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目標
車內安靜了片刻之後,伊璋的聲音比剛才還要顫抖得厲害,“可是住酒店會不會更糟糕啊,我覺得要進酒店比要進一個人的家容易多了。”
“為什麽會這麽想?難道你兩種情況都經曆過?”不得不說喬衍有些不悅,他考慮再三才決定住酒店,並且考慮多方因素選擇了一個適合的,他算是依賴了他有一陣時間了,還不放心。
這問題伊璋自然沒辦法回答。
陸望月輕輕碰了一下喬衍的胳膊,喬衍撇撇嘴,他自己也明白伊璋的腦中肯定閃過了很多可怕的畫麵,但他還是沒能控製得住,或者說他不想再控製了。
“你喉嚨還不舒服嗎?”
長久的沉默被喬衍清嗓子的聲音打破,陸望月擔憂地問道。
喬衍又咳了咳,“幹咳,不太舒服,但是還好沒有感冒。”
“那就好,多喝點熱水,很快就好了的。”陸望月語氣很輕柔,像是在對待最珍貴的人。
喬衍點頭,但在他的回憶之中,今天是一點熱水都沒有喝,甚至連水都沒有喝一口。
由於時間和地點的關係,路上能夠看到的行人越來越少,燈光也越發的昏暗,伊璋覺得這車似乎是開去地獄的一般,可是因為剛才喬衍的話和態度,讓他現在什麽也不敢說。他就這麽靜靜地和內心的恐懼相處,透過車窗上的自己,他仿佛看見了伊紹。
在這一刻之前,伊璋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和伊紹長得像,一點都沒有。
曾經伊紹來找他,他也懷疑過他到底是不是他的哥哥,畢竟他都沒有從爸媽那裏聽過這件事。
然後伊紹帶他去做了親子鑒定,鑒定結果顯示他們的確有血緣關係,所以伊璋內心即使有種種疑惑,也不得不相信測驗出來的結果。
雖然後來他知道,兩個沒什麽關係的人也能測出這樣的結果,必須要父母的基因才能證實他們是否是親兄弟,但那個時候他已經確信伊紹就是他哥哥了,因為他清楚他們之間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和外表無關,而是內心的很多方麵。
看著車窗上倒映出來的那張臉,那張似乎在慢慢變得像伊紹的那張臉,伊璋內心感到無比的厭煩,他伸出手來在臉上狠狠地一抓。
他並沒有因為自己會痛就下手輕一點,他仿佛不知道會引起這個結果。而他雖然很痛,卻也僅僅隻有這個感受而已。
陸望月率先察覺到了他異常的舉動,她轉頭看著他,即將脫口而出的是“你在幹什麽”這樣一句帶一點力度的話語,但她忍住了,說出口的是一句溫柔的,“怎麽了?”
伊璋轉頭來看向她,竟然對著她微微一笑,溫柔程度不輸給陸望月,“沒怎麽。”
喬衍專注地開車,沒有注意到,他看向陸望月,用眼神詢問發生了什麽事,陸望月隻搖搖頭,在這個空間裏不太好說。
車終於抵達了喬衍訂下的酒店,酒店位置雖然偏離城區,但是是一家很不錯的四星級酒店。
喬衍訂了兩個單人間,但在上樓之後他說,“我們三個最好都在一個房間。”
伊璋根本不敢一個人睡房間,隻能讓喬衍陪著一起,和陸望月分開兩個房間的話,喬衍又不放心她一個人。
“那你為什麽訂了兩個?”陸望月問。
喬衍搖搖頭沒說,而是讓他們先進房間看會電視,他還有點事要做。
陸望月不明白他在這邊能有什麽事情要做,但還是什麽也沒問地帶著伊璋進了房間。
過了沒多久喬衍就回來了,正巧伊璋在洗澡。
不過他洗澡也洗不了多久,而他已經進去了五分鍾了,所以陸望月趕緊問,“你去哪了?”
“我去找了個流浪漢,讓他住隔壁的房間。”這樣如果有人晚上來找他們,而且又是在樓下查的他們的房間,說不定那人就會先進到隔壁的房間,他看見**睡了一個毫不相幹的人,肯定會感到莫名其妙。
陸望月有些朦朧地點了下頭。
“你呢,剛才在車上怎麽了?”
