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那是他們的故事
院子裏的紅綾迎風而動,拂過枯枝古藤,竟也帶了些許聲響,稱得上幾分的颯颯生風。外麵有劉瑜侃特意為她而抓的幾隻螢火蟲,裝在燈籠裏,燈籠裏沒有火燭,螢火蟲在裏麵飛舞,卻也是格外的亮的,幾乎要閃瞎了她的眼睛。
溫斂揉了揉眼睛。
她的手碰到了一片溫熱,她怔愣了一會,這才察覺到自己竟然是哭了。
哈,可笑的很呢。
溫斂還真的就笑了起來,她笑得雖然不能說笑魘如花卻也稱得上絕對的前俯後仰。
她說:“你該走了,算算時辰,我的夫君就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趙三定定的盯著她。
眼中悲痛萬分,哀慟不絕,像是有情愛和不甘癡纏,他像是搞不明白一些事情,於是他就真的問了,他說:“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嗎,你既然喜歡我,又為什麽要嫁給別人?”
溫斂覺得可笑。
“我曾經的確很喜歡你,可是你喜歡我嗎?”
喜歡嗎?
趙三倔強的抿起唇,卻字字擲地有聲:“喜歡。”
“你喜歡我卻依舊可以去迎娶丞相千金,翻身做了丞相府的女婿少主人,甚至之後還對我下毒,那我為什麽不能嫁給別人?何況,何況我現在也不喜歡你了。”
他感覺自己眼中有什麽東西破碎的痕跡。
甚至聽得到聲響察覺的到血光。
他說,“我沒忘記過你,我一直都記掛著你,我娶了那小姐入贅也是為了之後能飛黃騰達給你幸福安康。我是有苦衷的。可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嗎,那麽為什麽你喜歡我卻還能這麽輕而易舉的就嫁給別人了?”
溫斂隻感覺腦袋一疼。
順帶著全身上下五髒六腑都帶了劇烈的疼。
哈,她幾次死裏逃生,也有好幾次差點回天乏術,而這些她因為他才遭受的不公和危險在他嘴裏竟然變得這麽隨便簡單。
輕而易舉。
這四個字說出來是輕而易舉,可是卻要了她半條命。
她現在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恨了。
“我和你可能本來就是一場孽緣,你愛的是誰有什麽苦衷我都不想去問也不想去了解了。我和你不是一路人,你飛黃騰達著官袍,我平平淡淡為布衣。我們不適合。”
趙三抿緊了唇沒說話。
雲若煙正從十五袖袍裏掏出瓜子花生,磕的吃的聽的津津有味,劉瑜侃卻突然捂住嘴用力的咳了起來,他咳的很厲害,像是要把五髒六腑都咳出來似的。
月西樓上前去給他舒氣。
雲若煙本來也是以為他不過是簡簡單單的病痛,也沒想了太多,可直到劉瑜侃已經用力的咳出了血來,那出現在他手中已經順著指縫溢出來的血往下滑時候,雲若煙才終於感覺到不對勁。
她立刻上前去。
把脈試探鼻息和舌苔,所有流程沒一個忽略過的,最後也隻能恍恍惚惚的皺起眉。
“這是……毒?”
劉瑜侃接過月西樓給他遞過來的手帕,簡單擦拭了下手中血跡和唇邊,淡定的道:“對,毒。”
“哪裏來的毒?怎麽中的毒?”
雲若煙有一時間真是感覺自己孤陋寡聞,怎麽這人所中毒她竟然一時查不出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什麽毒?
隻知道是很長時間了,至於到底多久之前,那得是十年之前的事了。
十年。
剛好是他和溫斂成親的那年嗎?
雲若煙恍惚的問:“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怎麽莫名其妙的就出了這件事中了這個毒?”
劉瑜侃不甚在意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
他蓋著手腕處。
雲若煙眼疾手快的伸手抓住他的手,果真在他手下看到他手腕處的那一道疤。
縱橫捭闔的趴在手腕上的筋脈處。
時日久了有些猙獰。
雲若煙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一些事,她尖聲道,“你割腕自殺過?”
“……”
十五也不由的去看,看到那疤痕太過刺眼奪目,也是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
劉瑜侃遲疑了片刻,也是覺得既然都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可隱藏沒什麽值得隱藏的了。
他抬頭,一字一頓的道:“是,我在溫斂死後,打算自殺過。”
這句話了重點有二。
一溫斂死了。二他當時是想著和溫斂一同去死的,可最後他並沒有死也沒有繼續求死。
雲若煙認真的想了想,她皺眉沉思了片刻:“你來這裏,是為了替溫斂報仇嗎?”
十五微怔:“你從哪裏看出來的?”
