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蠻王妃:神醫小尼姑

第二百七十一章:是你就好

其實在天月沒有醒來之前她就一直在做夢,夢到她和薑勿籍和薑五晟的往事糾葛。那些本該在她死後就塵埃落定的往事即便是在她死後都不放過她,依舊是糾纏著她,一次次的拉她下水入夢。

於是……

她做的最讓她記憶深刻的夢此時再讓她回想起來依舊覺得心驚膽戰。

薑勿籍是死在她手上的。

說來嘲諷,薑勿籍位極人臣功高一時,在薑五晟身邊蟄伏許久。之後不知造了什麽孽,接二連三的露出馬腳,終於被薑五晟一舉拿下。

王府沒落,一幹座上賓皆押進了天牢。

薑五晟叫來天月,“苦口婆心”的勸她:“薑勿籍畢竟是你先前的主人,此事我不好插手,便由你去查他吧。”

天月便親自審查薑勿籍。

“這些事都是你做的?”

“……”

“你當真是擯棄初心甘願深陷淖泥?”

“……”

天月被薑勿籍漠然的態度激怒,一開口就沒了分寸:“你想位極人臣我不阻攔,最初初心摒棄我也不說什麽,隻是你怎麽能背叛皇上他待你如親兄弟,事事都在替你考慮!”

薑勿籍終於收了眼中漠然,起身怒斥道:“你閉嘴!”

他眼底盡是嗜血。

天月覺得他眼睛太讓人難過,裏麵的暗紅陰鷙他從來沒在他身上見過。

她心裏一痛,自己也說不出來這種感覺到底因何而起,便也隻能咬牙切齒,恨恨的詛咒了一些有的沒的就把他給扔了出去,扔進了王府裏做了一個被囚禁著的被折斷了羽翼的王爺。

薑勿籍的座上賓皆受了牽連,問斬、流放、貶謫、抄家。唯有薑勿籍一直被關押在監牢中,天月不定他的罪卻也不肯放他出來。

漸漸的,薑五晟就發現天月的不對勁了:“若是要定罪的話就盡早的做,晚了就真的晚了。”

天月便不再說話。

趙舒也察覺到不對而勸她:

“爺從進了這監牢就水米不進極速消瘦,怕是身體出了毛病。”

天月恨恨道:“他死在王府也是活該!”

可他到底口嫌體正直,到底是帶了大夫去王府見薑勿籍。薑勿籍不為所動,聽了她的話後,方慵懶的挑起眼尾,冷聲道:“你這麽擔心我,難道是心悅我?”

天月再次被他眼裏的陰沉氣的拂袖離去,不過這次卻耳稍處染了紅,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覺。

天月故意好幾日未再踏進監牢,直到第四日,宮人著急忙慌的握著聖旨來了此地。

一張聖旨,寥寥數語。

要天月放了薑勿籍。

天月隨著宮人去王府準備把薑勿籍接出來,遙遙看到他躺在枯草堆上睡著了。

宮人去叫他。

天月看到一枚桃花承了經年的寒,穿過這幾年光陰,穿過厚重的鐵柵欄,輾轉流離落在薑勿籍的睫上。

他沒醒。

死了。

薑勿籍死後第二天,有人自稱是他的好友雲遊歸來,踩著一路的白綾白花,眼裏也染了一江初夏的水。

滿衫春季節終是過去。

那是個女子,和天月有幾分相似。

薑勿籍的葬禮由推開親力親為,大到葬身之處小到陪葬的東西,都是她親自挑選。

可世事難料。

不知道是誰放出來了消息,說薑勿籍最後是被他的養著的狗給咬死的,還說天月不知感恩,以怨報德。最後還說,薑勿籍怎麽會這麽快就死了呢?不過是因為薑勿籍被做了天月的禁臠,為她所**至死罷了。

那是天月第一次發瘋。

她想,她害死了薑勿籍不假,可這些人這些歹毒的人為何要把薑勿籍的最後一點名聲也給敗壞?

這些八卦市井宵小之徒。

天月把茶館幾乎都拆了個底朝天,不少百姓看客都受了傷,最後還是薑五晟的一張聖旨把了給鎮壓。匆匆趕來的趙舒眸底光滾燙,許久也隻能歎一聲。

是孽緣。

醒後的天月掙紮著要送薑勿籍最後一路,趙舒都沒攔,可在天月要撬開棺材見薑勿籍最後一麵時,卻被薑勿籍的友人一掌掀翻在地。

“天月姑娘。”友人疏離的笑,她眯著眼睛笑,“諸事還是不越矩的好。”

“我……我就想和他說說話……”

友人拂袖,掩住了袖口的忍冬花,“爺死在這王府,被囚禁,最後的一段時日都是在你的地盤,想必是有什麽話有什麽事你們兩個應該早就說盡了。”

最後一句話說的什麽?

“你這麽擔心我,難道是心悅我?”

她沒給回答。

可現在她覺得難受的很,她顫聲問:“他們說我折辱他我送他上的黃泉路,可是真的?”

