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國師的要求
朝繪一擺手,兩個侍衛已經從後殿拉出了一人。
他垂著頭不知是死是活。
衣衫襤褸,盡是斑駁不一的血跡。
侍衛把他拖出來的時候,地上留了一條血,成了一條血路。
雲若煙掩下眸中酸澀水霧,盡可能讓自己不露卻絲毫情緒,她顫聲道:“他……是死是活?”
朝繪淡定道:“活的,但是離死不遠了。”
“什麽意思?”
“表麵意思。”朝繪垂眼看她,“表妹還要這個人嗎?若是不要,孤就派人將他扔了喂狗了,若是要,就再讓他在表妹身邊留幾天。”
能說什麽呢?
雲若煙感覺到喉嚨處的腥甜,她咬著牙,腿都軟了,一瞬間想不管不顧的撲過去趴在十五身上大哭一頓,又恨不得和眼前這個言笑晏晏的惡魔同歸於盡。
可最後。
她也隻能努力的笑出來:“那就留著他吧,他做糕點是一絕,我還沒吃膩……”
朝繪輕輕擺手:“那就留著。”
一床的血。
還好都是皮外傷,雲若煙小心翼翼的掀開了他的衣服給他清理傷口和汙血,一盆盆的清水進去一盆盆的血水出去。
紗布,上好的藥。
熏香吊著他體內的蠱蟲不讓蠱蟲蘇醒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雲若煙也是在這個之後才發現他身上居然有這麽多傷疤,並且他的骨頭也差不多都斷裂過,不過後來被高人接合。
不過到底斷裂過。
想要接合的一如從前,隻能不用麻藥,全程清醒著給他糾正骨頭。
該多疼?
還有他後背胸口處的傷疤,平日裏衣衫掩著,他也故意躲藏著不讓自己看,現在看到了,她卻感覺到鼻子瞬間酸澀痛楚的要落下淚來。
太多疤了。
他不知道到底受了多少傷受了多少的委屈難過,現如今還有蠱蟲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雲若煙想著想著就格外的想哭。
事實上她也的確哭了,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個勁的往下掉,砸在十五手心。
昏迷不醒的十五終於眨了眨眼睛。
他的記憶被喚醒。
夢裏的荒蕪終於被現實撕開,他看到眼前的人和她眼角的淚水。心裏刺痛,十五努力抬起手來輕輕的擦了擦雲若煙的眼,聲音羸弱微不可聞:“別哭……”
他這句話起了反作用。
雲若煙哭的更加的曆害了,眼淚這下像是開了閘的閥門。
“哎。”
十五還想著伸手安慰她,可到底是沒了力氣,隻能眨了眨眼睛繼續昏睡過去。
這一睡就是一整天。
十五感覺自己是夢和現實的邊緣徘徊,他能看到雲若煙一直守在自己床前,也能看到自己記憶中的滿目瘡痍的東陵慘狀和流民。
漸漸的,他就分不清哪裏是夢哪裏是現實了。
夜半,他驚醒了一瞬,怔怔的叫:“雲若煙!”
立刻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聲音雖小卻落在他身邊擲地有聲,“我在。”
他感覺恍惚,就又叫了一聲:“娘子?”
“我在。”
“夫人?”
“我在。”
太好了,這是現實裏啊。
他終於放心的讓自己昏睡過去。
雲若煙寸步不離的守著十五,好在朝繪也沒有在之後來過殿中,日子就細水流長的過。
宮女匆匆跑進來:“貴主,聖旨來了。”
“你去接吧。”雲若煙懶懶的掀開眼皮,“回來告訴我,聖旨都說了什麽。”
“……”
聖旨是說雲若煙是天女,而半月後,黃道吉日,朝繪會在祭祀台迎娶雲若煙為皇後。
雲若煙聽後淡淡的應了聲。
後宮裏的眾人都是牆頭草,故而這時就都來巴結她,雲若煙也沒有功夫去一個個都與之周旋,禮收了人趕走。漸漸的,就把之前在後宮裏的留下的僅剩下的一點好印象也給敗壞完了。
她也不在意。
誰在乎這種好印象?反正在這皇宮裏她也沒有什麽信得過的好友,她還惺惺作態給誰看呢?
她捏著聖旨看了很長時間。
這聖旨倒是和當年東陵皇上給雲家的聖旨有異曲同工之處,都是寥寥數字就把兩個人綁在了一處。一綁就是一輩子。
嗬。
比什麽都好用。
雲若煙料到很多人都會來巴結奉承,可沒想到這麽多人之中竟然也有國師。
他居然也來了。
雲若煙聽說了這個消息後嗤笑了聲,伸手捏住小刀夾住藏在十五傷口下的蠱蟲挑出來了一隻,淡定的伸手擦了擦,若無其事的道:“趕出去。”
現在她真的是誰都不想見。
這國師和朝繪穿一條褲子,神不知鬼不覺的把她賣了,她居然還傻乎乎的沒發覺。
現在國師來能有什麽好事?