不愧是個直男。
雲若煙不善的瞥了他一眼,絲毫不掩飾自己對他的嫌棄,不過他既然問了,自己也要說的。
“我知道你應該是深愛著溫斂的,如果她死了你肯定是要隨著她也去了的,的確你也這麽做了,可你並沒有死。我從你的話裏得知你是個偏執的人,想要的東西想得到的東西,那是無論如何也是要試著去得到去做到的。所以,你在溫斂死後絕對是會跟著她去的,可你現在隻試著去了一次,並沒有第二次的傷疤在上麵,還在這丞相府中苟延殘喘,和月西樓一起……怕是,溫斂的死沒那麽容易吧?如果我沒猜錯,溫斂是被趙敘岸害死的嗎?”
雖然她不想把這所有事情扯到趙敘岸身上。
可事到如今也容不得她扯不扯。
隻是……她想起來趙敘岸和她說起來溫斂的事情時臉上的懺悔無奈,她皺起眉,又看著眼前人的憎恨悲涼,一時不知道到底該信誰說的才好了。
眾人都對。
那誰才是錯誤的?
世道,還是過去?
分不清楚也不想分的太清楚。
劉瑜侃沉默了會,他仰起頭,慢慢的,像是在歎息一般的說了句,“是啊,我早就說過,趙三就是個混蛋,他是個真正的惡人,從頭到尾都是個不折不扣的惡人。”
月西樓沉默了會。
像是也終於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她低著頭說:“趙敘岸。”她叫的是她父親的本名,帶著某種悲涼和憎恨,“他害死了我娘,如果沒有她,我娘這一輩子不可能活的這麽苦。”
的確……如此。
這世界上的很多人,都因為這區區的情愛二字,一生顛沛流離不得所終。
故事聽到這裏也是點了暫停鍵。
畢竟天色大亮。
這趙敘岸折騰了一夜也沒有找到那個女鬼什麽的,肯定要在白天裏找事找她這個降妖捉鬼的假道士的麻煩了。
雲若煙和十五同二人告別。
二人住在丞相府偏僻一隅,是這位月西樓小姐的院子的後院,後院又和旁邊那戶窮酸人家相通,平日裏就靠著那個假山相通。
推開了假山就是一道門。
不過到底水榭樓閣擋著,假山流水也相印成趣,誰也不會閑著無聊的跑到寒潭裏推開假山去看後麵有什麽。
故而看不出也找不到那邊。
嗯,匠心獨具。
同他們告別,說了改日再聚再聽這所有的來龍去脈,雲若煙就扯著十五出了門,她手裏還抓著十五隨身攜帶著的瓜子,一句磕的津津有味。
“人啊還是不能隻聽故事,我們主要來這裏是為了調查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天女,又不是真的來捉鬼鬧騰的。不過,他們的故事看上去好像還不簡單呢,說起來的話還挺有淵源,如果我有那個文筆,寫幾篇話本流傳百世也是可以的啊……”
“最後,哈哈哈,就沒有四大名著了,改成五大名著了哈哈哈……”
十五:“……”
雲若煙嗑著瓜子往前走。
她隨手拿著一個布袋,瓜子皮也不忘記扔在布袋裏。畢竟她是個五好青年,隨手亂扔垃圾是鐵定的不對的。
十五不急不慢的跟在她身後。
聽了她的話恨不得大大的翻一個白眼表示自己對她這番話的唾棄,可他還有很多事需要沉思,所以最後也隻是含糊其辭的應了一聲。
“不過啊。”雲若煙撐著下巴偏頭看他,皺眉問,“你覺不覺得這國師似乎找天女的重心放錯了地方?他分明是找的天女,怎麽莫名其妙的就找到了這個多事的丞相府中來了?”
十五沉思了片刻。
“或許他另有目的。”
絕對另有目的。
雲若煙嗑著瓜子,把瓜子皮都裝了滿滿的一小布袋,她沒吃瓜子仁,一路都隻是在磕瓜子皮。到了現在也磕了一手的瓜子仁了。
她伸手:“來,張嘴。”
十五戒備道:“張嘴做什麽?”
“喂你。”
十五心微微一動,他可是一路看著的,畢竟雲若煙這個人可是非常懶的,磕瓜子對她來說都累的不行,現在居然把自己磕的瓜子都給自己吃嗎?
說不感動那絕對是假的。
他怔了會,一時愣愣的沒反應過來,雲若煙已經萬分不耐煩的伸手拉住他的下巴,用力拉開他的嘴,握著瓜子往他嘴裏倒。
絲毫也不拖泥帶水憐香惜玉。
十五也沒氣也沒感覺惱,他試著咬了口,滿口留香,他眯著眼睛笑起來,“原來你磕了一路也沒舍得吃,就是為了給我留著?”
“不。”雲若煙白了他一眼,“我嘴癢想吃,但是最近我要減肥。”
“……”
溫情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