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世叔

第190章 就算是西煌的皇帝我也能當

話音落下,宴會廳裏有一瞬的寂靜。

但很快,此起彼伏的恭賀聲便又重新響了起來,熱熱鬧鬧,真情實感。

沈潮雲本來對他不顧她意願的安排感到心煩,可看到眼前這些王公貴族明明不樂意還非要擠出一副開心的表情,心底忽然就升起了些許興趣。

在今日之前,這其中有些人壓根就瞧不上她這個樂善侯,高傲的很。

為了維持邊市的穩定,她每年都要遣人給他們送上許多的東西,甚至還答應西域商隊的貨物給他們打折。

即便做了這樣多,可真到了緊要關頭……

他們是絲毫也不念情分。

可現在,這些人卻在對她俯首稱臣,給她道賀。

僅僅隻是因為她變成了耶律青昊的女兒。

沈潮雲黑眸裏掀起了些許波瀾,垂落在肩上的小辮輕輕地晃了晃,這身異域打扮顯得她身上那股明豔的氣質愈發淋漓盡致,像是沙漠裏的太陽。

她在心裏很輕地否認了那個想法。

這些人怕的不是耶律青昊,而是他殺伐果斷的手段,這才是鎮住這些人的關竅。

西煌能擰成一股繩,也是因為他在朝堂上說一不二。

隻要有耶律青昊不進攻慶國的命令在,邊境將會迎來短暫的安寧,也能震懾其他蠢蠢欲動的蠻族,這樣留給她和霍勖的時間便更多了……

所以,或許她可以不用急著回並州。

想到這兒,沈潮雲抿了下嘴角,不急不緩地轉動著手指上的翡翠扳指,一圈又一圈。

而落在旁人的眼中,此時此刻她的神情氣質都已經與耶律青昊有了相似的同步。

不過不是樣貌,而是上位者的氣勢。

就在這時,一道頗為蒼老的嗓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陛下,封一女子為攝政王是否不妥?”

沈潮雲微頓,抬眸望去。

就看見一位留著山羊胡的老者站了起來,他身材清瘦,瞧起來起碼有六七十歲,那雙眼睛卻並不顯得渾濁。

“微臣能明白陛下對找回王女的喜悅之情,可她終究是個女子,”老者說,“且她先前還是慶國的侯爺,若是王女身在曹營心在漢,恐會對西煌釀成大難啊。”

聞言,沈潮雲挑了下眉。

此話一出,原本那些恭賀的聲音就慢慢停了下來。

眾人都紛紛看向了耶律青昊還有她。

沈潮雲也看了過去。

耶律青昊單手撐著腦袋,闔眸假寐,過了會兒才漫不經心地開口:

“丘老,你是想說孤難道還不如慶國皇帝麽?”

丘攸海拱手,垂首道:“微臣並非這個意思……”

“慶國都能封女子為侯,孤封她為王又如何不可?更何況,這是孤的親生女兒,她在慶國受了那樣多的委屈,孤隻是封她個王當當,怎麽,你不滿意?”

耶律青昊笑道:“那孤這個皇位交給你做怎麽樣?”

話落,丘攸海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陛下明鑒,微臣絕無此意!”

耶律青昊睜開一隻眼,冷漠瞥了他一眼,接著才轉頭看向了沈潮雲,唇角微掀,問道:“他說你擔不起這個攝政王,吾兒,你覺得呢?”

沈潮雲:“……”她覺得他是真的不懂迂回。

沈潮雲默了片刻,目光掃向在場的所有人,從他們的眼中看到了緊張還有警惕。

她有些訝然地挑起了眉,她被抓過來之後到現在還什麽都沒有做過……他們竟然就已經開始怕她了。

就這麽怕她當這個王?

思及於此,沈潮雲收回打量的視線,偏過頭,和耶律青昊對視。

薄唇微啟:“王上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耶律青昊眼裏似乎閃過一絲興味,微微頷首:“都想聽。”

沈潮雲對此毫不意外,滿不在意地聳了聳肩,看向跪在地上的丘攸海道:“真話就是,我覺得他太小看我了,別說是攝政王,就算是西煌的皇帝我也能當。”

話音剛落下,倒吸冷氣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丘攸海猛地抬起頭來,死死地盯著她,氣得胸膛起伏不斷:“狂妄!”

這話說得實在狂妄至極。

可耶律青昊卻好似對此很滿意,他掃了眼丘攸海一眼,又道:“那假話呢?”

“假話就是……”

沈潮雲停頓了片刻,彎眸笑起來:“我當然會忠心西煌,丘老的擔心完全是多此一慮。”

可假話之所以是假話,就是因為是反話啊。

她睜著漆黑的眼睛,對著耶律青昊說道:“我阿娘曾說過,忠心與守護是雙向奔赴的關係,若西煌並不接納我的存在,那我自然也沒有守護它的心思。”

聽到這聲阿娘,場內的人都愣了一愣。

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雖然他們這麽多年都沒搞清耶律青昊之前的情史,可沈潮雲母親的身份卻是格外清楚的,那是——沈氏商隊,沈行沈家主!

沈行竟然和耶律青昊有一個女兒!

這個消息無異於剛才他說要封沈潮雲為攝政王!

沈行,或者說她創立的西域商隊對西煌絕對的意義非凡,與商隊進行物資交換已經是西煌的老傳統了。

這也是許多人對沈潮雲開放邊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原因。

他們並不想真的得罪這個沈氏少主。

可下一瞬,沈潮雲的話鋒卻驀地一轉,又道:“我不認可丘老那句身在曹營心在漢的話,對我來說……哦不對,準確點應該是對你們來說。”

她彎著眼睛,那雙漆黑的眼睛裏是冷冽的笑意。

“你們作為我的臣屬,應該追隨著我的腳步而前行,我的方向就是你們的方向。”

沈潮雲緩緩轉動著扳指,不疾不徐地笑道:“切莫要身在曹營心在漢,這句話理應是我對你們說的話,你明白了麽,丘大人?”

丘攸海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在場的人呼吸急促,誰都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追隨她的方向,不要身在曹營心在漢……這種話她是怎麽好意思說出口的!

眾人都下意識地看向了上座的耶律青昊,他還活著呢,她就這樣越過他攬權難道不管的嗎?

耶律青昊也怔了怔,隨後便笑出了聲來。

“說得好。”

“不愧是孤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