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局中局
半晌後她聽到他的聲音,依舊是壓抑著急促的呼吸的,他伸手抓住她的手,小聲的道:“我們不要再互相折磨了好不好?”
後來的事像是個魔障。
她不想去想,更不想去經曆。
可這世間事,哪一件哪一樁不是親身經曆而行的呢?
無論不公或者老天垂憐偏愛。
時光荏苒。
歲月倉皇。
千江看著自己是如何信了他的花言巧語,信了他口中的所謂計劃,也信了他所謂的“不過短暫離開,很快便會回來,和你再度團圓。屆時我會立你為後,若你不願,我江山也可以拋棄。”
其實她早就該知道的。
這朝妄甘心為了他所謂的九五至尊的位置卑躬屈膝的當一個世人口中憎恨至極的“傻子”,願意強忍著惡心在她身邊待著,為那一個玉佩,也為那一個要強。
她早就該知道的。
朝妄說了這麽多謊言,這一個也肯定會是謊言。
可是她沒有懷疑。
絲毫都沒有。
遲疑都不曾遲疑便深深的抱住了他,半晌才忍著哭腔道:“我在這裏等著你回來。”
一場荒涼的黃粱夢。
千江眼睜睜的看著過去的自己是怎麽樣一步一步的走進了陷阱,看到過去的自己是怎麽的愚蠢,無論朝妄說什麽她都深信不疑。
這份可憐又可悲的感覺還真是讓人難過。
千江知道,自己當然沒有等到他回來。
後來是別人來了,貴主府外,六軍按耐不發。
是星辰領兵而來。
千江塗了上好的黛青眉,胭脂膏,也用了頂尖的香料。
眼尾處繪出一朵花來。
眉眼都染了豔麗之色。
千江抬眼,視線落在星辰身上,半晌才輕笑著道:“星辰,是朝妄令你前來接我?”
星辰一言不發,半晌才從自己身後取出一個盤子放在了千江桌子上,那盤子由紅綾覆蓋,看不清下麵是什麽。
千江揭開。
發現裏麵是一杯酒和三尺白綾。
她不是很懂,便輕笑著問:“送我這些做什麽?他告訴我,說若是我放棄了所有東西擁他上了皇位,他會把這江山讓給我一半,也會把鳳冠霞帔給我送來。”
她的手摩挲些上麵的麵料。
手指忍不住的輕顫,許久還是久久未能平息。
良久她皺起眉,聲音染了一絲的哭腔,像是少女被辜負了一腔情意般的委屈。星辰驚訝於自己腦海中閃過的“少女”這個詞,可是再仔細打量著千江,發現她今年也不到二十歲。
可不就是個少女。
可是這歲月時光和圓滑的世故已經逼迫她到了如今。
怪誰?
怪誰……
千江想笑,可是一張嘴發現麵前的毒酒卻**漾了一層幾乎看不清的波瀾,很快也恢複了平靜。
她感覺到自己唇角的濕鹹。
可是還是在努力的輕笑著,許久才像是一聲歎息的不緩不慢的說出了下一句:
“可是他送我的不是鳳冠霞帔,而是黃泉路上的白綾毒酒。”
真是愚蠢的可笑。
什麽可笑,誰又可笑?
說不清楚也弄不清楚,但是卻能明白這世間事並非是一個公平就能概括的,也並非是一個我愛你你也必須得愛我可以解釋的。
我愛你你也愛我叫愛情。
我愛你你愛她那就錯愛。
我愛你你卻拿著我的愛傷害我……
千江看著銅鏡中光風霽月的容顏,許久後才勾起一抹驚豔絕倫的微笑出來,這又全是什麽呢?
算是……
咎由自取。
“這些我都不會收的,如果你的主子是真的容不下我而想著要除掉我的話,那就讓他自己來,否則就等著我和他兵戈相向,若是想讓我乖乖赴死……哈,我千江死也是要拉一個墊背的,我怎麽會心甘情願的自己一個人去死呢?”
星辰跪下行禮,到底最後也沒為難她。
“貴主,您好自為之。”
“等等。”她放下手中的胭脂又回頭看向星辰,目光在他神色上瀏覽了一遍,確定沒有任何遺漏她才又道,“星辰,你什麽時候這麽向著朝妄了?”
星辰身子微怔。
許久才又俯身跪下去:“奴才本來就是皇上的人,從小被皇上安插在貴主身邊照顧貴主的。”
照顧嗎?
說是監視應該還差不多。
千江想笑,可是卻依舊笑不出聲,她張大了嘴,可是嗓子卻像是被誰給堵住了一樣,她根本發不出聲音來。
星辰不敢看她,隻能顫栗著身子繼續道:“還請貴主不要怪我家主人,他隻是太想要那個位置了。”
是啊,他有多想自己是一步一步看在眼裏的。
沒有人會比她更清楚了。
隻是憑什麽他這麽想要再度位置要讓她給他做墊腳石最後還是要被一腳踹開?
