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嗯，還挺受用的
蘇蔓眼睛瞬間亮了，決定暫時原諒這個不會說話的報表精三秒鍾。
聚餐結束時，已是深夜。
蘇蔓玩得心滿意足，吃得肚皮滾圓，掛在蘇遇胳膊上哼哼唧唧：“姐…下次團建還吃火鍋行不行…”
蘇遇試圖把胳膊抽出來，未果，隻好任由她掛著。
夜風吹散了些許酒氣和火鍋味，也吹得人心情舒暢。
她看著遠處依舊燈火通明的寫字樓，又看了看身邊這個沒正形卻總能歪打正著的家夥，心裏那片冰封的湖麵，似乎在這個喧鬧的夜晚，悄然融化了一角。
這時，蘇遇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淩宸發來的消息。
【聽說危機解除了？恭喜！我就知道你能行！看你最近累壞了，周末有個不錯的古典藝術展，很安靜，要不要一起去散散心？就當換個腦子。】
蘇遇看著信息，又瞥了一眼旁邊吃得正歡的蘇蔓，回複的手指頓了頓。
若是平時，她大概率會拒絕。
但此刻，劫後餘生的鬆懈和身心的疲憊，讓她對“散心”這個詞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向往。
她回了兩個字：【可以。】
兩人上了回家的車，那一刻，長時間連軸轉的疲憊終於如潮水般湧來。
蘇遇歪著頭很快就睡了過去。
蘇蔓一上車便在玩手機，打完一局遊戲，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抬頭就看到蘇遇睡著了。
褪去了平日所有的清冷和鋒芒，蘇遇的眉頭微微蹙著，顯得異常疲憊和脆弱。
蘇蔓安靜地看著，猶豫了一下，然後把自己身上那件印著巨大卡通貓頭的外套脫了下來，動作極其輕柔地披在了蘇遇的身上。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完成了什麽重大任務，鬆了口氣。
隨後也關上了手機，輕輕倚著靠背，闔上了眼。
時間靜靜流淌。
蘇遇睡得很不安穩，沒多久就驚醒了。
身上傳來的陌生重量和觸感讓她一愣，低頭看到那件畫風迥異的卡通外套，再一偏頭，就看到坐在地上腦袋一點一點打著瞌睡的蘇蔓。
那一刻，萬籟俱寂。
蘇遇看著蘇蔓毫無防備的睡顏，聽著她輕淺的呼吸，想起她每一次笑起來時燦爛的眼睛，心裏曾經高高豎起的防備在一層層坍塌。
也許…
她真的就隻是這樣？
也許……她那套混亂無序的行為邏輯背後，藏著一種自己無法理解但有效的底層智慧？
也許…一直以來的警惕和疏離，防備和算計，隻是自己畫地為牢，冰冷地拒絕了另一種可能？
蘇遇極輕極輕地歎了口氣，聲音微不可聞。
她沒有叫醒蘇蔓，隻是下意識地將肩上那件有點紮人的卡通外套，輕輕地攏得更緊了一些。
蘇遇的手機屏幕在黑暗中又微弱地亮了一下，是傅硯發來的加密設計稿壓縮包，以及一條言簡意賅的消息：
【修改版，最終稿。】
幾乎是同時，蘇南的消息也跳了出來：
【小遇，還沒休息？傅硯那邊把終稿發來了，我看了一下，有幾個細節想和你明天早上碰一下。另外……他是不是又熬夜了？你提醒他一下，他那胃經不起折騰。】
蘇遇看著這兩條幾乎同時抵達的消息，再想起之前助理無意中提起，傅硯工作室的人說傅老師這幾天幾乎住在工作室，熬夜修改方案……她似乎明白了什麽，回複蘇南：
【知道了哥。明天早上會議室見。你也早點休息。】
至於傅硯那條…她決定明天再回。
危機過後，項目組的工作逐漸重回正軌，那種劍拔弩張的氛圍逐漸被一種略顯鬆弛的日常所取代。
最顯著的變化，發生在蘇遇和蘇蔓之間。
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悄然取代了過去的警惕與試探。
“今天蘇蔓吃飽了嗎”微信群的消息提示音，成了蘇遇手機裏除工作通知外最頻繁的聲音。
【今天吃啥呢】：[圖片：工位上擺著一盒擺盤精致、淋著厚厚芋泥麻薯的鬆餅]
【今天吃啥呢】：行政部新找的甜品供應商試吃！同誌們！可以衝！芋泥腦袋狂喜！
【淩少】：[餓虎撲食.jpg]看著就好吃！哪家的？快發鏈接！
【今天吃啥呢】：@淩宸就不告訴你~略略略~除非你拿你們公司樓下那家巨難排的拿破侖來換！
【淩少】：[委屈巴巴.gif]二小姐你變了，你以前很單純的！
【Jiang】：[鏈接：【高糖高脂飲食對短期工作效率及長期健康風險的影響分析】]
【今天吃啥呢】：@Jiang閉嘴！請你自動屏蔽本群的美食頻道！謝謝！
【Y】：[圖片：某知名快餐品牌新包裝設計局部特寫]
【Y】：這線條，這配色，毫無美感，像三歲兒童的塗鴉。建議設計師回爐重造。
【蘇南】：…傅硯，那是麵向兒童市場的。
【Y】：所以兒童就活該被醜東西包圍？審美教育應從娃娃抓起。
【今天吃啥呢】：@傅硯傅哥！說得好！我強烈建議你來給我們公司的零食包裝做一下審美教育！現在的設計醜得我都沒食欲了！
【蘇遇】：…
蘇遇通常隻是默默看著，偶爾在涉及到項目正事時才會言簡意賅地發一兩句。
但翻看這群人的聊天記錄，成了她工作間隙一種奇怪的放鬆方式。
蘇家晚餐桌上的氣氛也愈發融洽。
南婉看著並排坐著的兩個女兒，一個依舊安靜優雅，一個還是坐沒坐相，但之間那股無形的隔閡感確實淡了許多。
一天下午，蘇遇外出開會回來，手裏拎著一個印著某知名奶茶店logo的紙袋。
她麵無表情地穿過辦公區，徑直走到蘇蔓的工位前，將紙袋放在那堆零食山上，語氣平淡無波，像在陳述天氣：“客戶送的，我不喝這種甜膩的東西，扔了浪費。”
說完，轉身就走，沒有絲毫停留。
蘇蔓從一堆文件裏抬起頭，愣了一下，拿起紙袋一看，正是她最近念叨了好幾次總因為排隊太長而放棄的那家網紅奶茶，糖度和冰度分毫不差。
她看著蘇遇快步離開仿佛隻是丟下一件垃圾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裏冰涼的奶茶，眼睛慢慢眯成了兩條縫。
她吸了一大口，滿足地歎了口氣，然後拿出手機，點開和蘇遇的私聊窗口：
【今天吃啥呢】：[圖片：奶茶特寫]
【今天吃啥呢】：謝謝姐！【愛心發射.jpg】
過了一會兒，對方回了言簡意賅的一個字。
【蘇遇】：嗯。
蘇蔓抱著奶茶，笑得像隻偷到了油的小老鼠。
什麽客戶送的，騙鬼呢。
那個挑剔的客戶隻喝手衝咖啡，全公司都知道。
她戳著杯子裏的芋泥，心裏哼著歌。
這種口是心非的關心…嗯，還挺受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