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一記悶虧
那丫鬟被揪出來之後,表現的異常坦然。
麵對竇紅胭的質問,她不曾反駁一句,平靜地交代了蕭燕青吩咐給她的話。
對方表現的越是輕鬆,竇紅胭越就是沉重。
蕭燕青……究竟想做什麽。
她冷眼看著低著頭,說完之後就一言不發,顯然接受過蕭燕青的親自交代的丫鬟。
無聲攥緊掌心,神色越來越冷。
憤怒與氣惱交加,全部化為無可奈何的不甘心。
這次的考題,看來蕭燕青是打定主意,想要給自己找麻煩,且篤定自己無法回擊了……
關乎沈毓珩的科舉。
從沈易書拿到考題的那一天起,侯府就有了一個把柄在蕭燕青手中。
起碼科舉徹底結束之前,她無法報複蕭燕青,這件事隻能不了了之。
畢竟,蕭燕青拿捏的是自己的命脈,同時也是沈毓珩的前程。
她冷冷看著跪在台下的丫鬟,半晌後,猛地閉上眼:“來人,將此人趕出去,侯府不允許她再涉足一步。”
那丫鬟並未反抗。
許是早就知道自己的命運,默默被押送出侯府,沒有引起任何人的驚動。
至於吃了一記悶虧的竇紅胭,也隻能咬碎銀牙和血吞下,默默記下這筆帳。
等來日一並還給蕭燕青!
她並未聲張。
這件事,必須悄無聲息處理幹淨。
竇紅胭表麵上一切如常,侯府也除了沈易書忽然病倒之外,並未有過其他消息。
等沈毓珩得知這件事時,竇紅胭已經將侯府處理幹淨。
他放下書卷,下意識想要去安慰竇紅胭。
但沒走出兩步,又止住腳步。
明白竇紅胭如今的隱忍都是因為自己,自己必須應對好殿試,才不辜負母親暗中為自己所作的努力。
他歎了口氣,放棄現在去見竇紅胭的想法。
於是重新坐了回去,沉下心,寫下一封信。
將信件收好之後,他吩咐告訴自己這件事的那下人:“你務必將這封信親自交到母親手中,就說我一切安好。”
那人見沈易書坐了回去,低垂的眉眼中閃過一抹失望。
沈毓珩恍若未覺,忍辱負重地再次打開書卷,頭也不回地說:“告訴母親,待我功成名就,一定會好好報答母親。”
那下人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明白沈毓珩不會浪費時間去見竇紅胭之後,低聲老老實實地說:“……是。”
很快,他敲開了竇紅胭的院門。
先是將那封信轉交給竇紅胭之後,他又按照沈毓珩的吩咐,將沈毓珩的話一五一十地轉告。
卻沒有看到,竇紅胭自從接到信件之後,神色就變得凝重。
看向他的目光也複雜且譏諷。
等他說完,竇紅胭直接沉聲低嗬:“來人,將這個吃裏爬外的書童押下去,發賣給牙行,侯府再不允許此人靠近一步。”
“什麽!”
那人猛地抬頭,張口就要叫冤。
但對上竇紅胭清明的眼底之後,他忽然啞聲,仿佛明白過來什麽,震驚地看著竇紅胭手中的那封信。
他瞳孔顫抖,一瞬間失去渾身的力氣,癱倒在地喃喃念道:“你們……早就知道了。”
從沈毓珩讓自己帶話的時候,他們母子二人,就默契地明白了一切。
考題泄露一事,竇紅胭早在第一時間封鎖了消息。
自己不過是一個小廝,卻能得知這件事,並轉告給沈毓珩……
從那時候開始,沈毓珩就明白,他不過是想要攪亂沈毓珩心神的別有用心之人。
那小廝不再掙紮。
竇紅胭冷眼看著他被帶出去,再次吩咐道:“這件事我已經封鎖消息,誰要是再亂說話,尤其是在珩哥兒麵前嚼舌根,無論是誰,一並按此懲處!”
這種時候,用府中消息試圖擾亂沈毓珩的心思之人,都別有用心。
無論背後之人是顧昭昭還是柳欣兒,乃至蕭燕青。
她都不會網開一麵。
親眼看著侯府又清理出一個混進來的眼線之後,竇紅胭眼中有些許欣慰,遙遙看著沈毓珩的宅院方向。
“珩哥兒也長大了。”
她歎道:“知道沉得住氣了,這次被人挑撥也並未中計,反倒設計此人送信,讓我來解決。”
看來,沈毓珩也明白自己封鎖消息,是為了讓他安心讀書。
竇紅胭放心了許多。
和沈毓珩默契地合作過一次之後,不再時時刻刻擔心他的安危,竇紅胭心上的壓力驟減。
沈毓珩有頭腦有才智,功成名就不過是遲早的事,殿試絕不會為難到沈毓珩。
她開始安心,等待殿試的那一日。
日月如梭,轉瞬即逝。
到了殿試那日,竇紅胭見到狀態飽滿的沈毓珩,一把將沈毓珩抱在懷中,最後叮囑:“記住,膽大心細,就按照你平時的表現,聖上慧眼識珠,隻要你正常發揮,就已經勝過天底下大半人……”
沈毓珩也耐心地聽著。
直到時間來不及,他才依依不舍鬆開手,轉身那一刻,又恢複了清雋自持的翩翩少年。
這不是沈毓珩第一次見到皇帝。
但卻是第一次在他麵前,提筆作賦,接受考校。
他取過試卷,仔細看了一遍之後,心中大概有了底氣,便沉下心作答。
身邊時不時走動一個明黃色的身影,皇帝在幾個殺出重圍,來到自己麵前的考生學子間來回轉。
有時駐足在考生麵前,低頭看著那人的作答。
考生無不是緊張流汗,表現最淡定如常,心性最穩重的,還是沈毓珩。
皇帝早早就注意到沈毓珩前麵的表現,這次也特地多看了他幾眼,看著看著,就發現不對勁。
如今仔細看。
沈毓珩,果然和蕭昃有幾分相似。
若說從前沈毓珩尚且年幼,眉眼稚嫩,看不出過多相似。
但他現在眉眼已經長開,初具鋒利銳氣,遠遠看去,竟然當真像極了蕭昃那副極具欺騙性的光風霽月的樣子。
皇帝越看,神色越發寬厚溫和。
看著沈毓珩平心靜氣,沉靜答卷的樣子,仿佛看到當初小小年紀,坐在勤政殿跟著自己看奏折的,尚且年幼的蕭昃。
可惜,這樣的機會越來越少。
看沈毓珩如今,眉宇間並無蕭昃那般時不時湧現的戾氣,明顯被照顧地很好,他的父母一定對他付出諸多心血。
就像是,當初他設想中,蕭昃本該有的模樣……
皇帝心中觸動,連連無聲歎息,越來越苦澀。
就連不知不覺間,答卷時間過了大半,也不曾察覺。