宮女領了命出門,疾步走到殿外行禮道:“國師大人,奴婢家貴主現在乏了,不便見客。”
黑衣國師沉思了會:“她何時有時間?”
“這……”
國師也是明白人,自然在宮女神情臉色中就能看出雲若煙的態度,他沉思了會,輕聲道:“我此行並非是在攀附權貴,而是來幫貴主的。”
宮女愣了愣:“哦?”
“你進去告訴她,”國師倒是也不怕隔牆有耳,字字鏗鏘道,“若是想要救得十五一條命的話,少我不行。”
宮女通報的時候雲若煙正挑著第七條蟲子出來,饒是她有足夠的心理準備也不由的心中一驚,這麽多的蠱蟲居然還沒完……
她側目道:“國師這麽說的?”
“是。”
國師自然不會閑著無聊跑到這裏來找自己麻煩,看自己的麻煩,但是他到底是和朝繪穿一條褲子的,他這般來了……
難道是朝繪的指令還是說他也是個有城府的人?
反正不管哪個,隻要事關十五她都會放手一搏。
畢竟。
畢竟她是名醫,可以解毒是真的,但是這蠱蟲她卻是真的沒有一丁點的辦法。
隻能這樣試了。
“好,”她抬頭,“請他進來,你們就出去。”
“是。”
國師踩著身後豔陽四月進門,長袍拂過幾枚飛花,落在殿中染了藥香。
他站在門口行禮:“參見貴主。”
嗬。
雲若煙譏諷一笑:“這時候了你還叫我貴主是不是不大合適了,我的國師大人,你難道不該是改口喚我一聲皇後娘娘?”
國師輕聲道:“臣不敢。”
“不敢這也是不爭的事實。”雲若煙扔了手中的小刀和自製的鑷子,她抬眼冷冷的瞥了國師一眼,冷聲道:“我倒是真的不清楚了,天女天女為天之女,命定的帝後之人,也有一些不成文的傳言,說得了天女天下都在了手心。我就是一個平淡普通人,隻是不經意卷入了帝王家的權利爭鬥中,如何就能稱得上是天女了?國師,你為陛下尋天女穩社稷是應該的,可是我,當真是不想入這後宮的門。”
國師靜靜的聽著她這般說。
說完了才微不可見的挑了挑眉解釋道:“臣知道貴主這般生氣,遂也並非是在求貴主息怒寬恕臣的。臣來,是來送一隻蠱蟲。”
蠱蟲。
雲若煙聽到這兩個字恨不得衝上去把這世界上所有蠱蟲都咬死才肯善罷甘休。
又是蠱蟲!
雲若煙感覺這西涼就是克她的,因為她可以嚐試著解百毒,可唯獨一個蠱蟲是怎麽的也沒辦法針對著的。
但西涼卻把蠱蟲玩的賊六!
嗬。
雲若煙咬牙切齒:“怎麽,十五都成了這般模樣,你們還打算趕盡殺絕,徹底的讓他生不如死才肯善罷甘休嗎?”
“貴主誤會臣了。”
國師走過來把白色的瓷瓶放在了雲若煙身旁的桌子上,又退回了原位,方繼續道:“陛下多疑,信不過十五能心甘情願守在貴主身邊才給他下了蠱蟲。而蠱蟲在十五體內平日裏就靠著解藥方才壓製毒性,遏製蠱蟲生長。但如今蠱蟲已經成熟,會源源不斷的在十五身體裏繁衍,貴主雖然會挑出蠱蟲,可貴主挑不完的。”
他說:“隻能把蠱苗給勾出來,讓蠱蟲不再繁衍,再一個個的取出來方才可以。”
雲若煙皺著眉聽著國師的這般話,後知後覺的,似乎明白了什麽。
“你是說……這蠱蟲能把十五體內的蠱蟲給勾出來?”
“是。”
國師繼續道:“這蠱蟲是十五體內蠱蟲的克星,能吃掉十五體內蠱蟲的母,吃掉了母它就會爬出來,而彼時貴主才把他體內的蠱蟲給逼出來,他的病和體內的毒自然會散,這傷也會慢慢的好起來。”
話似乎是有道理的。
雲若煙伸手拿過瓷瓶放在手中把玩,她皺著眉,似乎怎麽想也想不明白,隻能皺著眉問,“你這麽說這麽做,到底是為了什麽?”
如果她沒猜錯,他應該是朝繪的人,並且朝繪是巴不得十五死的,怎麽可能會在這個時候給十五解藥?
難道他並非表麵這般?
國師像是看出來了雲若煙心中的疑問,唇角藏著的笑終於露了出來,他拱手道:“臣倒是有事相求。”
她就知道。不過這也鬆了一口氣,雲若煙也向來不喜歡虧欠別人什麽。
“你說。”
“日後臣必定落魄,屆時有事相求,還請貴主幫臣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