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危機前的平靜
“穿著。”楊羨的語氣不容拒絕,目光落在她凍得微紅的耳廓上,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你要是凍病了,你的小隊怎麽辦?”
袁滿看著他額角的創可貼,在雪光下格外顯眼,想起早上他抱著她的溫度,心頭一軟,沒再掙紮,隻是小聲道:“那你呢?”
楊羨低笑一聲,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力道很輕:“老子火力旺,凍不著。”
他頓了頓,湊近她耳邊,聲音裏帶著點痞氣的溫柔:“滿滿,等任務結束,帶你看極光,我送你去帳篷。”
風雪卷著他的話,落進袁滿的心裏,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暖意。
她仰首凝視著他,雪花點綴在他的睫毛上,他的容顏在雪中格外俊朗。
帳篷的簾子再次被掀開,陸風站在門口,看著風雪裏並肩而立的兩人,握著圖紙的手指,漸漸收緊。
風雪卷著凜冽的寒意,打在帳篷的帆布上沙沙作響。
袁滿的耳廓還泛著薄紅,被楊羨掌心的溫度燙得有些發慌,她微微偏頭,避開他過於灼熱的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外套的領口,那布料上的鬆木香混著雪的清冽,霸道地纏進鼻腔裏。“不用你送,我認得路。”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卻微微發顫,泄露了心底那點藏不住的悸動。
楊羨沒鬆手,反而往前半步,高大的身影替她擋住了大半的寒風。
他垂眸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漫出來,染得那雙總是冷冽的眸子柔和了幾分,“認得路也得送。”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手腕的皮膚,那裏細膩溫熱,和北疆的風雪格格不入,“聽話。”
這話帶著點調侃的意味,袁滿的臉更燙了,抬手拍開他的手,佯怒道:“我好歹也是領隊。”
“領隊也得聽話。”楊羨低笑,伸手替她攏了攏外套的領子,指尖擦過她的下頜,驚得她猛地抬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裏。
那裏麵盛著雪光,盛著她的影子,還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沉甸甸的東西。
兩人離得極近,風雪在他們身側打著旋,卷起她鬢角的碎發,拂過他的下巴。
袁滿的心跳漏了一拍,剛想後退,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響。
是帳篷的簾子被風吹得晃了晃,陸風站在門口,手裏還捏著那張勘探圖紙,紙角被他攥得發皺。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沉得厲害,落在兩人身上的目光,像是淬了冰。
袁滿的動作一頓,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和楊羨拉開了距離。外套從肩上滑下來,楊羨眼疾手快地撈住,重新披回她肩上,動作自然得像是沒看見門口的人,“站穩了,雪地裏滑。”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陸風耳朵裏。
陸風的指尖又收緊了幾分,圖紙的邊緣硌得掌心發疼。他看著楊羨替袁滿攏衣領的動作,看著袁滿泛紅的耳根,看著兩人之間那點旁人插不進去的默契,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他終究是沒往前走,隻是站在門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澀意:“小滿,圖紙還有幾處細節要敲定,你要是不急著整理資料,不如先……”
話沒說完,就被楊羨打斷了。
楊羨抬眼看向他,眉峰微挑,眼神裏帶著點軍人特有的銳利,語氣卻淡得很:“陸先生,袁隊剛到營地,一路顛簸,該先休息。圖紙的事,明天有的是時間。”
“陸先生”三個字,刻意拉開的距離,讓陸風的臉色白了一瞬。
袁滿蹙了蹙眉,轉頭看向陸風,語氣緩和了些,帶著領隊的分寸:“師哥,確實累了,圖紙的事我們明早集合後再細談,不會耽誤進度。”
她這話,算是給了陸風台階,卻也算是應了楊羨的話。
陸風看著她,又看了看楊羨搭在她肩上的手,指尖動了動,最終還是扯出一抹勉強的笑:“好,那你好好休息。”
說完,他沒再停留,轉身掀簾進了帳篷,帆布落下的瞬間,袁滿似乎聽見了紙張被揉皺的輕響。
風更急了,吹得袁滿打了個寒顫。
楊羨立刻伸手,將她往自己身側帶了帶,掌心貼著她的後背,傳來滾燙的溫度:“走,送你回帳篷。”
