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痛苦
在場的所有人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唯獨喬衍沒有，隻不過他的眼神耐人尋味。
何昱汶看著他笑了笑，“不相信？”
“相信，而且我也相信，應該沒有人主動對你示好吧。”喬衍淡定地說道，這話對一個正常人來說是比較傷人的一句話，但何昱汶是怎麽想的，眾人都不清楚。
何昱汶並沒有把這句話當做是攻擊自己的話，他點了一下頭，承認了這件事情，“沒錯。”
接下來，他用講故事的口吻說道，“可其實也不是真的就沒有人對我有好感，小的時候，我聽別人說，有個女生喜歡我來著。”
“然後呢？”喬衍盡量滿足他講故事的欲望，他當然是希望他說得越多越好，哪怕是他編纂出來的故事，他也能夠從中獲取到不少信息，畢竟編故事的人很大一部分都會把自己生活當中真實發生過的事情融合到故事當中去。
“有一次換位置，她就坐到我後麵來了，經常找我問題什麽的。”何昱汶回憶這事的時候，笑了一下，“但是她對我來說，就是個白癡，那麽簡單的題都不會。”
“你不是知道她喜歡你嗎？難道你沒有看出來她是故意問你的？”
“她的確有一部分是故意問的，但是她也經常真的遇到不會的題，那些題對我來說是再簡單不過了，和她說這些我都覺得浪費口舌。”
他停了下來，喬衍示意他繼續。
“我有點口渴。”
於是喬衍給他倒了水。
何昱汶喝了一口之後，把肩膀沉沉地放下，然後說道，“後來我就直接和她說，讓她不要再來問我了，我還給了她建議讓她去問老師。我覺得我已經做得夠好了吧，但是她居然哭了，還和老師告狀了，結果老師反而還把我罵了一頓。”
“你討厭這個老師嗎？”
“之前對她沒有任何感覺，但是她罵了我之後，我就討厭她了。”說完，他尋求認同地說了一句，“這很正常吧？你難道會喜歡一個無緣無故罵你的人嗎？”
單從這句話來說，沒有任何問題，這的確很正常，於是喬衍點了一下頭。
“從此以後上她的課，我都不聽，她每次都罵我，但是我每次都考第一名，她又沒話可說了。”何昱汶說著說著就笑了出來，似乎是得到了一種極大的滿足一般。
小孩子有這樣的心理在喬衍看來其實還挺正常的。
“那那個女生呢？你怎麽對待她的？”
“雖然很討厭她，但是她又沒有罵我，所以我就隻是無視她而已，和之前沒有什麽兩樣。”
“難道不是那個女生導致了你被老師罵嗎？”
“是沒錯，但是她不弄清楚就罵我，你不覺得比那個女生還要過分嗎？她可是老師，已經是個成年人，做事應該成熟一點。”
喬衍點了一下頭，這點頭沒有別的意思，隻是表明他聽完了他所說的話而已。
可這一點頭在看何昱汶看來，是對自己的認可。
他抿嘴笑了笑。
方才喬衍低下了頭，抬起頭的時候，何昱汶正好在收自己的這個笑，但他還是讀懂了這個笑的意思。
“你從小成績就很好？”喬衍問。
“還不錯。”
“除了你剛才說的那個老師以外，應該都挺喜歡你的吧。”
何昱汶搖頭，“並不，他們都不喜歡我，很明確的不喜歡我。”
“你知道原因嗎？”
“可能是因為我不願意配合他們，回答他們愚蠢的問題吧。”何昱汶撇了撇嘴，事到如今還是瞧不起那些老師的樣子。
“上學的每個階段都是這樣嗎？”
“大學的時候還好，我隻去我覺得不錯的老師那裏上課，不過他們似乎也對我沒有什麽好感，這我就不知道原因了，可能因為我是從小地方來的吧。”
喬衍瞥了他一眼，看他的確是認真這麽想的，並沒有太過驚訝。可顯然他所說的並不是真實的原因。
除了一小部分之外，沒有哪個大學老師會在乎學生的家庭背景，隻要優秀，就會在老師這裏有個好印象。喬衍作為在大學教過課的人，就是這樣子的，據他所了解，其他人也都沒有什麽特殊的。
所以他不能引起老師們的喜歡，肯定還有其他的原因，但這個原因何昱汶是不會說的，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有在自己身上找過原因。
雖然原因很有可能是他自身引起的，但這結果也是對他造成了影響的。
他從小就在一種被打擊的條件下生長起來，所以如果遇到認可他的人的話，他內心就會很愉悅，就會露出剛才那樣子的表情，盡管那僅僅隻是一個誤會。
