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自首
“所以你是說,過去發生的一切對我都沒有影響嗎?”伊紹淺笑著說道,雖然他沒有直接表現出他的反對意見,但他顯然不認可他所說的話。
喬衍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發生過的事情都是客觀存在的,但是經曆的人怎麽想,是這個人自己選擇的,就比如有些人就算和你經曆過一樣的事,也不會和你做出同樣的舉動。”
伊紹沉默片刻之後說,“可是怎麽可能會有人和我經曆過完全相同的事。”
“是啊,還有人過著比你更糟糕的人生。”喬衍說著想起了萬鶴洋,但是他指的不僅僅是萬鶴洋,“你隻不過是拿你的痛苦來作為借口罷了,可惜,這些並不是你痛苦過就值得原諒的事情。”
伊紹聽了前麵那句話,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的,但在他說了後麵這話時,他下意識就反駁道,“我沒想要誰原諒我,我早就知道有一天我會坐牢,甚至可能會被判死刑。”
喬衍看了他一眼,淡淡的,但帶著輕蔑,“你說你想到你會坐牢,我相信,但你想過會被判死刑,這我可不信。”他要是還信他的這話,那就跟剛才相信他會自殘自殺一樣的傻,人不能總止步不前沒有進步。
伊紹沒有出聲,把頭轉向了陽台窗戶的方向。窗戶很大,如果有陽光的話,能夠把整間屋子的角落都照亮,不過今天天公不作美,不下雨就已經是老天爺的寬容了。
“你的名字叫什麽?”喬衍問道。
伊紹回過頭來,“這重要嗎?”
“不重要,我隻是想知道而已。”
“那你就想著吧。”言下之意就是不會告訴他,“你隻需要我姓伊,叫伊紹,是伊璋的哥哥就夠了,我的身份證上也是這個名字。”
他的名字隻有俞婉雯知道就夠了,他其實一度也很想把這個名字告訴喬衍的,因為這很特殊,但現在看來,也沒有這個必要了。
“你不姓白?”之前在俞婉雯的病房裏,護士叫他白先生。
“當然。”伊紹輕笑著說道,“我在不同的場所留下的名字都不同,這樣的話,隻要有人拿這個名字調查,我就知道他是從哪裏知道這個名字的。”
“原來如此。”喬衍沒想到他竟然開誠布公地和他說這個了,看來是真的打定主意要自首了,“你有想過你在監獄裏,都幹些什麽事嗎?”
“看書吧。其實我自己沒事情做的時候,就呆在書房裏看書,跟在監獄裏麵應該差別不大,我應該不會覺得很難以接受。”
“在這方麵你倒還挺樂觀的。”喬衍的話裏帶著不太好的意思,但伊紹並沒有生氣,隻是低頭笑了笑。
伊紹轉移了話題,看著窗外灰茫茫的天空問道,“你和萬鶴洋,關係不錯?”
“嗯。”
“你竟然沒有否認。”
“因為這沒什麽好否認的,我們關係的確不錯。”
喬衍的話讓伊紹心裏一沉,“你不覺得他和我挺像的嗎?”
“一點也不像。”喬衍搖頭說道。
“是嗎。”伊紹不是在詢問,也不是在確認,隻是表達自己聽見了這句話,他心裏有很多念頭,但是又都隻是一些隻言片語,沒有辦法匯總成一段話來,他感覺心裏堵得慌。
喬衍也沒有說關於萬鶴洋的事情,而是站起了身來,問道,“要我送你過去嗎?”
“好啊。”伊紹爽快地答應,不過並沒有立馬站起,而是等到喬衍走到了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才緩緩起身跟著他走出去。
他離開家門時直接把門關上了,看也沒有看裏麵一眼,喬衍甚至注意到他的鑰匙還放在鞋櫃上。
他應該沒有要再回到這裏的打算了,或者說他不知道下一次來這裏會是多少年以後了。
伊紹沒有坐副駕駛,而是上了後座,一路上除了伊紹打了個電話之外,始終都很安靜。
轉眼間,市公安局到了。
陸望月正好拿著資料從法醫中心出來,準備去拿給一個警察,她看見喬衍的車心裏一驚,趕緊朝著這邊走,接著她就看見伊紹從車上下來了。
她腳步一頓,然後看見了也下了車的喬衍。
喬衍看見她,朝著她走過來,沒有看伊紹一眼。
“這是幹什麽?”陸望月問。
喬衍簡單和她說了兩句,陸望月連忙又問,“那伊璋現在在哪裏?”
