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蠻王妃:神醫小尼姑

第二百四十三章:背叛

嫁衣為血紅。

西涼雖為蠻夷,講愛情也不用風花雪月為引,雖然也不擅用甜言蜜語為引,可對待嫁衣還是認真的很。

他們的愛情寫在史書縫隙,寫在流年掌中,也寫在鎏金的屋簷宮殿,寫在衝刷的已經看不出本來麵目的城牆下。

可到底是心心念念著的愛情。

隻要用心,就都能感覺到。

而東陵是把愛情體現在暗處,他們的愛情纏綿悱惻,擁著那人說盡風月卻不提愛情二字。

隱忍的很。

西涼則敢愛敢恨。

雲若煙隨著宮人入了前殿,就看到放在大殿中的嫁衣。她摩挲著嫁衣嫁衣布料和上麵刻畫精致的江山圖,大致瀏覽了一遍,側頭去看公公,“勞煩公公跑這一趟了。”

公公自然順杆爬:“不敢。”

“給公公拿一些銀子,他跑這一趟已經累的不輕。”

宮人點頭:“是。”

繁複精致的金絲蜿蜒縱橫的穿梭在上好的絲綢上,便成了一幅畫,美人如畫,江山入畫。

上麵的江山用胭脂水粉,流蘇花黃而製,美人卻是史書縫隙中的樣子,朱唇一點,美眸盈盈。

回眸間皆一笑百媚生。

裙擺上繡了朵緩緩綻放的花,似乎暈染的這有蠻夷荒涼之稱呼的西涼都跟著褪色了幾分蒼涼而精致妖嬈了幾分。

雲若煙沒笑。

其實是應該笑的,畢竟這嫁衣一看就價值連城,她如果偷了這嫁衣出去賣了,一輩子衣食無憂。

可……

牽絆呢?

她眸子裏的光漸漸沉了下來。

入夜。

雲若煙伏在案前描了一夜總算是把這嫁衣後的分布圖給描的差不多了,她伸了個懶腰,剛打算熄燈睡下,外麵卻有宮人慌張跑來:“貴主,貴主。”

雲若煙收起紙:“怎麽了?”

宮人小心翼翼的道:“陛下做了噩夢,入了夢魘,此時正在殿中……殿中……”

雲若煙察覺到她話語中的奇怪,她皺著眉,想著這最近是為難的時間點,難不成這朝繪是察覺到了什麽在大發雷霆?

“他在做什麽?”

宮人小心道:“哭。”

哈?

雲若煙被這個字雷到了,雖說她的確見過朝繪哭,可他一般都哭的頗為……隱忍,且他心高氣傲,如何能讓別人看到自己哭?

那這是?

她頭疼的起身道:“是來請我讓我去看看他嗎?”

“是的。”

“我這就去。”

朝繪入了夢,夢裏入眼之際盡為荒蕪之地,他的記憶也不得不拋開了所有前塵往事而停在當初。

定格在自己孤身打馬,自街頭巷尾救起的少年開始。

他比自己小。

後來他說:“主,奴會竭盡所能願主得其所願。”

“孤的願是九五至尊,你會幫孤得到?”

“會。”

朝繪問:“付出什麽都行?”

“都行。”

“你的命?”

那人連眼皮都沒眨,淡定如常的道:“也行。”

朝繪覺得他的眼睛裏是有忠誠的,故而後來才明白。他眼裏的東西,那不是忠誠,隻是漠視是無所謂罷了。

如今他死了。

朝繪想,他死就死吧,左右也不過是個暗衛,是個奴隸,就算是死,也是因他而死的,他沒有背叛自己就行。

可。

說好的忠誠能將前塵往事忘個幹淨呢?

朝繪到底不信他是否忠誠。

其實,朝繪在今天早上便看到了他的屍體,他依舊是麵無表情閑適淡淡的躺在原地,呼吸微不可聞。朝繪覺得他是醉了或者是睡著了,可是自己這次沒叫醒他。

死了。

可朝繪怎麽還記得他和自己那檔子破事呢?

幾壺酒下腹就醉了,他在半醉半醒間陷入了恍惚混沌中。

西涼無蠱蟲,但他會養會用。

他用了一種蠱蟲。此蠱蟲可暫時吊住人的心魂,隻要未及頭皮,施蠱人則可在自己夢中勾起那人心魂和自己麵對麵。想問什麽大可一問。也就是……俗話口中的所謂的入夢一說。

隻是這蠱蟲雖然在被施者身上,也會反噬蠱主,多則二十年的壽命,少則一生多病多災。

朝繪睜開眼時第一件事就是問候暗衛的祖宗十八代,因為他把暗衛的名字給忘記了,朝繪隻記得他是自己的人,是自己的奴,可他叫什麽,這麽多年裏,他早就已經記不得了。

可是如果不記得的話。

那人是不能被他勾住引入夢來的。

朝繪有些不舒服,他正襟危坐了半晌,終於是看到迷霧中隱隱現出那人的身影。

他沒有往前走。

朝繪眉梢一動,似是知曉他心中所想,起身問:“你怎麽死的?”

