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脆弱
正在喬衍思考要不要出去問一下有關於俞婉雯的事情的時候，一個護士小姐走了進來。
護士看見喬衍，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喬衍想她也許是沒有想到這個房間裏麵竟然還會有除了伊璋以外的人出現。
喬衍並沒有因此就感到心虛，而是大大方方的和她打了招呼，“你好，我叫喬衍。”
“哦。”護士點了一下頭，然後看向病**的人，和之前在樓下攔住喬衍的人的態度不同，很有禮貌地問，“請問您和阿姨是什麽關係呢？”
看樣子這個護士還並不知道喬衍和院長的事情。
“我和她兒子是朋友。”
“哦，原來是白先生的朋友。”護士並沒有懷疑他的話，畢竟喬衍長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看上去不像是來做什麽壞事的，而且他也沒有因為她的出現而慌亂，所以她就相信了他的話，還因此和他打開了話匣子，“因為之前除了白先生之外，都沒有人來過這裏，所以我看見你還以為你是什麽……”
她話沒有說完，但是喬衍自然明白，隻不過他好奇……白先生是誰？
他是走錯了房間，還是說伊璋有另外的一個名字？
不過按照剛才護士所說的，這裏平時隻有白先生一個人來，所以他覺得應該這裏就是伊璋母親的病房沒錯。
而且根據這個信息，那麽大概能明白，伊璋的養父已經去世了，或者說離婚之後就沒有再接觸過。
“因為他不想別人打擾到阿姨，所以一直都沒有和別人說過，但是最近他有些忙，再加上好像聽說阿姨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所以就讓我來幫忙看一下。”
年輕的護士小姐，走到病床頭，放下手裏的水盆。盆子裏麵放著溫熱的水，在這樣的天氣裏麵冒著絲絲的熱氣，裏麵有一條柔軟的毛巾，她把毛巾擰幹，然後在俞婉雯的臉上輕輕的擦拭。
“是的，之前阿姨都還偶爾能夠保持清醒，但是現在基本上都是睡著的。”
“聽說好像隻剩下兩個月了，對吧？”喬衍用悲痛的語氣說著，他說這些隻是用來確認一下俞婉雯的身份，是否和他昨天晚上聽到的那個是同一個人。
護士點了一下頭，露出悲傷的表情，“有時候，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麽像阿姨這麽溫柔的人，也會遭受到上天的懲罰，難道像這樣的人也不配好好的過一輩子嗎？”
他果真沒有找錯，而且俞婉雯也的確和喬衍所想的沒什麽差距，是個極其溫柔的人，
“是啊，阿姨真的是個好人。”喬衍沒有想到自己挺走運，因為這個護士是一個特別喜歡抒發感情的人，既然如此的話，那他就沒有必要問她，直接順著她的話說就行了。
護士手裏的動作還在繼續，擦完了臉之後，手裏溫暖的毛巾又來到脖子，她的動作非常的輕柔，就像是在對待一件珍貴的物品，害怕給弄碎了似的。
“之前阿姨還清醒著的時候，還經常和我說一些對我來說很有用的話，我之前本來是一個挺消極的人的，可是和阿姨聊了幾次之後，我覺得人生還是充滿了希望的。”說著，她歎了一口氣，“可是現在我看見阿姨這個樣子，我又不太相信了。”
“為什麽？”
“因為就連像她這樣子對人生充滿了希望的人，都沒有辦法熬過這個病痛，那我就更不可能了。”
“但她還是幸運的，不是嗎？”
護士愣了一下，抬頭看向喬衍，“為什麽這麽說呢？”
“因為她有一個多好的兒子啊，而且你也是個很好的人。”
被這麽一誇讚，護士的臉瞬間就紅了起來，她平時的工作內容很單純，在這種私人醫院也不會遇到太多的人，所以像喬衍這樣子又高又帥氣宇非凡，還那麽會說話的人，她還是第一次遇見。
不過她臉紅的原因，更多的是因為喬衍口中所說的那個“多好的兒子”。
“怎麽了嗎？”喬衍看見她的反應，故意問道。
護士連忙搖頭，“沒怎麽。”然後又趕緊幫俞婉雯卷起袖子來擦手臂。
雙雙沉默了一會兒之後，護士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和白先生是什麽樣的朋友啊？”
“我們是大學的時候認識的，已經很多年的朋友了。”真假信息混合在一起會顯得更真一些。
“是很優秀的大學吧。”護士的語氣有些黯然下來。
“談不上很優秀，也就是一般而已。”
護士沒有再問下去，因為她知道這個答案肯定是假的，一般的大學怎麽可能培養出來像他們這樣氣質那麽好的人呢？她沒問下去，隻是害怕自己知道他們是哪個大學的之後，會產生自卑的感覺。
“他平時來這裏都會和阿姨做些什麽呢？”喬衍一眼就看出來，這個護士對伊璋有非常的好感，所以他覺得不能再這樣任由她說下去了，他要把話題主導起來才行。