友人應的幹脆:“真的。”

天月感覺到喉間的腥甜。

怎麽會是她呢?她不記得了……

好像那些事的確是她做的,又好像根本就不是她做的。

到底是誰呢?

友人眸底藏了萬水千山,她沉聲道:“天月姑娘可是覺得對不起爺?”

“是……是對不起。”

她答應的幹脆,倒讓友人默了一瞬。友人拂袖示意下人抬棺出門要去下葬,這才淡定道:“這不過是爺的命數罷了,該是如何天命書早就寫下,天月姑娘無需介懷,料想爺也不想要天月姑娘這句對不起。”

棺材同天月擦肩而過。

之後。

千帆過盡至薑勿籍的故事完全落幕,有了新的王爺追捧,茶館酒肆也懶得浪費口舌在薑勿籍身上。天月無處去探聽薑勿籍的消息了,才終於開始瘋狂的後悔和想念薑勿籍,也終於相信自己是真的心悅薑勿籍。

於是這般。

當晚她終於做夢夢到薑勿籍。

夢裏是初遇。

初遇那時——他的笑清澈幹淨,似是能使世間陰霾退散,濁世也因為他眼睛中的笑而變得澈淨明通。就像陽春四月的暖,他看著自己的時候,眼睛晶晶亮亮,瞳仁中滿滿的,都是春風和自己。

夢裏他伸手遞給她:“和我走吧。”

天月看見夢裏的自己也笑了,眉眼含笑,聲音似是淬了糖一般:“好。”

天月在夢裏才發現,自己原來和薑勿籍初遇的時候,自己望著他的眼睛裏是有春風有星星的。

初遇就是驚鴻。

可卻偏偏到故人江海別時方恍然大悟。

天地落魄。

一場雪紛紛揚揚,寒潭小亭放了一把搖椅,旁放置著火爐茶點,紅衣女子正躺在躺椅上眯眼休息,手中還握著一本古書。

她太瘦。

已經看不出昔日清高冷傲的模樣。

薑五晟悄無聲息來到她身側,宮人試探的叫了她幾聲沒叫醒她,幹脆就不叫了,薑五晟給天月搭上了雲錦棉被,方輕聲道:“朕,給你下了蠱。”

“……”

“正是因為那蠱會吞噬你真心,逼你真心和你心裏最不堪的東西相撞,你才會這麽仇視薑勿籍,薑勿籍不知,你也不知。如今你這麽落魄,我倒是有些後悔了。”

薑勿籍終於掀開了眼皮。

天月眸底已經染色萬水千山,聲音裹著啞卻沒絲毫情緒:“我也是後悔極了。”

後悔什麽?

後悔曾那般狠戾無情的對薑勿籍還是後悔和薑勿籍的驚鴻一瞥?後悔前半生和薑勿籍的癡纏還是後悔這後半生同他的死生不見?

薑五晟不會問。

“我到底是個冷血狠毒的人,從剛開始就想著設計薑勿籍讓他生不如死,但我從沒想過要設計你,可我也的確騙你很慘。故而,你體內的蠱時隔這麽多年,在薑勿籍死後就解開了。”薑五晟掩下眼中的悲涼,骨節處青筋暴起,他神色卻看不出端倪,“你應該也發覺了吧,從薑勿籍死後,你就開始瘋狂的內疚和想念他。”

天月卻淡定異常。

“是。”

“不過。”她說,“這般結局是我虧欠他,是我的錯也是我的不是,我沒話說。”

薑勿籍的友人再度雲遊,左右壓在她身上的東西太多,故而也不能在一個地方駐足停留太久。

她離開前提筆落墨寫了一封信,讓人送給天月,很快天月收到了一封信。

已經入春。

窗外的已經死掉的桃樹不知被誰家的春風吹活了,竟又抽了新芽開了新花。

她打開這封信。

為友人所寫,寥寥數語——

“芸芸蜉蝣。”

天月倉皇跑到王府,下人依舊是攔著不讓她進去,天月不甘心的徑直翻牆進去,老遠就看到亭子裏躺著的公子。

她就這樣望著。

像是這樣看著,就能看一輩子。

薑勿籍不知是夢到了什麽醒來,起身投來一眼。

二人中間隔著萬水千山。

薑勿籍揚唇一笑:“你是?”

天月咽下口中腥甜,不敢上前,就顫聲道:“天月。”

她話說出來自己也愣了,伸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臉,比劃著試探著去看薑勿籍的臉。

她竟然是小時候了。

薑勿籍輕笑:“好聰明的人啊,你願意守在我身邊嗎?我太寂寞了,沒有人陪著。”

天月想哭。

她沒有去管為何會回到小時候,此時卻終於清楚。

她想要的人。

是薑勿籍。

從頭到尾都是他薑勿籍。

醒了。

夢終。

天月睜開眼從光怪陸離的夢中回到現實,怔了會,就看到薑勿籍的笑臉,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輕聲道,“醒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