袁滿沒再拒絕,任由他護著往前走。雪地裏的腳印被風吹得很快填平,兩人的腳步聲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走到她的帳篷門口,楊羨彎腰掀開簾子,一股暖意撲麵而來。他低頭看她,目光落在她凍得發紅的鼻尖上,聲音放得更柔:“暖爐我讓人提前燒上了,晚上別貪涼。”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暖手寶和手套在你背包側兜,尺碼……”
“合腳。”袁滿抬眸看他,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謝謝。”
楊羨的喉結動了動,看著她笑起來的樣子,心頭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他伸手,指尖剛要碰到她的發頂,又猛地收了回來,轉身往自己的帳篷走:“睡吧,明早見。”
袁滿站在門口,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風雪裏,抬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根,嘴角的笑意,久久沒散去。
而她沒看見的是,楊羨走到自己帳篷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她的帳篷,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帳篷裏,寧甜甜扒著門縫,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咬著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底閃過一絲怨毒。
袁滿掀簾進了帳篷,暖爐的熱氣裹著幹燥的暖意撲麵而來,驅散了滿身的風雪寒氣。她將楊羨的外套脫下疊好,放在床頭,指尖拂過布料上殘留的鬆木香,耳根又悄悄熱了幾分。
側兜的暖手寶果然是溫熱的,她拿出來揣進懷裏,又摸出那雙加絨手套,指尖蹭過柔軟的絨毛,唇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正怔著,帳篷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停在門口就沒了動靜。
袁滿眉心微蹙,剛要開口詢問,簾子就被人從外麵掀開一條縫,楊羨的臉露了出來,額發上還沾著細碎的雪。
“忘了說。”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怕驚擾了旁人似的,目光落在她懷裏的暖手寶上,“睡前把暖手寶放被窩裏,能暖一夜。”
袁滿看著他眉眼間的認真,心頭一軟,點頭應道:“謝謝,知道了。”
“以後不要和我說謝謝。”楊羨似乎對這個回答略微不滿意,視線在帳篷裏掃了一圈,確認暖爐的火勢穩當,才又道:“夜裏要是冷,或者聽見什麽動靜,直接喊我。”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帳篷就在隔壁。”
這話帶著不容錯辨的篤定,袁滿的心跳漏了一拍,抬眸撞進他深邃的眼底,那裏盛著她的影子。
“好。”她輕聲應下。
楊羨這才放心似的,將簾子重新掖好,腳步聲漸漸遠去。
袁滿抱著暖手寶坐在床邊,帳篷外的風雪聲漸漸低沉,她卻毫無睡意。腦子裏翻來覆去的,全是他替她攏衣領的動作,是他掌心的溫度,是他那句“等任務結束,帶你看極光”。
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袁滿是被帳篷外的集合哨聲吵醒的。她起身掀開簾子,晨光正破開雲層,灑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楊羨已經站在營地中央,穿著一身黑色作訓服,身姿挺拔如鬆,正指揮著隊員們清點物資。他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頭望過來,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抬手朝她招了招。
袁滿走過去,陸風也恰好從帳篷裏出來,手裏拿著勘探圖紙,看見兩人,腳步頓了頓,隨即恢複了爽朗的模樣:“小滿,早。”
“師哥早。”袁滿頷首。
楊羨走過來,將一個還冒著熱氣的保溫杯遞給她:“紅糖薑茶,剛煮的。”
陸風遞圖紙的手僵了一瞬,目光落在那個印著軍綠色迷彩的保溫杯上,指尖微微收緊。
袁滿接過,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抬眸看他:“謝謝。”
“先喝著,”楊羨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見她眼底帶著點剛睡醒的惺忪,補充道,“等會兒勘探要走不少路,別空腹。”
他話音剛落,寧甜甜就踩著雪地靴走過來,身上穿著陸風送的防風外套,臉上帶著刻意的嬌柔:“楊副隊,我的薑茶呢?”