陸望月把在車上看見伊璋抓自己臉的事情告訴了他,“不是那種抓癢的抓,是這樣子。”說著她在空中揮舞了一下,用了很大的力道,像是老虎出爪一般。
喬衍皺眉看著她的動作,就在這時,伊璋洗完澡走了出來。
剛才他的臉上還並不明顯,此時洗完澡臉上被抓出來的痕跡看得是一清二楚,的確是陸望月所說的那樣子的力道才能抓得出來的劃痕。
“你過來。”喬衍對他說完,走到了沙發上坐下。
陸望月看了他一眼,發現他臉上的痕跡似乎比剛才還要多了,興許是他在洗澡的時候又做了些什麽。她也在一側坐下了。
伊璋走了過去,雖然這次喬衍的態度和之前不同,但他卻顯得更加自在了。
“怎麽了?”伊璋主動問道。
喬衍從包裏拿出兩個小瓶子來,瓶身上麵顯示這是褪黑素。
但其實這是上次王懷魯說好要拿給他的藥,但是因為突然沒有時間,所以他是寄過來的,喬衍拿到之後仔細看了說明,便把藥從原本的藥瓶裏轉移到了褪黑素的瓶子當中,“怕你今晚上睡不好,吃點褪黑素。”
“哦。”伊璋接過瓶子看了看,什麽也沒問,便按照喬衍給他的份量就著水吃下了。
其實喬衍沒有打算讓伊璋吃藥的,他覺得他目前的狀況還沒有那麽差,而且有好轉的趨勢,但沒想到明明沒發生什麽,卻連現狀也難以維持。
喬衍把藥收好之後,問道,“你今天去檔案室,都看了些什麽?”
“我沒看別的,隻看了易昌得的資料而已。”
“我也沒說你看了別的,就是想知道,你看了些有關於易昌得的什麽信息?”
“我……看到了現場圖片,還有對於她身上傷口的一些詳細介紹。”伊璋說得不假,他當時看到了這些,是隻看到了這些,他本來還有時間再看些其他信息,比如有關於袁蘇的信息,但是他的理智讓他繼續往後麵翻,感情卻讓他沒辦法有這樣的動作。
喬衍抱起雙臂,“你也算是半個法醫,你看了這些,覺得袁蘇下手的時候在想些什麽?”
這個問題引起伊璋的沉思,他看到那些的時候,完全沒有往這方麵想,隻是覺得易昌得為什麽要遭受這種痛苦,而這種痛苦還是來自於他的,和別人都沒有關係,和袁蘇和伊紹都沒有關係,而是來自於他,來自於伊璋的。
“嗯?”
“我覺得……”伊璋想了很久也回答不出來。
“記住你現在的狀態。”喬衍說道,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從他那裏得到答案,其一他知道他回答不出來,其二這問題早就有比他專業百倍比他經驗豐富百倍的人給出了解答,雖然當時袁蘇的心情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複製,即使是他自己也不能,但伊璋更不可能,“你現在唯一能夠做到的事情就是庸人自擾,所以以後不要再給我們添麻煩了。”
即使他是像電話當中所說的那樣是想要幫忙的,這樣做也不是明智的,更何況喬衍清楚他一開始的目的肯定不是要幫什麽忙,純粹隻是為了滿足他那可憐的心理罷了。
“我知道了。”伊璋點頭說道,“以後我不憑借我的主觀意識去做事了,你讓我做什麽我再做什麽。”他說得很認真,一點也沒有敷衍。
喬衍點點頭,像是認可了他的態度,然後他起身,對陸望月說,“你去洗澡吧,我也去隔壁洗澡。”說完他又對伊璋說,“你跟我到隔壁來,那邊有人陪你。”
伊璋不解的跟著他過了去,接著便聽流浪漢講述他那些幾乎是見了願意聽他說話的人就講的故事。
這個流浪漢有些瘋癲。
伊璋清楚剛才自己吃的不是什麽為了睡眠的褪黑素,而是王懷魯開給他的藥,而他沒有抵抗的原因就是因為,他內心深處還是不想要成為像這個流浪漢一樣的人。
那他想成為什麽人呢?
伊璋腦中冒出這個問題之後便想了起來,流浪漢口中那些有些邏輯不通的話連他的耳朵都沒有進入就被擋開了。他想了很久,最終確定了答案。
他想成為伊紹。
準確的說這不是他此刻才確定的答案,而是很久以前他就這麽想了,隻是現在他才察覺到自己的這個可怕的想法。
他是怎麽察覺到的?因為他想到這個問題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是此刻距離他不遠的喬衍,毫無疑問他是個優秀的人,是個很多人都想要成為的人,可是他卻不想,他想成為的是能夠和他對抗的人。
是的,雖然他現在很聽他的話,可這並不是他的真正想法,現在的妥協隻是為了擺脫自己也意識到的不好的地方。
就在流浪漢察覺到伊璋的眼神慢慢有了變化,好奇他在一邊聽自己的故事一邊在想什麽的時候,喬衍走了出來。
伊璋看了他一眼,確認了自己的心。
是的,他不想成為他,想成為能和他抗衡的人,一定要為自己設定一個目標的話,那那個人就是伊紹。
他們一起離開了這個房間,流浪漢的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吼,似乎是覺得又沒有人陪他說話了有點無聊。
“你們都聊了些什麽?”喬衍問。
“都是他在說,我沒怎麽聽進去。”
“其實他說的都挺有意思的。”喬衍笑著道,“剛才我在外麵找到他之後,他就和我說了很多,也許是他給太多人說過了吧,所以說的都是濃縮了的精華。”
伊璋認真地問,“所以你覺得值得一聽嗎?”
“嗯。”
“那真是可惜了,我在想別的事情。”
“什麽事情?”
你的事情。
伊璋回答說,“伊紹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