如果說何昱汶認真看喬衍的話，不可能不會發現他本來的意思，但是他卻還是選擇了相信他是認可自己，所以看得出他是一個對此很渴望的人。
喬衍很好奇舒寧和何昱汶之間發生了什麽。
“你沒有談過戀愛的話，那你有對什麽人產生過好感嗎？”
“實不相瞞，能給我帶來好處的，我都挺有好感的。”何昱汶露出生硬的微笑來，像是在告訴喬衍，之前他對他很有好感，因為他幫了他忙，可現在“物是人非”。
喬衍問道：“那你對舒寧是什麽感情呢？”
“對她？”何昱汶第一次摸起了下巴，真正地思考起來，可思索半天也沒有出聲，隻發出思考遇到困難時候的無奈聲，最終他說，“沒有什麽感情，你要說我喜歡她，並不是這樣，可是要說討厭她吧，我也並不討厭。”
“你不喜歡她嗎？你不是說，能給你帶來好處的你都喜歡嗎？你難道忘了她在你店裏買過最貴的項鏈了嗎？那應該算是你的業績吧。”
何昱汶恍悟，“哦對，你不說我都忘了，畢竟這份工作對我來說已經是過去式了，而且是我再也不想回憶起來的過去式。”
“怎麽說？”
“那份工作我做得很屈辱，每天都不開心。”何昱汶淡淡地說道，看上去好像並沒有他所說的那麽痛苦，可他的語氣和表情又能夠讓人明白，他當時的確很不開心，隻是現在放下了罷了。
“因為你要迎合你不喜歡的人？”
“沒錯。有些有錢人，會穿地攤貨，所以我對每個客人都像是對待貴賓一樣，可我從來沒有遇到過穿地攤貨的有錢人，但我又怕錯過這種人。對了，還有一些穿著很高檔的人，卻連碎鑽都買不起，我還是要把他們當大爺供著。”
何昱汶的語速漸漸加快，也越發的激動起來，但說完之後，他就立馬平靜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警察，笑道：“怎麽？覺得我嫌貧愛富是不是？”
警察沒有吭聲，而是看向了喬衍。
喬衍沒有在這個話題駐留，他問：“你想要升到一個什麽位置？”
“當然是越高越好，但這個店不行，店長已經是我能達到的最高位置。”
“那你讓舒寧買珠寶是為了什麽？”
“除了業績還能有什麽？雖然我不能靠業績升職，但那錢是我的啊。”
喬衍問，“那你怎麽不讓舒寧直接把錢給你呢？這樣你不是能拿到更多嗎？”
何昱汶啞口無言。
“你還是想要讓上麵看到你，給你升職吧。”從之前的一些交流當中就能夠看得出來何昱汶是個不會輕易放棄的人，當別人對他不好的時候，他就更加會被激起鬥誌。
一時半刻何昱汶都沒有回答，過了好一會他才點頭，“我不否認。”
喬衍低頭寫東西，接著看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舒寧和你聊過這些事情嗎？”
何昱汶瞬間就眯起了眼睛，鼻子也皺了起來，旋即便舒展開來。
“嗯？”他假裝沒有聽到他問的問題。
“我說，你和舒寧有聊過關於你的事嗎？”喬衍像是真的以為他沒有聽到似的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沒有，你也不想想，我怎麽可能跟她聊天。”
“那麽也就是說，你一開始並沒有要殺了她的意思。”
何昱汶雙眼向上看，幾秒後點頭。
“你在想什麽？這問題值得你思考這麽久嗎？”喬衍離桌子近了一些。
“不久吧。”何昱汶有幾分退縮地道。
“不久嗎？”
何昱汶沒有出聲了，看向別處。
“還是說實話吧，你一開始就做出了決定要殺她，並且你也和她聊過很多事情，對嗎？”
何昱汶向椅背靠了靠，顯然是很抗拒這個問題。
而這已經是一個答案了。
“應該是她主動和你說了她的事情吧？她說她從小就沒有感受過家人的愛，她說她交過很多男朋友，但是都不是真的愛她，她說……”
何昱汶打斷了喬衍的話，不知不覺之間他的臉已經整個的皺了起來，在之前他還從未露出過這樣子痛苦的表情，“夠了！”
喬衍隻停頓了一會，就繼續說道，“你有一點感同身受……”
“我讓你別說了你聽不見嗎！？”何昱汶猛地站了起來，因為他和椅子有相連的部分，所以他這一站起來，椅子也跟著起來，他被絆倒，跌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