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夢境
墨非離好容易睡著後,感覺自己全身像是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拉著,然後眨眼間自己就處在了這裏。
狼煙遍地。
死屍成堆成堆的積累。
殘陽染了血,看上去驚心動魄反正讓人的感覺不是很美好。
墨非離不知道這裏是哪裏,可是卻清楚這裏應該是雲若煙的夢,也清楚雲若煙不可能會參與這種戰事,但是她的夢裏卻是這種事。
好像空氣都是血腥的。
墨非離對於這種戰場的事還是有簡單的了解和認識的,看到一個又一個的人倒下,真是讓人無奈而又慌張。
人命卑賤如草芥啊。
戰場上遍地都是血屍,烏鴉飛過厚重的雲層啄死人的肉吃,狼煙未滅之跡,似是有光。可仔細看,卻發現是未曾落下的刀光。
墨非離知道這是在夢裏,但顯然自己還沒有找到雲若煙,雲若煙應該也不清楚這裏已經有不速之客了。
他走著走著,突然從死屍堆裏伸出來一隻手緊緊握住了他的腳踝。
墨非離微怔,卻也不曾被嚇到。
他低下頭,發現了一張血肉模糊的臉,他蹲下身來,並沒有把他的手從自己的腳踝處掰開,而是讓自己耐著性子道:“你需要什麽?”
男人一臉髒汙。
顫顫巍巍的伸手又抓住了他的衣擺,像是生怕墨非離會拒絕一樣。
“我想……如果你能見到我的主人的話,幫我把一封信給她,也幫我向她解釋一句。朝妄一直深愛她,隻是他太剛腹自用,也太需要皇位了,所以才會……才會一時的背叛了她。你幫我告訴他,那些都並非是朝妄的本意……”
朝妄?他家主人?
“你家主人是誰?”
“是……是千江貴主,西涼的千江貴主。”
這個名字墨非離曾經似乎是在哪裏聽說過的,隻不過現在他猛然聽到,一時間又想不起來了。
隻是覺得熟悉。
半晌後他聲音很輕的道:“那你呢?你是誰?”
“我是……星辰。”
如星辰隕落了一般,墨非離也眼睜睜的看著男人的手沒力氣的鬆開,然後和諸多死屍一樣倒在了地上,再無聲息。
墨非離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腳踝,上麵的鮮血幾乎還帶著灼燙的感覺。
像是他殺的第一個人。
那個人的血漸染進他的世界和他的眼睛裏的感覺。
萬分憎恨卻又離不開啊。
這個夢,還真是真實。
墨非離沒那麽多時間在這裏怨天尤人,更沒時間感慨萬千,他隻能起身努力往光亮處走去。
得盡快找到雲若煙。
得盡快。
墨非離有片刻慌張,他走了半晌發現四周還是看樣子,他根本就是在原地轉圈圈,她最終還是不得不相信,自己這是在夢裏。在雲若煙主宰的夢裏。
他根本走不出去。
這種感覺很奇妙,讓人心疼卻又是讓人無能為力。
不知道他究竟徘徊了多久,墨非離突然聽到有人低沉的壓抑著哭腔的聲音:“千江,千江……”
字字心碎,聲聲悲愴。
他回頭去看,就看到剛才那個星辰倒地的位置蹲著一個男人,不,與其說是蹲著,倒不如說是半跪著,他神色悲愴,眸裏盡是驚濤駭浪,可偏偏他沒哭。
眼睛通紅可是一滴淚也沒能流下來。
墨非離去看他抱著的人,那個人慘白的臉精致的妝容和一身的血遍身髒汙。
墨非離皺了皺眉,那個人就是千江?那豈不是抱著她的人就是那個西涼的前任皇帝——朝妄?
我用千江萬水為引,隻願與你過虛妄朝夕。
“千江,你不會死的,你的血和我的血一樣都是百毒不侵的,你不會死的!我在這方圓十裏的水裏麵都下了毒,我本意就是想著讓所有人都中了毒,所有人都死了,就隻剩下我們了,隻剩下我們。你想去哪裏,想要我還是想要什麽,我都可以幫你弄到……”
雲若煙看到自己的身形在緩緩消散又慢慢聚合。
她的身形是靠著千江的情緒波動而動的。
雲若煙感慨萬千。
還沒想好到底要怎麽樣去解釋眼前的東西,突然看到自己抬起了手,揚起手來對著朝妄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
聲音清脆,四人對視。
雲若煙看著千江,朝妄看著墨非離。
雲若煙透過眼前的這一層虛妄的幾乎吐一口氣就能讓這層迷霧一般的魂魄,看到了她身後的墨非離。
他一身黑色常服。
唇紅齒白,光風霽月。
墨非離看到雲若煙也是鬆了一口氣,他自己也清楚的感覺到心口的巨石慢慢的落在了地上,他麵色鐵青,他搞不懂這些都是什麽東西,但是卻有可能就是這個千江入了她的夢才牽製住了她。
他抬腳朝著雲若煙走過去。
雲若煙看他臉色鐵青,立刻想起來了現實中的種種,她記起來自己好像突然莫名其妙的就睡著了,然後就跌進了這場荒涼的黃粱一夢裏。
墨非離為什麽這個神情……
他不會是要打自己吧?
