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蠻王妃:神醫小尼姑

第二百二十四章:自欺欺人

趙敘岸思索了半天。

簷角處懸著的竹製的風鈴迎風作響,他在上麵還墜了幾個銅鈴,有風帶著故事掠過,會驚的風鈴響起,響聲會奏成一首曲子。

趙敘岸想,這是什麽曲子呢。

他聽過的可是很快就忘記了。

傍晚,他又隨意扯了個謊讓幾個人拉住劉瑜侃的步子,自己提著兩壺烈酒就進了溫斂房間。

小西樓去了她姥姥家。

倒是清淨。

溫斂察覺到動靜不急不緩的抬眼看他,看清是他,眼底卻沒有明顯的憎恨嫌惡,她隻是皺了皺眉,很快就不再想著去質問他或者趕他離開了。反正都是徒勞,她也懶得做了,也反正他不會對她怎樣,他也不用擔心。

“你怎麽會又來了?”

她低著頭擺弄著自己懷中的一隻白貓,白貓慵懶的喵了聲,受用的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掌心。

溫斂垂著頭輕笑,慵懶程度竟比貓還要過之而無不及。

趙敘岸放下兩壺酒放在桌子上。

輕輕的笑了,“我昨夜突然想起曾聽過的一首曲子,想著應該是聽過的,很熟悉,不過一時忘記了,所以想著來你這裏,想問問你是不是聽過。”

溫斂淡淡的道:“你哼兩句。”

趙敘岸的確照做了。

聲音輕柔裹著的似乎是他從不曾顯露出的溫柔,裹著春風裹著蜜,想要把人生生溺死在其中一般。

沒有詞,隻是單純的在哼哼。

溫斂的手頓了頓,她轉頭去打量趙敘岸,這才發現他手中提著的東西,“你手裏提著的是什麽?”

“酒,想邀請你一起喝。”

溫斂皺著的眉舒展了一些,她點頭又道:“兩壺,你一壺我一壺嗎?”

“是。”

溫斂倒是也不隱藏什麽了,她伸手拍了拍貓咪,貓咪聽話的在他手心了蹭了蹭,就從她懷裏跳了出來,溫斂這才伸手打斷,“哪一壺是我的?”

手中的兩壺酒似乎很重。

可趙敘岸伸手遞給她的動作卻絲毫的不曾遲疑,像是生來就這般嫻熟的動作。

溫斂接過了。

這才伸手指了指後麵的房間:“裏屋,我的梳妝台下第二層抽屜下,有一張琴。你既然想聽那首曲子,我就給你彈一彈。”

趙敘岸低頭笑:“好。”

有片刻溫柔。

讓趙敘岸感覺到他們兩個已經沒那麽劍拔弩張,反而有一種平淡安穩的幸福。

似是……老夫老妻。

不過應該也是最後一次見麵了吧,雲若煙想,這怎麽的也應該是最後一次相見了。

那還是要給她留一點溫柔的。

這前半生一直是她在付出是她在隱忍,自己在她記憶裏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惡人,一個十惡不赦的壞蛋,她理應是恨著自己的。

不過這最後的時間了……

還是留點溫情吧。

如果這世間真的是可以後悔的,那值得後悔的事實在太多。

有時候是一眼回眸。

有時候是半生輪回。

都不過開始的錯。

然後,一步錯步步錯。

酒過半巡。

趙敘岸果然是如願聽到了自己心悅的曲,的確是他記憶裏的旋律和感覺,然後他也是恍惚間才想起來直接是從溫斂這裏聽過的曲。

他想了半輩子也沒想起來的。

居然溫斂很早之前就已經專門給他彈過。

可笑。

他撐著頭輕笑,烈酒上頭他感覺到了昏沉,索性也就不再隱瞞心底的所念,他垂著頭哭了出來。

哭的很難看。

是小孩子的哭法,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他伸手胡亂的擦著眼睛,一抽一抽的說:“溫斂,我這輩子真的是太討厭你了。”

溫斂愣了愣:“是嗎,我也是挺討厭你。”

“你聰慧無雙,與我相比也是過之而無不及的,你這麽聰明應該早就清楚我們不是一條路上的人,既然你知道,既然你全部都知道,又何必,何必還緊緊的拴著我不放?我心狠,為了我所要的東西可以不計一切的去拚搏,可你……你的出現總是一次又一次的打斷我打亂我。”

溫斂怔了怔,她目光深處也染了些許沉痛悲哀,她是這伸手揉了揉他的頭,毛茸茸的,和她第一次觸碰的感覺一樣。

她說:“你與我也是這樣。”

似乎有人歎息。

趙敘岸張了張嘴,一腔情意堵在喉嚨眼,咽不下去吐不出來,他也隻能笑,說:“是啊,我們相遇就是錯的。”