真是可笑而又愚蠢。
千江不願意自殺,所以在沒有幾天後朝妄前來。
他親手端著那杯毒酒遞給千生。
“喝酒。”
千江目光落在他手上,他的手纖細修長,白皙而嬌嫩,這麽看著就讓人覺得胃口大開。
她問:“酒有毒嗎?”
朝妄眼底有什麽東西破碎了,他微怔了片刻,立刻搖頭,斬釘截鐵的道:“沒有。”
他端了兩杯酒。
千江目光停在他手上,最後卻沒有接過他遞過來的那杯,而是接過了他手中握著的另一杯。
“既然酒都一樣,那想必誰喝哪一杯都是一樣的。”
朝妄眼裏湧現出大片大片的悲哀。
半晌才聲音很輕的道:“你懷疑我會殺了你是嗎?”
千江卻仿佛沒聽懂他話裏的意思,輕笑道:“並非是如此,我隻是覺得你對我實在是太好了我無以為報。”
朝妄眼底有大片大片的悲哀。
像是花開泛濫成災。
許久後他沒有去喝自己手中的那杯沒送出去的酒,而是轉身離開了。
千江也在當天晚上趁著星辰故意給她弄出來的漏洞而逃開。
外麵天很黑,月很亮。
半晌後有人仿佛是在笑著的,可是笑聲卻森然入骨;有人是在哭著的,趴在枯骨上魅然三分。
她挺自由的。
後來……
她一路逃亡,最後竟是莫名其妙的就跑到了別國,被人硬塞著賣給了一個商人做姨太太。
她逃脫不了卻也不想著逃脫了。
活一輩子怎麽活不一樣呢?
她總是在想這個問題,長的兜兜轉轉,一連許多年。
直到她剛剛生出了自己的孩子的時候,星辰又滿身是血的找到了她。
“貴主,貴主手下的那一脈的人造反了,直接殺入了王城,需要貴主前去化解此等災難。”
千江想了想:“那朝妄的龍椅……”
“動**不安。”
千江就去了。
她想的理由是冠冕堂皇的,說什麽因為她畢竟是那一脈的繼承人,玉佩他們不認,但所謂的她這個還活著的大活人一定是能把他們給說服的。
一路風風火火卻也穩妥的很。
眾人心甘情願的受她臣服。
後來朝堂之上,朝妄坐在龍椅上,神色被眼前的龍冠蓋住了一半,若是不仔細看絕對看不清楚。
她跪下行禮,“皇上萬安。”
朝妄神情看不清。
後來慶功宴會上,眾人聊到了祭祀的事,故而也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她莫名其妙的就換了祭衣上了祭祀台。
後來……
後來像是一場夢。
朝妄冷然站在城牆上,他麵無表情,可眼底卻俱是憎恨,一揮手,命令便破了疾風熱浪湧了下來。
“眾人聽令,趕盡殺絕,一個不留。”
祭祀台上都是她的人。
也都是大致都反抗的人。
但是眾人都處於坑底,又被人如何陷害,一個個的如何能逃出生天?
一個又一個的倒下。
後來千江也倒下了。
她睜開眼睛,看到模模糊糊的一片黑,後來才明白這所謂的黑便是曼陀羅花。
千人,不止是她,還有她這一脈之人,和所擁護她的人,還有她府邸中的下人……
盡數去了黃泉。
堪比地獄。
後來她醒了,不過那是在夢裏,夢裏惶惶僮僮,是星辰在和她說話,也是星辰在和她說這麽多。
他告訴她。
別記恨我家主人……
她真的想反問一句為什麽?問完了以後又想自己咂巴著其中滋味想半天再問自己一句,憑什麽?
她從剛開始就是在自作多情。
怪不得別人。
朝妄心狠手辣,步步為營,可算是一直都在保護著丞相府二小姐,他愛慕著她,一生都愛慕著她。
也算了。
這所有的事在最後定格。
千江看到。
朝妄踏著一地的斷肢血汙走過,最後停在路邊千江的屍體旁,他皺了皺眉不知是在想什麽,很久後才伸腳去踢了踢千江。
聲音冷然,細聽在顫抖:“千江……”
已經是一縷魂魄的千江在一旁淡淡的像是個事外之人看著。
朝妄又叫了她好幾聲都沒聽到回聲,他終於是有些慌了,蹲下身把她抱在了懷裏,又顫著聲叫:“千江!”
話裏帶了哭腔。
和隱隱的幾分委屈不安和撕心裂肺。
他睜著眼睛,半晌才輕聲道:“你不會死的,你的血和我一樣,百毒不侵,你不會死的,我投毒殺人是真,可是你百毒不侵才對啊……”
千江突然想笑。
她說過的,她說過她和朝妄並非是堂兄妹,所以自己也是會中毒的,可是他好像……沒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