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軟禁
雲若煙察覺到蠻王眼中陰鷙孤冷的光,也看到他額間跳動的青筋。
她是知道的。
蠻王一直跟她和朝繪不對付,就是那種朝繪日夜想著他死,他也想著朝繪快點去見佛祖的那種恨。
隔絕了千山萬水,也夾雜著除了帝王和臣子之間的隔閡和界限。
雲若煙知道的。
果真,蠻王咬著牙,自己琢磨了半晌,終於沒忍住重重的一拍桌子坐起了身子,咬牙切齒的道:“我對這帝王家從不曾抱著什麽癡心妄想,但我到底也是效忠著西涼國度,如今朝繪步步緊逼,看樣子是非要殺了我才肯善罷甘休,既然如此,那就誰都別想著好過!”
雲若煙嚇得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舅舅,你要做什麽?”
“魚死網破!”
“別!”雲若煙聽到這四個字刹那眼皮一跳,她也什麽都顧不得了,隻能火急火燎的壓住了蠻王的手,“舅舅你不要這麽意氣用事,現如今情勢也不能說特別明朗,萬一是其他人做的嫁禍給陛下的呢!現在西涼剛從同東陵一戰中走出陰影,還未曾恢複輝煌生機,你再這樣冒冒失失的窩裏鬥,若是被東陵和南越鑽了空子……”
“那就讓他鑽!”
蠻王眼底猩紅,是恨不得飲人血啖人肉的,他咬著牙,一字一頓的道:“沒有這自以為是的帝王家,千江怎麽會落得那個地步,我又怎麽會到如今?我等旁係一生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平戰亂收四方,使天下大勢都盡數收了西涼囊中。可那帝王,遠到朝妄近到如今朝繪,有哪一個是真正信任過我們的!”
他眼中猩紅**漾。
雲若煙是在知道的,蠻王心裏應該是格外的委屈的。
他穩了穩心神繼續說:“很多年前我就想著殺了朝妄那個負心漢自己也自盡謝罪,可他到底是君是帝,我是臣是屬下,故而我容忍。雖然這麽多年我都對他朝繪算不得忠心耿耿,可他朝繪也從來不曾用真心對過我?”
“全是猜忌利用,我負傷累累奄奄一息,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削弱我的兵權。他忌憚我卻也依賴我,我雖然不喜他卻也在盡心盡力的保他的江山。他朝妄他朝繪,他帝王家,憑什麽要這麽對我們!”
帝王家從來是沒有親情的。
仁慈多了也是禍患。
雲若煙是清楚這一點的,畢竟在二十一世紀的時候,這宮鬥劇和宮鬥小說她也沒少看。
可到底也不能做何評價。
兔死狗烹。
人生常態罷了。
蠻王眼底猩紅,似是骨子裏的所有暴虐因子全麵爆發,雲若煙也壓不住他被他一掌甩開踉蹌著摔在了一旁。
“舅舅,你這是……造反啊!就算是不為百姓著想,你就想著這萬一不是陛下做的呢……”
聽到造反這兩個字蠻王終於微怔了片刻,他抬眼看向雲若煙,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又陰測測的笑了聲:“你怎麽總在為朝繪說情?”
雲若煙被這一句問給問的怔了兩秒。
愣愣的道:“我……”
“我倒是前不久同國師說過一二,他言談舉止間向我透漏了一些事,我當時沒太在意,現在想來,因天女一事而鬧得滿城風雨紛紛揚揚的,應該都是朝繪故意做的吧。而他命中選定的所謂的天女,應該就是你吧!”
天女是她?
雲若煙被這個炸彈轟炸的還不曾反應過來,就聽到蠻王繼續說:“難怪他最近一直在給你找各種事情要做,原來就是想給你拉攏一些人心,想給你以後的天女的帽子多一些肯定!他早就認準了他要娶你,你應該也是知道的吧,否則怎麽一次又一次的幫他做事,如今還在替他求情!”
“我……”
雲若煙第二次感覺到了百口莫辯的感覺。
和在東陵時的感覺一樣。
無人信她了。
雲若煙也在這時候才恍然發覺,原來自己當初全心全意信任的愛情不中用,現在好容易找到的親情遇到一些風吹草動也都盡數飄散沒了蹤跡。
真是……可笑了是不是?
雲若煙搖了搖頭,隻能木然的解釋,“我不是,我沒有,我沒有一次又一次幫他做事,也沒有……”
蠻王如今已經像是暴怒邊緣的獅子,什麽都聽不進去了,他咬著牙,揚聲把管家叫了進來,直接道:“把小姐帶回去她的房間,小姐病了,需要好好的休養生息。另外沒有我的吩咐不要讓她隨意走動,更不要讓任何人和她見麵!”