“被人所殺。”

朝繪知道,他隻是氣也隻是不解,“你的武功為這天下翹楚,昔日禦林軍三千也未曾傷及你皮毛,怎麽會這麽簡單的就死了,還一點打鬥痕跡都不曾有?”

這是朝繪所好奇的一點。

他搞不明白。

想殺暗衛,要麽武功比他高足夠壓製住他,要麽就是讓他自己甘願束手就擒。

自己**出的暗衛怎麽會是個束手就擒的主?

可他為什麽不爭不打?

那人微怔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麽故事繼而完全陷入了沉默。

許久,朝繪冷笑:“還是說,你甘願赴死?”

“甘願赴死。”

朝繪被這個答案給噎了下,一口濁氣湧上來又被他給咽下去。他起身下台階,走到迷霧重重的入口,不急不緩的瞥了迷霧中的人影一眼,冷笑道:“你可從不會這麽同孤說話,如今這麽說這麽做了……莫非是心中有氣?對孤?”

“不敢。”

“得了吧你。”朝繪冷笑著淬了一聲,目光晦暗不明,心道自己這麽多年牽絆住他,不止埋葬了他的心性和親情,還有他的一生,他怎麽可能會在死後連氣自己恨自己也不敢?

生前不敢,死後他必定會。

他攬過迷霧中的人影的肩膀,本以為會一巴掌拍散了霧,誰知道他居然誤打誤撞的還真的拍到了那人肩膀。

入手冰涼。

朝繪知道他話中的意思指的是什麽:“你恨著孤也好,怨著孤也好,終究是孤埋葬了你的江湖。如今,孤的江湖也要被埋了,但是在此之前,孤想為你報仇,你且管說,誰把你殺了,孤會為你報仇。”

“……”

朝繪在他的沉默中得出一個概念。

他並非是不知道,也並非是真的打不過殺他之人,隻是他是心甘情願的赴死的,也是心甘情願的被那人所殺的。

他心甘情願死的。

故而不願意說出那個人是誰。

暗衛頓了頓,是和朝繪心中想的答案一樣,他說:“我自殺而亡,並非有人想要害我。”

朝繪偏頭瞪他,打量暗衛一番也笑了出來:“這麽多年,你習性秉性脾性孤太過熟悉,若是你自殺,絕對不會讓孤找到你的屍體。怎麽,想護殺你的人嗎?”

暗衛回以白眼,不過他陷入迷霧中,雖朝繪距離他特別近,也察覺不到分毫。

他低著頭說:“陛下,我想要我的江湖。”

江湖。

他果真還是想著江湖。

自己給他吃食教他怎樣才能在這殘忍的風雲變幻的宮中活下去,殺了他的初心和仁慈,可最後,他心心念念的,還是他的江湖。

周圍景致變換。

各式各樣的花燈忽的映入朝繪眼簾,朝繪看到身前的暗衛正著月白色長衣,邊挑邊付錢,察覺到什麽還回頭送給了他兩個。

朝繪問:“這就是你口中的江湖?”

“是。”

“這不過是一盞燈。”

“燈裏就有我想追尋的江湖。”

朝繪不得不抱緊了自個懷裏的明月樣的花燈,心裏五味雜陳。

花燈節自是熱鬧非凡,人潮湧動,叫賣聲此起彼伏,這不由的讓朝繪的視線越發模糊,自己是被這人潮擠到何處了呢?

腦袋昏沉的,聲音聽得都不真切。

恍惚間,天地安靜。

唯有一處還亮著燈,朝繪定神看過去,發現好像是有一人佇立於河邊,他往前走了幾步,想將那人看清晰,卻又離他僅有五米之遙的地方停下。

他袖內的拳頭緊了緊又緩緩鬆開。

他看清了。

那人的眉眼熟悉的叫人不敢接近,河亦是他,自己隻是角落裏將熄的一小盞燈而已,隻可遠觀矣。

暗衛和另一人在一處把酒言歡。

那人他認識,是弓嫿。

明晃晃的燈火襯得暗衛幹淨的臉龐愈發溫潤如玉,柔化了他眉間殺伐陰鷙之色,添了幾筆不食人間煙火。

他竟然也生的特別好看。

也對。

他不沾染塵囂,本就與自己不同。

朝繪自嘲的笑笑,背過身去正欲離去,卻又被他叫住。

“我終生都在追求摯友和恣意江湖中度過,以殺伐為衣,以權謀為友。而陛下的一生也不曾對一人敞開心扉,故而才如此暴戾恣睢。”

“我同陛下是一樣的。”

眼前人一身自衣勝雪,在燈火襯映下竟是如月光般熠熠生輝。

他對身側之人展顏輕笑:“我要去十八層地獄中走一遭,那麽,你可要一起嗎?”

一壺酒入腹。

“罷了,還是我一人去吧。”他說:“風流花叢是你歸處,修羅監獄還是我闖。”

然後他笑了。

眉眼含春。

“陛下,我未曾背叛過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