藥效該到了。

趙敘岸是親手這樣送上路過很多人的,那些想和他爭權奪勢的人最後卻都敗給了他,於是都是這樣。

一杯鳩酒,了卻半生。

他說:“我該走了,不然等會就走不了了。這世界上果真是因果循環著的,所有事都步步禁逼,我早在離你而去,在丞相找到我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會有這麽一天。沒什麽好後悔的,因為是我活該,是我自作自受……”

他說:“你要幸福啊。”

像他夢裏的那樣。

能溫柔明朗的笑,四周有和煦溫柔的風。

這樣就真的太好了。

趙敘岸踉蹌著扶著門往外走,可一直等著的心血全一直沒從心肺處湧上來,他皺著眉,終於在踏出門的那一瞬察覺到了哪裏的不對勁。

不對……

他悲愴回頭,果真看到正躺在躺椅上的那人正捂著心口的位置,唇角處開了血花。

那血暗紅色的。

趙敘岸怔了怔,他聽見自己的悲慟欲絕的聲音:“溫斂,溫斂……”

他飛奔過去。

他這輩子都樂衷於同各種人各種事各種世間不公做鬥爭,若是隻有家財萬貫哲才能坐上那般高位,他偏偏不信,偏偏要搏。

故而他也在和時間鬥爭。

才會有賑災三天的事。

可直到如今,知道他伸手想要捂住溫斂的嘴巴的時候才不得不信,他到底是個普通人,無論是能怎樣和命運抗爭和世間所有恩怨不平打,他到底還是鬥不過時間爭不過命運。

他隻能一遍一遍的叫:“溫斂,溫斂……”

聲音悲痛欲絕。

可她的血像是開了閥門一樣,無論他怎麽做都擋不住也止不住。

就這麽僵持了會,溫斂終於是從恍惚中回過神,她睜大了眼睛和麵前的人對峙,記憶裏的所有事情似乎都在那瞬間翻湧成災,她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聲音雖小卻擲地有聲:“你滾吧,我夫君……他該回來了。”

夫君。

她曾經那麽親近的喚過他,可畢竟也隻是曾經了。

想要說的事情有很多,可真正湧上心口的卻隻有一句。

“我是你的夫君,我就是你的夫君……”

可到底後悔來的太晚。

之後還發生了什麽?

哦對了。

劉瑜侃興高采烈的提著一隻老母雞回了家,一路還在念念叨叨著要給自己媳婦燉湯補補身子,可到了門口,看到倒在躺椅上的人時,他才終於愣住。

躺椅不動了。

人也不動了。

趙敘岸跪在旁邊,伸手握住溫斂的手悲愴大哭,他皺著眉,一時沒反應過來就站在原地默了會。

最後雞從他手中掙紮開。

啄了他一口,雖然被綁住了爪子,卻依舊踉踉蹌蹌的跑了。

劉瑜侃感覺到手在疼。

心也跟著疼了。

老實說最後的那一點事趙敘岸並不想回憶,他這的確是太累了,便也沒有繼續往下想過,之後他回到自己小院子後試著也去自殺過。

手腕處被割開了。

可他沒死。

他到底喝醉了,身子虛弱的沒有力氣,所以即便是想要死最後也沒有力氣沒有做到這一步。

嗬。

那就不死了。

他說:“那我就在這裏等著。”

等著自己足夠強大起來的時候,把丞相給弄死,自己也就隨她而去。

後來他果真走到這個位置。

可這麽多年,溫斂竟然一次都不曾入他的夢。他想著去找過所有道士高僧,最後那些人聽了他的想法也隻能長歎一聲,說一句造化弄人。

怪誰?

他想,怪他自己。

後來,丞相府中突然開始鬧鬼,外界開始傳了風言風語,說的是他。是他拋棄了糟糠之妻又作惡無數,所以惹的厲鬼前來報複,可他想著,若是那鬼是溫斂的話,那她就盡管來吧。

她不肯入他的夢,那就來取他的命好了。

真好。

就這樣吧。

他這麽想。

現在,出現在自己眼前的人,她白衣黑發,滿臉鮮血,典型的是厲鬼。

他卻不怕。

隻能試著伸手問:“溫斂,真的是你嗎?”

女鬼沒有往前走也沒有任何動作。

他繼續問:“溫斂,他們說你應該是恨透了我,我也感覺你應該是恨透了我的,那你呢,你如果恨我,為什麽最後會把我們的酒給換了?你不是恨我的,對不對?你應該心裏還是愛著我的,對不對?”

他的聲音很輕。

像是生怕聽到一句拒絕的回答。

那女鬼在暗處中站著,突然不知哪裏綻出一朵煙花,在空中綻出流光溢彩。

趙敘岸能清楚的看到女鬼的臉。

是和溫斂,一模一樣的臉。

她神色悲涼,卻是狠毒異常,她一字一頓的說:“那個酒,到底是你給我還是我換了,你應該很清楚。”

趙敘岸一愣。

她繼續說,“趙三,你還在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