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僅此而已
下午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辦公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帶。
蘇遇正專注地盯著屏幕上的市場數據報告，指尖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麵。
放在桌麵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蘇遇目光未移，隻是伸手將手機拿起，瞥了一眼來電顯示。
是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但有些眼熟。
她微微蹙眉，通常這個時間點，不必要的電話都會被助理過濾掉。
略一遲疑，她還是劃開了接聽鍵，將手機貼近耳邊：“你好，我是蘇遇。”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隨即傳來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和小心翼翼。
“蘇、蘇遇姐姐？您好…冒昧打擾您了。我是…林阮阮。”
林阮阮？
蘇遇的思緒快速檢索了一下。
林嬌嬌的那個堂妹，之前在星光莊園上見過，後來還一起喝過一次下午茶，是那時交換的聯係方式。
“嗯，我記得。”蘇遇的語氣放緩了些許，但依舊保持著距離，“有什麽事嗎？”
“蘇遇姐姐，我知道我這個請求很冒昧，也很…不知天高地厚。”
林阮阮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但很快又強自鎮定下來：“但我實在不知道還能找誰了…”
蘇遇沒有催促，隻是安靜地聽著。
這種求助，她每天都能接到很多。
蘇氏樹大招風，想靠著各種關係來分一杯羹的人太多了。
“因為堂姐的事…我們家…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林阮阮的聲音裏充滿了疲憊和無奈：“我父親的公司，本來就和主家業務往來密切，現在…很多合作都停了，新的項目也拉不到。銀行那邊也在收緊信貸…”
她頓了頓，鼓足了勇氣：“我父親的公司規模很小，隻是做一些高端禮品的包裝設計和定製生產，以前…很大程度上是依附於主家的。現在…真的很難熬下去。”
蘇遇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
商場上的連鎖反應就是這樣，一擊之下，波及甚廣。
林家主支倒下，下麵這些依附的小蝦米自然難以幸免。
這並不出乎她的意料。
“所以？”她問，語氣依舊平淡。
“所以…所以我…”
林阮阮深吸了一口氣，語速加快：“我知道蘇氏集團旗下也有高端線和禮品業務…我知道我們的公司很小，根本入不了蘇氏的眼…但我還是想懇求您，能不能…能不能給我們一個機會？”
“我們不需要多大的訂單，哪怕隻是一個很小的、最邊緣的合作機會都可以！”她的聲音帶著懇切。
“我父親做了二十多年，工藝和品控真的很好，隻是缺少機會…蘇遇姐姐，看看我們的方案好不好？哪怕隻看一眼…”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幾乎帶上了哭腔，但又極力壓抑著，不想顯得過於失態。
蘇遇沉默著。
她幾乎能想象到電話那頭的女孩，此刻正如何緊張地攥著手機，等待著她的審判。
她通常的處理方式都是直接拒絕，或者讓助理按流程處理，根本不會到她這裏。
林阮阮的公司，從商業角度來說，對蘇氏確實無足輕重。
但是…
蘇遇腦海裏卻閃過這個女孩清澈又帶著點怯懦的眼神，想起了她和林嬌嬌那截然不同的性格。
而且，她隻是請求一個看方案的機會，並沒有提出任何非分的要求。
這種在絕境中隻為求一個公平機會的掙紮，讓她想起了多年前在鄉下，那個隻能靠拚命學習才能抓住一線生機的自己。
“把你們公司的介紹、成功案例，還有針對蘇氏產品線可能做的設計方向，做一個簡單的方案PPT。”蘇遇突然開口，聲音依舊沒有什麽溫度，公事公辦地打斷了她，“發到我郵箱。”
電話那頭猛地一靜，隨即是帶著巨大驚喜的抽氣聲。
“真、真的嗎？！謝謝您！謝謝您蘇遇姐姐！我馬上就讓爸爸準備！最晚明天就發給您！真的太感謝您了！”
“不必謝我。”蘇遇的語氣依舊冷靜，“我隻是答應看一下，是否符合蘇氏的要求，最終由項目需求和方案質量決定。”
“我明白！我明白的！足夠了！真的足夠了！”
林阮阮連聲應著，喜悅之情幾乎要透過電話溢出來：“不管結果怎麽樣，都謝謝您肯給我們這個機會！我一定會讓我爸爸拿出最好的方案！”
電話匆匆掛斷，忙音響起。
蘇遇放下手機，目光重新聚焦在電腦屏幕上，手指繼續敲擊鍵盤，仿佛剛才隻是處理了一件最尋常的公事。
幾分鍾後，內線電話響起。
是助理：“蘇總監，‘悅動生活’下季度的預算申請初稿已經發您郵箱了。”
“好，知道了。”蘇遇應道，停頓了一下，補充了一句，“另外，如果收到一封來自‘林氏精工’的方案郵件，直接轉給我。”
“林氏精工？”助理顯然沒聽說過這個名字，確認了一下，“好的，蘇總監，需要優先處理嗎？”
“不需要。”
蘇遇沒有絲毫猶豫：“按正常流程轉過來即可。”
“明白。”
蘇遇點開郵箱，開始處理預算申請，神情專注，一如既往。
隻是在看到某一項關於包裝成本優化的數據時，她的筆尖在某個數據旁，不著痕跡地停頓了一下。
腦海裏閃過剛才電話裏那個女孩帶著哭腔卻又努力保持鎮定的聲音。
----“工藝和品控真的很好…”
林阮阮那句話，在她耳邊輕輕回響了一下。
僅此而已。
時間悄然流逝。
當蘇遇處理完手頭最急迫的幾份文件，稍作停歇，端起已經微涼的咖啡喝了一口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沒等她回應，門就被人推開了一條縫，一顆腦袋探了進來。
是蘇蔓。
她嘴裏叼著根pocky，眨巴著眼睛，含混不清地問：“姐，忙不？”
蘇遇放下咖啡杯，看著她：“有事？”
“嘿嘿。”蘇蔓咧嘴一笑，靈活地拄著手杖蹦躂進來，反手帶上門。
“沒啥事，就是來視察一下領導工作，順便問問…咱公司樓下新開了家甜品店，據說泡芙巨好吃，有沒有興趣團購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