“他和萬鶴洋在一起,不會有什麽的。”
“嗯。”陸望月安心了一些,她倒不是擔心伊璋的安全,隻是對伊紹還不夠信任,她不想再看到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伊紹淡淡地瞥了兩人一眼,便目標明確地往大門裏走,路上有穿著製服的警察走出來,他便很隨意地拉住,頗有禮貌地問道,“我是來自首的,請問找誰?”
被拉住的人一愣,他剛才一拐彎就注意到伊紹了,但無論如何也看不出他是個犯罪者,還以為他是來公安局辦什麽重要的事的。他回過神來,問了兩句之後,帶著他找到了範源。
一路上他都是懵的,他萬萬沒想到這個他覺得甚至不可能犯罪的人,竟然輕描淡寫的說自己殺過人。
範源見到伊紹,也愣了一下。
他之前看過喬衍給的照片,也遠距離見過他,但像這麽近距離的接觸,還從來沒有過,他也沒有想過會這麽突然,而且是他自己找上門來的。
“你好範警官,我是伊紹。”伊紹主動說道。
帶他過來的警察一愣,他竟然還認識範源。
範源讓那人先離開,把伊紹帶到了審訊室裏,然後叫來了包括黃振哲在內的幾個人。
看見人來了,範源便出門準備打電話,卻聽見黃振哲驚呼了一聲。
他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伊紹一眼,隻見伊紹正微笑著對黃振哲點了下頭。
範源知道有什麽事情,便拉著黃振哲一起走了出去。
他一邊給喬衍撥電話一邊問黃振哲,“你不會跟他見過吧?”
“嗯……見過……”黃振哲呆呆地回答。
“怎麽掛了。”範源皺起臉來,都不敢相信現在發生了什麽事,還好下一秒,他就看見了喬衍。
他趕緊走過去,手機被他緊緊捏在手裏,“這是怎麽回事?”
“他媽媽去世了,所以他打算自首了。”喬衍簡單地用一句話解釋了,“剛才在車上他聯係了律師,我估計他不會和你們說任何事情,到時候你們還有什麽不清楚的時候問我就是了。”
範源點了下頭,但還是沒能完全理解這狀況。他回身把黃振哲拉了過來,然後說,“快說說怎麽回事,你是怎麽見過伊紹的?”
聽了他的話,喬衍也很驚訝地看著黃振哲。
“我忘了具體是什麽時候了,可能有點久了,在一次巡邏的時候碰見他的,他問我路,然後和我聊了會。”黃振哲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地說道。
“然後呢?”範源著急地問。
“就是這樣了。”所以他才不敢相信,反應才那麽大。他竟然見過在傳聞中那麽可怕的伊紹,而他卻什麽也沒有對他做。
喬衍問道,“你們都聊了什麽?”
黃振哲認真地回憶,“就是一些很平常的事情,問我工作是不是很辛苦,爸媽在家會不會擔心我之類的,我看他人挺好的,就很老實地回答他,也沒有多想什麽。”他記得他,是因為他氣質很獨特,看上去就是個很優秀的人,這樣的人很難讓人印象不深刻。
喬衍突然輕鬆地笑了,“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黃振哲撓了撓頭,“什麽意思?”
範源遲了幾秒也理解了,但他看了喬衍的表情之後,也沒有和黃振哲解釋,而是和他一樣笑了笑。他拍拍黃振哲的肩膀,說道,“你好好想,會想明白的。好了,你先進去吧。”
“……哦。”黃振哲雖然一臉的迷茫,但還是聽從指令進了伊紹所在的審訊室。
伊紹不會無緣無故地找到一個人,又無緣無故地和這人聊幾句家常就離開。他找到黃振哲是想要利用他,而沒有這麽做是因為他知道他沒辦法為他所用。這並不是因為黃振哲沒有這個能力,畢竟他就在公安內部,很多事情他都知道,伊紹是感受到了他的正直,才早早選擇了放棄。
雖然僅僅在幾句閑聊之中,伊紹就知道他家境不怎麽樣,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糟糕,但他內心的那根弦從來沒有動過。他有搖擺不定,不知道該怎麽做的時候,但他並不會因此就放棄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東西。
喬衍和範源的笑,都是欣慰的笑。
他們又簡單說了一些情況,接著範源便進了審訊室,喬衍則呆在外麵,聯係了費楚楚和王懷魯。
他沒有表露自己感情的,將伊紹的事情告訴給了他們,他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看待自己曾經最好的朋友自首這件事的,總之,通話很快就結束了。
接著喬衍什麽事情也沒有做,就這麽站在門口,時不時換一個舒服的站姿,僅僅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