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這就是你們說的百年一遇?
“要出大事了。”
陳青心中一沉。
這大壩若是決堤,下遊幾十萬百姓,頃刻間就會變成魚鱉!
陳青蹲在遠處的一棵老槐樹杈上,雨水順著發梢往下滴。
底下全是人。
扛沙袋的戰士們,在此起彼伏的號子聲中,甚至有人直接跳進了泥漿裏,用肩膀死死頂著搖搖欲墜的閘門。
這種場麵,若是普通人見了定會熱血沸騰,但陳青眉頭卻越鎖越緊。
人力有時窮。
這大壩底下的那股子暴虐水氣,根本不是靠沙袋就能堵住的。
目光掃過人群,忽然在指揮車旁頓住。
那是個女人。
蘇潔美。
平時這種又苦又累的一線,哪怕是局長都不願意來踩泥坑,這女人倒是是個異類。
這周圍全是警戒哨,幾步就是一個崗,連隻蒼蠅都難飛進去。
陳青視線越過蘇潔美,投向水庫中央那漆黑翻滾的水麵。
之前用神識探查時,他分明感應到水庫深處蟄伏著一股厚重的氣息。
一隻成了精的巨型石魚。
那是天生的鎮水靈物。
要是能弄到手煉化進水晶宮,哪怕不如那頭鎮河鐵牛,也足以幫他穩住一方水域。
可惜現在人太多。
眾目睽睽之下施法取魚。
明天他就得被送進切片研究所。
得等。
陳青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退入林中。
反正石魚跑不了。
既然要等天黑人靜,不如先去那傳說中的地方瞧瞧。
五名山後山,殘陽如血。
一座破敗的小廟孤零零地立在山坳裏。
龍王廟。
這地方邪乎,不供四海龍王,供的是個王先生。
坊間傳聞這王先生是龍王爺下凡曆劫的化身。
當年在此地治水救民,百姓感念其恩德才立了這廟。
陳青腳尖在牆頭輕點,輕盈落地。
院子裏雜草叢生,大殿的木門早就爛沒了半截。
正中央的神台上,立著一尊泥塑。
彩繪早就剝落得差不多了。
但那雙眼睛卻塑得極傳神,不怒自威。
兩旁立著的不是蝦兵蟹將,而是手持書卷的童子。
陳青上前兩步,指尖輕輕觸碰神像底座。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就是一堆死泥。
他搖搖頭,轉身繞到後院。
這裏有一方水潭,不大,也就磨盤大小。
水色深寒,上麵飄著幾片枯黃的落葉。
潭邊立著塊殘碑,隻能依稀辨認出寒流二字。
其餘的字跡像是被什麽利器硬生生削去了。
陳青蹲下身,把手探入水中。
死水一潭。
別說龍氣,連點水靈氣都散幹淨了。
看來傳聞終究是傳聞。
或者是年代太久,神性早就磨滅了。
他在廟裏轉了兩圈。
直到天色徹底黑透,也沒翻出半點有價值的東西,這才悻悻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該幹正事了。
再回到水庫時。
幾頂墨綠色的軍用帳篷紮在管理處旁邊的空地上。
陳青沒敢靠太近,這幫當兵的警覺性極高。
特別是那個領頭的指揮官,身上帶著股子殺伐氣。
他躲在陰影裏,手指輕輕一彈。
一隻花蚊子,身軀一顫,複眼中閃過一絲藍光。
去。
那蚊子振動翅膀,晃晃悠悠地鑽進了最大的那頂帳篷。
剛一進去,一股煙草味便撲麵而來。
“放他的狗臭屁!”
一聲暴喝。
那蚊子停在帳篷頂端的支架上。
複眼轉動,將下麵的場景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白天見過的指揮官袁同化,此刻正紅著眼珠子,把一份文件狠狠摔在桌子上。
他對麵站著幾個低著頭的幹部,大氣都不敢出。
“防汛維護基金,整整三千萬!賬麵上做得花團錦簇,結果呢?”
“老子剛才派人去開了那該死的備戰倉庫,你們猜裏麵是什麽?”
“全是廢鐵!抽水泵是壞的,加固鋼材全是鏽透了的次品!”
“連他媽編織袋一扯都掉渣!你們就讓老子的兵拿著這些垃圾去堵洪水?”
“去填命嗎!”
底下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擦了擦冷汗。
“袁指揮,這事兒是物資處劉豪管的,我們也是剛才才知道……”
“劉豪呢?把他給老子綁過來!”
“劉處長他說病了,急性闌尾炎,在市醫院掛水呢,最近所有的防汛會議他都請假了。”
“病了?早不病晚不病,堤壩要塌了他病了?”
袁同化怒極反笑。
“好一個急性闌尾炎,好一個借口!”
“大壩主體已經出現貫穿性裂紋,水位還在漲,要是沒有足夠的鋼樁和速幹水泥,最多撐不過今晚十二點。”
麵對袁同化的雷霆震怒。
幾個挺著啤酒肚的幹部麵麵相覷。
“袁指揮,您先消消氣。”
一個穿著幹爽雨衣的中年人硬著頭皮往前湊了半步。
“這無名水庫當年的設計標準可是百年一遇的洪水,雖然物資是出了點小岔子,但底子還在。”
“咱們這麽嚴陣以待,是不是有點太長他人誌氣了?”
“百年一遇?”
袁同化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你是想告訴我,老天爺下雨還得先翻翻你們的設計圖紙,看看超沒超標?”
那幹部被噎得脖子一縮,不敢吱聲。
“報告!”
就在這時,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老者快步走到桌前。
他叫周明,是這裏資格最老的水利專家。
“袁指揮,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
“剛才我們測算了最新的流量數據,水庫現在的實際泄洪能力,還不到設計標準的一半!”
帳篷裏炸開了鍋。
沒等眾人消化這個噩耗。
旁邊負責巡堤的技術員也苦著臉補刀。
“輸水洞和土壩結合部發現了新的裂縫,而且因為多年未清淤,底下的淤塞情況非常嚴重。”
“一旦壓力過大,隨時可能發生管湧,甚至潰壩。”
“這就是你們說的百年一遇?”
袁同化把手裏的茶杯蓋子砸向那個中年幹部。
那幹部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沒跪下。
“袁指揮,看這兒。”
清冷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蘇潔美直接將一張濕漉漉的山脈地形圖鋪開。
“根據最新的氣象雲圖分析,台風受到冷空氣南下擠壓,路徑發生了偏轉。”
“原本預測的強降雨帶,會正好好卡在五名山上空。”
“這種效應一旦形成,這就不是什麽暴雨,是天漏了!”
“一天之內的降水量就能灌滿兩個西湖,加上大壩本身的淤塞和裂縫,撐不到明天早上,這裏就會變成一片澤國。”
“下遊三個村鎮,兩萬多人,誰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