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夢想保障書
淩宸掛著職業微笑請他坐下。
蘇蔓則沒什麽表情地打量著他，沒說話。
沈墨似乎有些緊張，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得像在參加麵試。
他開門見山：“我關注貴公司很久了，從《破繭》，到安晴女士的巴黎之行，還有《易言難盡》，以及《尋找煙火氣》……我認為，貴公司是真正理解並尊重演員、藝人本身特質的地方。”
他頓了頓，眼神坦誠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我希望能有機會加入蔓越娛樂。”
淩宸看向蘇蔓，用眼神詢問：按流程來？
蘇蔓點了點頭，然後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沈墨身上，問出了那個讓淩宸頭皮發麻、讓所有前來麵試的奇葩們記憶深刻的靈魂拷問：
“資曆、作品、獲獎情況，這些小王那裏都有，不用重複。”
她語氣平淡：“我就問你一個問題——”
“沈墨，撇開公司給你的人設，撇開市場想要的類型，你自己說，你想成為一個什麽樣的……嗯，藝術家？”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淩宸在心裏扶額，又是這個問題！
每次都能把那些習慣了標準答案的科班精英問懵。
沈墨顯然也愣住了。
他準備了很多說辭，關於自己的專業，關於對角色的理解，關於未來的規劃……卻唯獨沒想過，麵試官會問這樣一個看似空泛，卻又直指核心的問題。
他想成為什麽樣的藝術家？
不是公司想要的搖錢樹，不是市場定義的流量明星，也不是老師口中德藝雙馨的模板。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淩宸以為他也像之前的許多人一樣卡殼了。
然後，沈墨緩緩抬起頭，眼神不再僅僅是規矩和沉靜，深處仿佛有火光跳動。
他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我學古典舞出身，後來演戲。我迷戀那種用身體和情感，去創造一個不同於現實的世界、一個活生生的人的感覺。我不想隻演完美的英雄，或者臉譜化的反派。”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尋找最精準的表達：
“我想成為……能鑽進不同靈魂裏，把那些複雜的、矛盾的、甚至是不那麽光彩的人，演到讓觀眾覺得‘啊，這就是活生生的人’的演員。哪怕那個角色很小，很邊緣。”
他說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微微低下了頭，補充道：“可能……有點理想化。”
淩宸有些動容。
這個答案，比他預想的要真誠，也……更蔓越。
蘇蔓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了敲，繼續問：“最擅長玩什麽遊戲？”
沈墨：“……《俄羅斯方塊》，算嗎？或者……圍棋？”
蘇蔓：“如果被黑了，第一反應是什麽？”
沈墨認真思考了一下：“……可能會先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哪裏做得不好。如果是無稽之談，會很難過，但……應該會選擇用作品說話。”
蘇蔓：“講個笑話。”
沈墨憋了半天，臉微微泛紅，講了一個關於京劇老生和話劇演員因為台步吵架，最後發現彼此都在模仿同一隻貓的、極其冷門且需要專業知識才能get到點的冷笑話。
淩宸：“……”
感覺空調溫度是不是調低了？
蘇蔓聽完，沒什麽反應，隻是在本子上劃拉了幾下，然後說：“行了，回去等通知吧。”
沈墨如釋重負，又有些忐忑地起身，禮貌地告辭離開。
他走後，淩宸迫不及待地問：“蔓蔓，你覺得怎麽樣？這哥們兒感覺挺正的，就是……跟咱們公司畫風好像不太一樣？”
蘇蔓把筆一扔，癱回椅子裏：“畫風不一樣才好玩。一塊白板，才好往上畫咱們的顏色。通知他，麵試通過了，準備談合同。”
沈墨收到錄用通知時，幾乎不敢相信。
他懷著激動又謹慎的心情，再次來到蔓越娛樂，準備進行最終的合同洽談。
他做好了麵對複雜條款、漫長拉鋸戰的心理準備，畢竟，這是他跳出原有舒適圈的關鍵一步。
然而，當他坐在會議室裏，麵對的不隻是淩宸和蘇蔓，還有被蘇蔓一個電話叫來的於小雨和剛結束直播嗓門洪亮的易源時，他有點懵。
“別緊張，”淩宸試圖緩和氣氛，將一份合同草案推到他麵前，“這是我們擬的初步合同，你先看看。”
沈墨深吸一口氣，拿起那份不算太厚的合同，開始仔細閱讀。
看著看著，他的眉頭微微蹙起，然後又緩緩鬆開，眼神從謹慎變成了驚訝，最後是難以置信。
這份合同，和他之前簽過的、以及聽說過圈內常見的賣身契式的經紀合同，完全不同。
沈墨反複看了兩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這哪裏是經紀合同？
這簡直是……夢想保障書？
“這……淩少，蘇總，這分成比例，還有這些條款……”沈墨的聲音有些幹澀，“是不是太……優待我了？”
易源在一旁啃著蘋果，插話道：“墨哥，別懷疑！咱們蔓越就這規矩！你看我，直播賺的錢，大部分都進了我自個兒腰包，不然我哪有錢買那麽多遊戲皮膚？”
於小雨也溫柔地笑了笑，輕聲說：“沈先生，是真的。我的EP，蔓姐和公司投入了很多，但在分成和創作方向上，給了我最大的尊重和自主權。”
蘇蔓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說：“沒什麽優待不優待的。你賺得多，公司才能跟著喝點湯。把你綁死了，磨沒了靈氣，大家抱著一起餓死？沒意思。”
淩宸接過話頭，正色道：“沈墨，我們相信你的專業和潛力。這份合同，是希望建立一個基於信任和共同成長的合作關係。我們提供平台放大你的特質，你憑借能力獲得應得的回報和發展。簡單，直接。”
沈墨看著眼前這份與他認知中截然不同的合同，看著眼前這幾個畫風迥異卻莫名和諧的同事和老板，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
他曾經以為，在這個圈子裏，要麽妥協，要麽沉寂。
卻沒想到，真的存在這樣一個地方，願意用如此赤誠的方式，去守護一個演員所謂的理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