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世叔

第159章 她挺著脊梁,大步地離開了這座皇宮

沈潮雲走出禦書房的時候,陽光迎麵照在了她的臉上。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抬起手背遮了下略有些刺眼的光線,身上的寒意好似也在逐漸散去。

陰了這麽久的天,終於在今日放了晴。

洪福領著一幹小太監站在門口等著,見她竟全須全尾地從裏頭出來了,臉上還有未散去的驚訝。

有個小太監因太過震驚而盯著沈潮雲看個沒完。

目光灼熱到沈潮雲都察覺到了,她挑眉看向了那個小太監。

這時洪福忽然抄起臂彎裏的拂塵,二話不出打向小太監,罵道:“你的眼珠子是不想要了麽?縣主這樣的貴人是你能看的嗎,還不快跪下給縣主賠罪!”

小太監臉色頓時一白,當即就要跪下。

“不必了,又不是多大的事,”沈潮雲搖了搖頭,似笑非笑地看向了洪福,“倒是洪公公今個兒脾氣瞧起來不太好,這樣可不好,動怒傷肝啊。”

洪福連忙道:“縣主見笑了,奴才也是怕這小子冒犯了縣主。”

沈潮雲滿不在意地道:“看兩眼而已算不上冒犯。”

話落,小太監頓時鬆了口氣。

洪福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沈潮雲看得好笑,知曉他這是護犢子,便不欲再說,徑直就要離開,洪福見狀當即便道:“縣主慢走。”

就在這時,禦書房內卻突然傳出了咳嗽聲。

洪福神色大變,顧不上再說些什麽,連忙著急地跑了進去。

而沈潮雲的腳步也跟著停頓下來,想起什麽似的轉身回頭,朝裏麵看了一眼。

禦書房裏好似被陽光一分為二。

慶帝站在陽光照耀的地方,可他的影子卻落在了昏暗的地界,他用手使勁地捂著嘴,彎下腰不停地咳嗽,洪福焦急地將他扶回了座位上。

隨後從懷裏掏出了巴掌大的盒子,從裏麵取出了一枚丹藥喂他服下。

至此,他的身上再沒有一絲一毫的光亮。

沈潮雲垂下眼瞼,轉身收回目光,攏在袖子裏的冰涼手指慢慢地攥在了一起,手心的溫熱正在一點點地擴散,直至暖化了指尖最後的涼意。

她挺著脊梁,大步地離開了這座皇宮。

……

馬車在宮門外等著。

沈潮雲剛走出來,就立刻被守在此處的新月等人給團團圍住,然後如臨大敵般的塞進了馬車裏,接著臨時充當車夫的親衛飛快地駕車離開。

新月又是塞暖爐又是給她遞熱水。

青鳶那丫頭更甚,在旁邊滿臉緊張地打量著她有沒有受傷,就差把她的衣裳給掀開看了。

沈潮雲心頭劃過暖意,哭笑不得地道:“我好得很。”

“小娘子胡說,您此次進宮說是和陛下談判,可實際上就是陛下故意找茬,他肯定刁難責罰您了!”青鳶不信,忿忿不平地說道。

“我要是真的受到刁難了,還能全須全尾地出來?”

“那說不定是受了內傷呢?”

青鳶振振有詞地道:“都說皇宮裏醃臢手段要多少有多少,甚至有種專門罰人的手段就是表麵上看起來沒傷口,可事實上遍體鱗傷!”

沈潮雲:“……”

雖然她沒聽說過這種手段,但她確實沒受到什麽刁難。

當時慶帝氣到想要打她都克製住了。

新月瞪了她一眼,板著臉道:“不要把你看的那些話本故事當真,這種話以後不許說,若是被外人聽見會給小娘子惹麻煩。”

青鳶頓時蔫下來,揉著鼻子噢了聲。

沈潮雲看得直發笑,捧著溫熱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感覺身子熱起來之後才把披風給脫下來。

她這才想起來問:“對了,小叔叔今日可是去上朝了?”

“是的,將軍天還未亮便離開了。”

沈潮雲若有所思,看來今日應該上不了那道折子了。

沈記的事早先便商量好了,至於怎麽處置李元景等人……

她沉吟片刻道:“去蕭府。”

青鳶連忙哎了聲,笑嘻嘻地道:“早猜到小娘子出宮之後肯定要去蕭府,我們已經提前和車夫打過招呼了,這會兒正是在去蕭府的路上呢。”

聞言,沈潮雲感到有些意外。

但看著青鳶還有新月兩人,就又不覺得意外了,她們做事向來周到妥帖。

等到了樂平縣完全可以讓她們接手更多的事,不必拘泥在她身邊,沈潮雲心想。

方才在禦書房同慶帝對峙太過耗費心神。

沈潮雲仰靠在車廂壁上,輕輕闔著眸子閉目養神,盡量在抵達蕭府之前恢複些許精力。

新月兩人見狀便默契地放輕了動作,不再說話。

沒多久,馬車便停了下來。

蕭府依然門可羅雀,沈潮雲下馬車後便輕車熟路地走進府裏,看門的小廝見是她頓時驚喜地睜大了眼睛,連忙道:“小小姐您回來了?”

“昨個兒夫人回來之後,便交代我們仔細些,說您不日就會回來呢!”

沈潮雲嗯了聲,轉而問起了蕭展的傷勢。

小廝說:“夫人早早便請好了大夫,少爺剛到大夫就立馬診治了起來,昨晚發燒了一整晚,大夫說燒退了便是沒有大礙,今早少爺就退燒了。”

聽到這兒,沈潮雲心裏鬆了口氣。

昨天秦姨給她的那些藥,吃下去之後對傷勢沒有什麽好處,隻是能最大潛度地讓他神智清醒地撐下去,不至於在朝堂上昏過去。

剛走到大堂,遠遠地便瞧見費薇站在那裏。

沈潮雲有些詫異,連忙走過去喊人,費薇回過神來則是擔憂地打量著她,握著她的手問道:“你這就從宮裏出來了?陛下可有刁難你?”

“沒有,您看我好著呢。”

她拎著裙擺,轉了兩圈。

費薇這才鬆了口氣,吊在半空的那顆心終於落到了實處。

她輕笑著摸了摸沈潮雲的頭,道:“沒事就好,我從知道你被召入宮就開始擔心,就怕陛下攔著不讓你出宮,或者以別的名義把你關進牢裏。”

一大早她就來了丈夫的牌位麵前,試圖讓他在天上保佑她。

也能求個心安。

沈潮雲搖頭,想起在禦書房裏荒謬的對話沒忍住笑出了聲,眉眼間流露出一絲諷刺。

“這些倒是沒有,不過他想當我小爹倒是真的。”

費薇臉色當場一變,驀地睜大眼:“你說的是真的?”

沈潮雲頷首:“我不會拿這種事來開玩笑。”

費薇沉著臉低罵了兩句,接著神情凝重地道:“他在騙你,你可千萬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