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償還
星辰是朝妄的替身,從小生的很好看。
二人其實是雙生子。
可這是西涼,西涼視為雙生子為災,所以當初朝妄的母親不舍得掐死一個,隻能在最後的時候把星辰和偷偷的來了個瞞天過海。
護住了他的命。
最後,他五歲的時候被當做書童送入宮中,也做了朝妄偶爾不想讀書也不想學習時候所用的替身。
最開始千江看到的那個人並非是朝妄。
而是星辰。
後來,星辰被皇帝知曉,毀了他的臉給他換了另一張臉才又扔給了朝妄。
那個晚上。
朝妄五味雜陳:“你知道千江貴主嗎?”
星辰之所以被發現就是因為千江約他出去一起喝花酒才會在路上碰到的皇帝,也才會被穿幫,當時少年的臉格外的痛,冷冰冰的刀刃似乎還停在臉上。
一刀一刀,一筆一劃。
寫上了另一個人的人生。
少年的詛咒咬牙切齒帶著濃濃的憎恨感:“我恨死她了,我這輩子都恨死她了!”
朝妄鬆了一口氣。
即便是千江喜歡他也什麽了,畢竟星辰這般的討厭她。
於是他就把星辰悄悄的趕出宮去。
不久後就被千江撿了回去。
命運是一個怪圈,如果非要說兜兜轉轉有個什麽東西存在的話,那想必就是寫天命書的人一時的興起。
便是幾人孑然不同的人生。
千江星辰和朝妄,和那個二小姐,其實若是仔細的看的話,沒有第一步認錯,也就不會有之後星辰被毀了臉,沒有毀了臉後也就不會星辰停在千江身邊,而如果星辰沒有停在千江身邊……
後來的貴主府又怎會沒落成如此?
說不清楚也解釋不清楚,隻是記得那些無辜的年月裏,像是很多糾纏不清也解釋不清的東西,像是……
天命。
不,本就是天命。
後來的事情並不順理成章,但是卻就是千奇百怪加著各種巧合而發生了。
朝妄不想要皇位了,就提出要換臉給星辰把皇位讓給他,而自己隻想要假裝成星辰陪在她身邊。
星辰不願。
那是十幾年來二人第一次鬧掰了。
後來朝妄還是在眾人的指責怒罵聲中登上了皇位,依舊是少年的人披著金色的龍袍,冠冕下的眉眼冷漠而疏離。
千江失蹤了。
後來就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傳進他的耳朵裏,說什麽千江已經嫁給了別人,過起了相夫教子的小日子,總算是遠離了這些喧囂紛擾。
那天晚上他喝了一夜的酒。
忽然想起來千江曾經在收留他不久後的一天晚上喝酒喝的酩酊大醉的闖進他房間裏,一把按住了他。
她嘟著嘴。
樣子有幾分的委屈,“你說你為什麽不喜歡我?我哪裏差?你怎麽就那麽喜歡那個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二小姐了?她也不比我好看啊,就是比我可愛一些而已……”
不,她哪裏有你可愛。
“你是最可愛的。”
他摸著她的頭發,薄唇擦過她染著玉蘭花香的發跡,最後落在她唇上。
如蜻蜓點水。
如很多次午夜夢回時床頭從窗外飛進來落在他枕邊的玉蘭花。
後來星辰把千江又找了回來,他也在那個晚上和星辰當麵對質。
星辰理所應當的聳了聳肩:“是,我的確喜歡她。”
朝妄握著長劍的手在輕微的顫抖:“你說過你討厭她!”