“他平時也不做什麽，就是在旁邊坐著看著阿姨而已。”護士說完，低下頭，抿了抿嘴唇，“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在幹什麽，因為他來了之後，都會讓我離開。隻是有幾次，我不得不送藥過來的時候，就看見他隻是沉默的坐在旁邊。所以我不知道他是隻有那幾次是這樣，還是每一次都這樣。”顯然她是很想要和伊璋交流的，或者說她看見伊璋脆弱的樣子，生出了別樣的感情。
喬衍點點頭，明白她所說的意思，他想的話，可能性更高的是伊璋每次都會這樣子。
畢竟俞婉雯已經陷入沉睡不清的狀態，他又不是一個會相信和她說話她就能醒過來的人，所以他也許隻是坐在旁邊，思考他自己的事情，也有可能是思考他和俞婉雯的過去。
喬衍很想知道，俞婉雯對於伊璋來說，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存在。
“我覺得……”護士開口了，說的正好是喬衍現在在想的事情，“白先生雖然很沉默寡言，但我想，他對阿姨肯定有著很深厚的感情。”
“嗯。”喬衍看出她想說些什麽，所以沒有多說話，讓她自己醞釀好情緒。
“有一次，我還看見他哭了。”
“是嗎？”喬衍雖然很驚訝，但還是放低了聲音，以此來引導她繼續說下去。
“雖然他隻是掉了兩滴眼淚，但也足夠讓我覺得驚訝了。”其實她並不隻是驚訝，更多的是揪心的感覺，她沒有想過，會看見一個那麽意氣風發的人，哭泣的樣子。
這確實是值得驚訝的一件事情，喬衍似乎還從來沒有想象過他哭的時候是什麽樣的，就連掉兩滴眼淚也難以想象。
“你也覺得很驚訝吧。”看喬衍遲遲沒有吭聲，護士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喬衍點了一下頭，“他是坐在病床旁邊哭的嗎？”
“對，就坐在這裏。”護士看了一眼病床旁邊的椅子，那是一張看起來很柔軟舒適的椅子，但此時上麵沒有坐人，再加上她剛才所說的話，讓這把椅子看起來有些寂寥。
看來俞婉雯對伊璋來說的確是非同尋常的，因為喬衍實在是想不出他還會因為什麽而哭泣。
“你有看見他們說話嗎？”
“沒有，他來的時候，阿姨基本上都是睡著了的，所以他隻是默默的坐在這裏而已。”護士又歎了一口氣，“你剛才說阿姨的運氣很好，但看來好運並沒有降臨在這方麵。要是白先生每次來的時候，阿姨都是醒著的就好了，他們聊聊天，說不定阿姨的心情會好些，現在也說不定就不會是這個樣子。”
喬衍沒有吭聲。
護士幫俞婉雯清理好了身體之後，端起水盆要離開，離開之前她說，“你可以幫忙給阿姨念一下書嗎？每次白先生來的時候，我這麽讓他做，他都不願意，但其實這樣真的對阿姨有好處的。”
“好啊，什麽書？”
護士看向床頭的一本童話書，“就在那裏。”
“好。”說著喬衍走到了那張椅子旁邊坐下，拿起了那本書翻開。
護士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離開了病房。
喬衍翻到一則耳熟能詳的童話，開始給俞婉雯念起來。
童話世界是美好的，但是現實是殘酷的，一切都不會按照事先規定的走，然後整個世界大混亂。
念完這兩頁書之後，喬衍就沒有再多留，默念了一遍俞婉雯的名字之後，便離開了。
他回到了院長的辦公室，看見院長明顯哭過之後的，紅紅的眼眶，假裝什麽都沒有看見。
“謝謝你。”把回信遞給喬衍的時候，院長像是用肚子發聲的說了一聲。
喬衍輕輕擺擺頭，笑著對他說，“那叔叔，我就先走了。”
院長一點頭，便轉過頭去擦了一下眼睛。
離開醫院之後，喬衍就回了家，把信給了爺爺。
爺爺一邊拆信，一邊責備的說，“我看你就是到處給我惹麻煩，誰想要看這些信啊。”
喬衍靠在門邊，看著爺爺快速看完信之後鼻子微微發紅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
“這些人啊，真的是，就知道煽情，都多大歲數了。”爺爺嫌棄的說完就把信隨意的塞進抽屜裏麵，又嫌棄的看向喬衍，“你還有事嗎？”
“沒事，但就是覺得好像很久沒有看見你了。”
“我都跟你說了，不要在我這煽情，真的煩死人了。”爺爺翻了個白眼，看上去還很有活力，“再說了，你早上來拿信的時候我們不是見過嗎？”
喬衍笑了笑，“是，我差點都忘了。”
“就你這記性！”爺爺撇撇嘴，“好了你可以走了，不要在這裏打擾我看書寫字。”
喬衍聳聳肩，沒再說什麽，轉身離開了。
雖然他一轉身，爺爺就低下頭看書了，但是在門關上的那一瞬間，他又把頭抬了起來，眼神是充滿了留戀的。
而喬衍正要關門的時候，又突然把門打開了，直接就和爺爺對上了視線。
爺爺瞬間露出了尷尬的表情，接著繃起臉，做出嚴肅的樣子，“你還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
“這次你最好是真的沒什麽了，趕緊走吧！”
喬衍有些無奈的笑了笑，這次是真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