中侯著表妹回來,表妹可不要一時玩心起了,忘記了孤。”
“不敢。”
蠻王也舉起手,神色冷然桀驁,“臣,也不敢。”
似是在劍拔弩張。
又似是本就如此。
夢裏是入秋了,就在這一吻過後。
雲若煙注意到天色。
而這個吻雖然是如蜻蜓點水,卻也在她心底掀起了軒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