雲若煙一聽腿都軟了。
她睜大了眼睛努力不讓自己倒下,她怎麽也沒想到這好好的談話居然會以這個為結局,半晌也隻能顫聲道:“舅舅,你……打算軟禁我?”
蠻王避重就輕:“還不去?”
管家雖然不明所以,不過到底不敢忤逆她,隻能伸手去拉雲若煙,輕聲道:“小姐別鬧了……”
雲若煙掙紮不開,幹脆也就放棄了掙紮,任由著管家叫來了兩三個人拉著雲若煙回了房間。
關上門。
管家眸中隱晦不定的打量著雲若煙,良久才輕聲一歎:“小姐怎麽惹怒蠻王了?可還是因為後院三棵桃樹的事?”
他已經又換回來了稱呼。
畢竟這件事裏的貓膩不容得細想,這裏麵的貓膩不對勁的地方,隻要他仔細想很快也就能找到水落石出的地。
再加上。
再加上蠻王的病情也的確是好轉了許多。
雲若煙心亂如麻,她伸手揉著太陽穴,這件事太複雜了,她要解釋也得長話短說,可長話短說又解釋不清,幹脆閉嘴。
管家以為她心情不好也就不再問了。
離開時,小心吩咐門口守著的四個下人:“盯著,盯好了,小姐聰穎著呢,若是被她使了個計偷跑出去了,小心蠻王要你們的命。”
“是。”
管家又歎了一聲,心裏也覺得這蠻王和雲若煙的性子還有幾分響起,都是執拗的可以,自己勸吧也不知道該從什麽地方勸才好。
哎。
他又小聲道:“小姐想要什麽都滿足她,她想做什麽也別攔著,隻是別讓她出來也別讓她和人見麵就行了。”
“是。”
其中有一人想起來先前恨不得粘在雲若煙身邊的十五,怔了怔,問:“那小姐身邊的那個下人呢?”
“十五?”
“是。”
管家聽到這個名字也不由的皺起了眉,他也是在這時候才警覺這雲若煙身邊這幾天好像都隻有她沒有十五的蹤跡。
他……哪兒去了?
管家皺著眉思索了會,也沒有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下人身上停留太久的時間,“他來了就讓他進去,不來就算了。”
雲若煙身邊也沒有什麽人,除了一個十五。
“是。”
宮殿似有千座,此起彼伏的噙在這輕歎世道中,有世俗經年的風吹過,吹動了簷角處了六角銅鈴卻沒能吹動這城牆半分。
城牆不倒,這王朝也就自然屹立不倒的在這天下一隅。
入夜,天色微涼,這世道和世俗都入了夢。
朝繪合上最後一本奏折,筆落在硯台處,撫弄著衣袖起身,不急不緩的把玩著袖口處流出的金色的湧金蓮。
他走到這宮殿一隅。
有一人被綁在柱子上,那人的氣息不穩幾乎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有月色透過雕甍的窗戶落下來,再襯著殿中青燈,能隱隱看到那人的血衣及身下的傷痕累累。
朝繪淡定的看著他。
良久,譏諷的笑了聲,“一條狗居然也想著翻身攀附權貴以擺脫自己的卑賤之軀嗎?”
那人身子一僵。
朝繪開始覺得這個人有點意思,自己故意派人去抓他回來,擔心一時起了太大動靜,於是就下了毒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他給弄了過來。可天牢中所有刑罰都給他看了一遍他也沒鬆口求饒,實在是有趣,太有趣了。
朝妄伸手捏著他的下巴逼迫他不得不睜開眼和自己對視,他以為他會看到不卑不亢,可入眼的卻並非這些,還有幾分波瀾不驚。
仿佛這些他都沒有放在眼裏似的。
於是朝繪便勾唇笑起來:“還真是有趣,孤早就該知道的,你能在那麽多奴隸中脫穎而出,被猛獸撕吃了那麽多次也沒示弱求饒,當然不是個普通人。”
“隻是啊……”
朝繪伸手摩挲著他手腕處的傷,手指是硬生生的戳了進去,尚未結痂的傷口被撐破,血又溢了出來。
十五咬住了下唇依舊沒痛哼出聲。
哎。
朝妄看到他的血已經流在了地麵上,染髒了他精致高貴的宮殿,不由的收手,淡定的道:“孤也懶得同你計較諸多,隻是你這人啊,是絕對的,萬萬不能對貴主動心思的,你明白嗎?”
十五哆嗦著唇,微不可見的道:“知道。”
“朝靄這個人是孤的,從頭到尾都是孤的,而你的命也是孤一時心軟留下的,所以若是你還死心不改的話……”
朝妄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
唇角勾起的一抹人畜無害的笑,輕鬆的語氣像是在問今天要吃什麽好一樣。
“孤,絕對會讓你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