“小時候少不經事說的話而已,難為你了,我都忘記了,隻有你還記得。”
過去的很多事很多話,星辰和千江都忘記的差不多了,也隻有他一個人還在那些怪圈裏跳不出來。
“我們談個交易。”
最後很簡單。
朝妄會選擇下毒,給所有當日被新皇後——也就是丞相的二小姐派去絞殺千江的人,還有千江府中的人,但是他知道,千江是和自己一樣的人,所以她也百毒不侵,雖然說可能是送出去了一半的血,可也應該是百毒不侵才對。
他想的特別美好。
到時候所有的人都死了,隻剩下他和千江,他可以把一切都拋棄,隻帶著千江離開。
一把火把所有人的屍體都焚燒幹淨。
找到她。
占有她。
親吻她。
告訴她自己這前半生是有多愛她,告訴她她當時的驚鴻一瞥看錯了人,告訴她自己的所作所為真的隻是為了保護她。
可是沒機會了……
這個人睡過去了。
星辰知道他的計劃,於是一切提前了,於是……
也就莫名其妙的把她體內的毒性提前了。
她死在了自己前頭。
朝妄換了喜服,穿了在千江眼裏自己穿著最好看的一身衣服去接她,但卻看到了狼煙遍地和遍地的死屍。
兜兜轉轉細說的話有幾分可笑。
朝妄不信她已經死了,他伸腳踢了踢她的衣服,他知道千江最討厭有人弄髒自己的衣服了,特別是她穿白色衣服的時候。
他覺得千江下一秒就會跳起來打自己。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可是千江沒有跳起來,她眼神渙散依舊死死的盯著天空,眼神薄涼卻又悲涼,帶著幾分不仔細看看不清的解脫。
朝妄依舊不信她已經死了。
於是他就睜大了眼睛去盯住千江的眼睛,他們經常玩這種遊戲,看誰會扛不住選擇舉手投降。
最後朝妄輸了。
他眼睛睜的大大的,酸澀難忍的曆害,最後眼睛通紅,可千江的眼神依舊渙散而薄涼。
最後他終於相信了。
千江,是真的死了。
在她把自己囚禁起來,第一次和他翻雲覆雨的時候,她在他耳邊小聲卻堅定的說:“我不是你堂姐,我們之間根本沒有任何的關係。”
他是不信的。
可現在看來她的確是中毒而死的,他終於不得不信。
雲若煙看著那張紙像是被一簇看不到的火點燃了,一點點被不知名的東西焚燒殆盡,最後再無蹤影。
千江的神色依舊默然。
片刻後她仰起頭,像是有什麽東西想不透一樣,伸手去碰雲若煙的臉,雲若煙料定了她的手會穿過自己,但是沒想到她卻是碰到了。
溫暖的溫度。
像是她的為人和陽光下明朗溫柔的笑。
隻是看著就覺得春風拂麵。
“你是誰?”
雲若煙微怔,但還是實話實說:“我叫雲若煙,是東陵雲家的女兒,現如今是東陵兵馬大元帥的妻子。”
說著她拉著墨非離來到自己身邊。
墨非離環顧了一圈也沒有看到人,不由的驚訝道:“你看見什麽了?”
“……”雲若煙想了想,“你看不到?”
“看不到。”
不止是他看不到,還有地上半蹲著的痛哭流涕的朝妄應當也是看不到的。
怎麽會?
雲若煙百思不得其解,千江卻伸手抓住了她腰間掛著的玉佩放在了自己手裏。
雲若煙挑了挑眉,“這個玉佩……是你的。”
“嗯。”
墨非離和朝妄就看到一塊玉佩懸在半空中。
二人都睜大了眼。
朝妄立刻道:“千江,千江?”
無人回應。
千江垂眼凝眸,半晌後才悵然若失的握緊了手中的玉佩,然後鬆開手的時候,玉佩就被她生生在掌中化為了粉末,迎風便散了。
她輕笑道:“說是我的卻也不是我的了,我本就隻剩下了一縷魂魄才入了這玉佩上,後來又到了你手上,和你手中的另一塊玉佩相和,才讓我真正的又重溫了一遍這件事總共的來龍去脈。”
那些本來該住在別人回憶裏的過去。
再次翻出來還是讓人心痛的無話可說。
千江輕笑道:“我曾經算過命,那算命的半仙說我這個人命運多舛,是個不祥之人,和我牽扯上關係的人一生都不會如何幸運,我是不信的,可現在看來不得不信了。”
說著她又道:“你要醒過來嗎。”
雲若煙愣了愣:“什麽醒過來?”
千江打了個響指,周圍的布置立刻變了模樣,像是山水畫褪了色,像是畫卷染了水,一切都變成了渾渾噩噩。
眨眼間隻剩下了三個人。
雲若煙墨非離和她。
她輕笑道:“我隻是想看看朝妄他後悔的模樣才會做出一個虛幻的夢,不過這夢這不僅僅是夢,而是你所帶過來的玉佩上所寄托的鍾種而演變成的夢。”
雲若煙無話可說。
她繼續道:“現在夢沒了,我也該走了,你們也該回去了。”
雲若煙點了點頭。
她作為一個旁觀者看完了別人的一生,這種感覺像是在看3D的大電影一樣,裏麵的悲歡喜怒她算都有接觸一遍。
最後她還是輕聲道:“祝你幸福。”
千江微怔。
勾起一抹笑來:“這話應該是我說才對。”
雲若煙剛要揮手和她告別,突然又想到了什麽,她立刻大聲的道:“對了,等等,千江,我記得你好像還生了個孩子的,後孩子叫什麽是個什麽人啊,方便透漏一下嗎,以後我好去照顧照顧他啊!”
那人在光亮處漸漸消失的無影無蹤。
許久後卻傳來她虛無縹緲的聲音,幾乎隨著風聲悄無聲息的劃過她的耳際。
“不用,他應該活的很好,像你一樣吧。”
歲月還長。
當年的年少是被誰原諒了,又被誰還憎恨著?
隻是那些世俗中的困擾糾纏,最後還是要用骨肉才能償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