“那個,將軍你手下留情,你不能打女人的!如果……如果我做的的確是有些過分的話,我能不能拜托你,拜托你不要打我的臉啊……”
墨非離在她耳邊歎息了一聲。
然後伸手抱住了她。
“傻子,總算是找到你了。”
雲若煙:“嗯???”
耳邊像是充斥著萬人的悲哀的叫罵和哀嚎,天在泣鴉在哭,什麽都聽不清什麽也看不清,隻能迷迷糊糊的看到一群的影。
朝妄看到兩個人在緊緊相擁。
他微微愣神的功夫,懷裏的人已經不見了蹤影,他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那一個幻影,愣愣的伸手想去觸碰她,可總是從她身體裏穿過。
半晌,他才像是哭了一般的喚了聲。
“千江,是你嗎?”
千江伸手去看自己已經要散開的魂魄,抬眼去看燦爛湛藍的天,有片刻的恍惚,像是陷入了回憶一樣的閉上了眼睛。
許久才道:“是我。”
她居然說出了聲音,眼前的人也能看到自己了。
這種感覺很奇怪。
朝妄顫抖著手想要去抱她,可是總是碰不到她,許久後他才又蹲了下來,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很輕的問:“你怎麽會死的……我從沒想過要殺了你。”
千江臉上掛著的是波瀾不驚的笑。
她道:“可我是真的想殺了你。”
朝妄臉上眼底有什麽東西破碎的很徹底。
“為什麽?”
“沒有原因,因為我也不清楚到底是為什麽,不過你既然問了,那我肯定是要回答你的,因為我太想你去死了,你如果去死了就好了,那樣的話我想護著的人都能好好的活著了,我也能安好無憂的活著。”
活著。
人這一生,最難的就是活著。
安好無憂的活著就是更加的困難啊。
千江輕聲道:“朝妄,我和你想要的東西從來都不是一樣的,你想要王權富貴,我想要信馬由韁,可如果你要給我的信馬由韁是由鮮血枯骨累積而成的話,我也用不起也要不起。”
千江慢慢走到他身邊蹲下身和他對視。
看了一會她在他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虛無縹緲的,連著她身後的烽火狼煙,像是狼煙散了她也就跟著散了。
“剛開始我同你說我喜歡你的時候,你和我說我們是**,我跟你解釋了,說我並非是真正的王係遺孤,隻是他在他臨死之前把他體內一半的血給了我才留了我半條命罷了,我本就是活不到三十歲的。”
她繼續說:“我同你說了,是你自己不信的。”
那些把他囚禁在自己身邊的年月裏。
長長久久。
久久長長。
許多真心話她都是在那時候說出來的,可是自己的話他也一句話都未曾聽進去。
千江輕笑道:“是你不信,並非是我不肯說實話。”
她無奈之極,卻又眉眼間攢著笑。
“你說你信什麽?你從小就厭惡我,更是直言過隻娶那丞相府的三小姐,後來你假裝失憶來到我身邊,可我沒想到那也是你假裝的,你要的從來就是王權富貴,需要的從家都是丞相府中的二小姐,而並非是我。”
朝妄瞪大了眼睛。
眼裏的淚突然就衝破了屏障跌在他手背上,燙的他自己都全身一顫,他唇哆嗦了許久才聲音很輕的道:“我愛你啊……”
這話誰又能信呢?
千江聲音很輕的道:“我曾經也是這麽以為的。”
她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身影在他瞳孔裏慢慢的消散,滿意的看著朝妄眼底湧現的鋪天蓋地的震驚和傷痛,終於是輕笑了出來。
真好,你殺了我,我也殺了你。
墨非離和雲若煙一直在旁邊看著,墨非離感慨道:“我剛才碰到了一個男人,他說他是星辰,有一封信落在他這裏,想著讓我轉交給千江,這樣的話她應該就不會再記恨朝妄了。可惜現在,還是晚了一步。”
雲若煙微怔:“什麽晚了一步?”
墨非離喃喃的指著抱著一片虛無哭的撕心裂肺的朝妄,“你看,千江不是魂飛魄散了嗎?”
雲若煙抬眼。
看到自己對麵站著的那一抹幻影,她笑,對麵的幻影也跟著笑,雲若煙感覺全身一哆嗦。
“不晚,把你的信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