楊羨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道:“自己去倒。”
寧甜甜的臉色瞬間僵住,眼眶微紅,委屈巴巴地看向陸風。
陸風輕咳一聲,打圓場道:“甜甜,我帶你去。”
寧甜甜這才收起那副模樣,跟著陸風走了,走之前還不忘狠狠瞪了袁滿一眼。
袁滿當作沒看見,低頭抿了一口薑茶,甜辣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得人渾身舒服。
楊羨看著她的側臉,喉結動了動,聲音壓得極低:“今天勘探的地方積雪深,跟著我走,別亂跑。”
袁滿抬眸,撞進他眼底的認真,心頭微動,點了點頭:“好。”
陸風恰好倒完薑茶回來,聽見這話,
陸風恰好倒完薑茶回來,聽見這話,腳步頓了頓,看向袁滿的目光裏,多了幾分複雜。
他走上前,將手裏的圖紙展開,指尖壓著昨天標記的紅線,語氣盡量保持著平和:“小滿,還是得再說說路線的事。西北側那條線雖然積雪厚,但根據史料記載,那裏極有可能是遺址的核心區,錯過太可惜了。”
袁滿剛抿了一口薑茶,聞言抬眸,目光落在圖紙上,眉眼間已經褪去了方才的柔和,染上了幾分領隊的銳利:“史料是參考,不是依據。”她伸手,指尖精準地點在紅線旁的等高線標注上,“這裏坡度超過三十五度,積雪下是凍土層,一旦踩空,人直接滑下去,救援都來不及。”
她的聲音不大,卻條理清晰,字字句句都戳在要害上。隊員們漸漸圍攏過來,老陳看著圖紙,跟著點頭:“袁隊說得對,這冰天雪地的,安全第一。”
陸風的臉色沉了沉,還想再說什麽,楊羨已經上前一步,手臂自然地搭在袁滿身後的帳篷杆上,目光掃過圖紙,語氣帶著軍人的幹脆利落:“袁隊的判斷沒問題。我讓戰士們今早勘探過,西北側雪層下麵全是冰殼,根本站不住人。”
他頓了頓,看向陸風,眉峰微挑:“陸先生要是想冒險,我不攔著,但不能帶著隊員們一起。”
“我不是要冒險!”陸風的聲音忍不住拔高了幾分,他看著袁滿,眼底帶著一絲急切,“小滿,難道你不想早點找到遺址,還他一個……”
清白兩個字還沒說出口,袁滿立刻打斷:“師兄!”
袁滿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她握著保溫杯的指尖泛白,目光銳利地掃過陸風,又迅速移開,落在圖紙上那道刺眼的紅線上,語氣沉了下來:“我比任何人都想把這件事做好,但不是用隊員的命去換。
帳篷外的風呼嘯而過,卷起雪粒拍在帆布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周圍的隊員們瞬間安靜下來,沒人敢多問一句。隻有老陳歎了口氣,低聲附和:“袁隊說得在理,咱們搞考古的,講究的就是穩紮穩打,急不得。”
陸風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袁滿眼底的倔強和疲憊,心頭猛地一疼,方才的急切和衝動,瞬間消散了大半。
楊羨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袁滿微微泛紅的眼尾,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蹙。他抬手,指尖剛要碰到她的肩膀,又硬生生收了回來,轉而落在她身後的帳篷杆上,力道重了幾分。
“好了。”袁滿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聲音重新恢複了領隊的冷靜,“東側的淺表遺跡保存完整,先從那裏入手,等天氣好轉,再派人去西北側勘探冰殼的穩定性。”
她指尖落在圖紙的東側區域,劃出一道清晰的弧線:“老陳,帶兩個人,用洛陽鏟探孔,深度控製在兩米,注意分辨土層;寧甜甜,探測儀架在地勢高的地方,掃描範圍擴大到五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